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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與航海守護神

第四章 水神之興衰:以嘉義笨港水仙宮為例

第一節 海洋與航海守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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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渡海之辛酸血淚。對於往來大陸與臺灣的移民、水師、班兵、貿易商人而言,

渡海來臺的過程往往膽戰心驚,尤其經過黑水溝時,隨時便可能遭遇生死存亡之 危境。歷經波濤駭異後是嶄新未來的開始,失足則是萬劫不復的死亡深淵,在此,

海洋體現了水的雙重意涵──「生」的希望與「死」的威脅。在有限的船舶技術下,

面對變幻莫測的海象,遭遇海難的船隻多受潮流及風力影響,沈船事件層出不窮,

如 1995 年澎湖大塭海域中打撈的「將軍一號」即是清代中期往返於福建、臺灣 或南洋之間的平底船,494此外,許多船隻偏離航道後則往南漂至廣東、越南、馬 尼拉等地。495欲平安橫渡黑水溝,除了仰賴長期的航行經驗外,則多祈求海上守 護神的庇佑。

一、 風濤鼓盪之海洋

昔時往來福建與臺灣之海道艱險,由郁永河從金門支山遼羅至澎湖,途經臺 灣海峽的紀錄可知:

臺灣海道,惟黑水溝最險。自北流南,不知源出何所。海水正碧,溝水獨 黑如墨,勢又稍窳,故謂之溝。廣約百里,湍流迅駛,時覺腥穢襲人。又 有紅黑間道蛇及兩頭蛇繞船游泳,舟師以楮鏹投之,屏息惴惴,懼或順流 而南,不知所之耳。紅水溝不甚險,人頗泄視之。然二溝俱在大洋中,風 濤鼓盪,而與綠水終古不淆,理亦難明。496

道出了當年橫渡臺灣海峽人們對海洋的印象,充滿了神秘與驚懼感,不僅對海水 之墨黑、碧綠與紅色永不互相混淆感到驚異與不解,尚有紅黑相間的兩頭蛇在船 邊游泳,《諸羅縣志》指出海蛇為颱風的徵兆:「海面多穢如米糠及海蛇浮遊水面,

亦颱將至」,497爾後《臺灣割據志》更云「黑水溝在澎湖東北,水中有蛇皆數丈,

觸之即死」,498反映了人們對於水中生物的畏懼,以及可能隨之而來的颱風,更 令人擔心的是湍急快速的海流可能會把船帶到未知的遠方,故舟人投以紙錢,憂 懼戒慎地不敢呼吸。投以紙錢的祭祀鬼神行為,表現了人類對於超自然存在的怖 懼與敬畏,積極地尋求保佑賜福,祈求神靈施予恩惠、保佑航行平安,而不會作 祟於人。乾隆 17 年《重修臺灣縣志》描述黑水溝曰:

494 黃永川等撰述:《澎湖海域古沈船發掘將軍一號實勘報告書》(臺北:國立歷史博物館,1997 年),頁 113。

495 湯熙勇:〈船難與海外歷險經驗──以蔡廷蘭漂流越南為中心〉,《人文及社會科學集刊》第 21 卷第 3 期(2009 年 9 月),頁 468。

496 【清】郁永河原著、許俊雅校釋:《裨海紀遊校釋》,頁 65-66。

497 【清】周鍾瑄主修:《諸羅縣志》,頁 95。

498 川口長孺:《臺灣割據志》(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5 年),頁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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艘載有官員、兵官、班兵、船員等 134 人的船,欲從臺灣至廈門,船隻失事後漂 流至越南河羅海渚,僅 55 人生還獲救。506許多遇上暴風而未沉沒的船隻,「順流 而南,不知所之耳」,另一件較為人所知的事件亦發生於十月之時:道光 15 年

(1835),澎湖人蔡廷蘭自福建金門至臺灣途中,船隻遭颶風襲擊,往南漂流至 越南獲救,其《海南雜著》便詳述歷經海難的過程:

初,舟人稱西北有黑雲數片,俄而東南四布、馳驟若奔馬,轉瞬間狂飆迅 發,海水沸騰,舟傾側欲覆。余身在艙內,左右旋轉,不容坐臥。……忽 然一聲巨浪,撼船頭如崩崖墜石,舟沒入水,半瞬始起,𣛮𣛮蓋木板皆浮,

水傾盆瀉艙底矣。余淹仆,自分必死,家弟手一繩,泣令束腰間,強扶掖 出船上,俯伏告天乞命。舟人悉嗷啕大慟。507

臨行之前,蔡廷蘭便提醒舟人天空星斗閃爍,為將起風的徵兆,應延遲出航的時 間,然舟人不聽,果真遇上畢生難忘的海難事件。使得連自幼生長在澎湖大海中 的蔡廷蘭,自言「念家住澎湖大海中,自幼涉滄溟,於今數十度往返,俱順帆安 穩無恐怖;間有風波,亦尋常事,未若茲之艱險備歷、萬死一生也。」508可見,

即便十月被認為最適合航行的月份,依然潛藏著致命危機。

海上風雲莫測,兩艘船同時間出發,沿著相同水道而行,亦有可能遭遇到不 同的結果,《裨海紀遊》:

余(郁永河)曰:「同日同行,又同水道,何汝一舟獨異」?曰:「海風無 定。亦不一例;常有兩舟並行,一變而此順彼逆,禍福攸分,此中似有鬼 神司之,遑計遲速乎?」509

對乘船者而言,海洋在每一次航行中皆帶有不確定的威脅性,面對未知的航行路 途,常常只能祈求神祇的保佑。姚瑩〈上督撫言全臺大局書〉中記述同時出航的 船隻,面臨不同命運:

有兩船同時開駕,一船先到,一船遲至數月者。有數船同開,眾船皆到,

一船漂無下落者。即如現在委員王豫成,船漂粵東,王鼎成身遭淹沒,淡 水劉丞四船赴任,兩船遭風淹斃,幕友、家丁、舵水數十人涉海之難。此 其明證。510

506 湯熙勇:〈船難與海外歷險經驗──以蔡廷蘭漂流越南為中心〉,頁 471-477。

507 【清】蔡廷蘭:《海南雜著》(臺北:臺銀經研室,1957 年),頁 2。

508 【清】蔡廷蘭:《海南雜著》,頁 4。

509 【清】郁永河原著、許俊雅校釋:《裨海紀遊校釋》,頁 78。

510 【清】姚瑩:《中復常選集》(南投: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4 年),頁 120。

http://crgis.rchss.sinica.edu.tw/temples/TainanCity/yungkang/1131029-YDG(2017/1/19 讀取)。

520 李豐楙先生指出三官大帝是由中國古代固有的天、地、水三界信仰轉化而來,後來民間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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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神 大禹

陪祀神 從祀神 屈原、魯班、項羽、伍子胥 配祀神 無

挾祀神 后羿、寒奡

【表 4-1:笨港水仙宮奉祀神明】

笨港水仙宮中的寒奡、后羿可說是全臺唯一的一對挾祀神,儘管龍山寺中的 水仙尊王亦有挾祀神,然廟方僅以「侍從」稱之,歷史年代亦不可考,不論形象 與擺放位置皆與笨港水仙宮差異甚大。此外,笨港水仙宮之水仙尊王於年例中的 千秋聖誕請見【表 4-2】:

神稱 千秋聖誕農曆日期 大禹 10 月 10 日 屈原 5 月 5 日 伍子胥 10 月 14 日

項羽 6 月 6 日 魯班 5 月 7 日

【表 4-2:笨港水仙宮神明千秋聖誕】

大禹的誕辰日期目前可見兩種說法:其一為十月初十日,臺灣大多水仙宮以 此為大禹聖誕日;其二為六月初六日,此說法較為久遠,黃芝崗於《中國的水神》

中指出《帝王世紀》、《路史》等文獻皆記載大禹誕辰日為六月初六日,532而今日 臺灣之水利節亦選在此日,由經濟部表揚對推動水利有功者,其中便包含「大禹 獎」。533以十月初十日為大禹聖誕日之由來,尚待更多辨析,而臺灣風信將十月 初十日之颶風命名為「水仙王颶」、「水仙颶」,其中是否有連結之處,值得探究。

水仙宮與「水」之密切,顯見於與港口之關係。港口作為載渡出入口,與水 仙宮的發展密不可分,昔日臺南兩座水仙宮即位處於西定坊港口與安平鎮渡口,

笨港港口與笨港水仙宮亦為如此之關係,笨港作為臺灣早期重要的貿易港口,荷 治、明鄭時期已有商業貿易往來,逐漸成為臺灣重要商港,從今日的古笨港挖掘

532 參黃芝崗:《中國的水神》(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8 年),頁 180-183。

533 經濟部水利署:「全國水利傑出貢獻獎項甄選作業要點」

http://wralaw.wra.gov.tw/wralawgip/cp.jsp?lawId=8a8a852d1ffd917b011fff2958f50321(2017 年 7 月 6 日讀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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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1848-1850)的重修事件。此外,笨港水仙宮的興建與地方鄉紳與居民有密 切關係,其創廟之初可能就是經由居民之手,至 1780 年之擴建,以及 1803 年遭 逢大水浩劫後的重建,鄉紳、居民皆曾扮演重要角色。而水仙尊王信仰與航海活 動相關,最初創建廟宇之鄉紳與居民可能來自於閩南地區,如爾後重建水仙宮之 笨港三郊即來自於泉州府、漳州府,549由水仙宮呈現的閩南式廟宇建築亦可見之,

處處皆透露著閩南文化的氣息。儘管今日留存之相關記載相當稀少,但亦可從相 關資料中循譯出笨港水仙宮的創建與閩南移民拓荒有著些許關聯,對於初踏蠻荒 之地的先民們,具有平成水土功勞的大禹,無疑成了人們心靈的依靠與慰藉。

「崇奉水仙王於前殿,崇奉關聖帝君於後殿」之事則為一場浩劫後所衍生的 事件。原來的水仙尊王與關聖帝君分別獨立崇祀於獨立的水仙宮、協天宮中,至 嘉慶 8 年(1803)笨港溪(今北港溪)氾濫改道南移,兩間廟宇歷經浩劫,許多 神像、文物湮沒其中,於廟中保存十分完整之道光 30 年(1850)〈重修水仙宮碑 記〉【圖 4-8】可知:

吾笨南港有水仙尊王、關聖帝君,二廟由來舊矣。不意嘉慶年間,溪水漲 滿,橫溢街衢,浸壞民居者不知凡幾,而二廟蕩然無存。里中耆宿悼廟宇 之傾圮,思崇報而無從,遂於嘉慶甲戌年間,鳩金卜築于港之南隅,以崇 祀水仙尊王。

文中形容二廟「蕩然無存」為較誇張的說法,水仙宮依舊遺留少許神像與文物,

嘉慶 19 年(1814)間,居民以舊廟遺留的少部分建材,於現址重建新廟,復振 香火,新的說明看板【圖 4-7】提到浩劫後的重建,亦寫著「民眾、匠師利用 部分尋獲的建材重現於現址」,其中林開周所捐贈的一對龍柱即幸而留存。道光 28 年(1848)笨港三郊──廈郊金正順、泉郊金合順、龍江郊金晉順募集眾人捐 資後,開始水仙宮後殿興建工程,道光 30 年(1850)4 月完成,是為協天宮,

供奉關聖帝君,〈重修水仙宮碑記〉亦有記載:

而關聖帝君亦傳其廟規模宏敞,誠笨中形勝地也。但歷年既久,不無風雨 剝蝕、蟲蟻損傷,兼以溪沙渾漲,日積月累,基地益危,觀者惻焉。吾笨 中三郊,爰請諸善信捐金,擇吉、仍舊,重新增建一後殿,以奉祀關聖帝 君。雖帝廟未創而神靈亦得式憑,則二廟可合為一廟矣。

549 廖慶六:〈淺談笨港三郊〉,《臺灣源流》第 2 期(1996 年 6 月),頁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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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刻有捐款者行號、船號、姓名以及開支項目的碑文依然保存於水仙宮前殿右側 之牆上,據蔡相煇研究,笨港三郊──廈郊、泉郊、龍江郊所捐贈的款項佔全部 金額的 60%,可見其經濟實力,550以及與水仙宮的密切關係。

而刻有捐款者行號、船號、姓名以及開支項目的碑文依然保存於水仙宮前殿右側 之牆上,據蔡相煇研究,笨港三郊──廈郊、泉郊、龍江郊所捐贈的款項佔全部 金額的 60%,可見其經濟實力,550以及與水仙宮的密切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