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五章 結論

「水」是人類賴以為生的重要資源,亦是信仰與崇拜的神聖存在,伊利亞德 以宗教現象學觀點考察,指出水象徵原初本質,一切形式由此而生,也會因衰頹 或災難而回歸於水。630大禹神話中,「水」為反覆出現的原型,在不同文本材料 中具有「原初大水」和「混亂洪水」兩種型態,以文化象徵而言,皆具有消弭形 式分別,使事物回歸一體的特質。透過比較神話學的視野,結合神話母題理論,

以及伊利亞德對創世神話的分類,可見「水」與大禹神話存在著「經由大地潛水 者創生」、「從混亂中創生」兩種神話象徵結構。

「經由大地潛水者創生」神話類型以鯀禹神話為主軸,包含「洪水」、「息土」、

「偷竊」、「懲罰」、「布土」母題,描述大地從原初水中撈出的泥土所生成,是從 混沌宇宙中創造自然世界的敘事。由字源學角度可知,「息」具有初始生命與延 綿不絕的特性,「土」則為生養萬物之本源,是故,神話中「息土」廣延無限的 生長特質,使之能夠敷布於滔滔洪水之上而成大地,在大禹神話中又稱作「息壤」、

「息石」、「土」、「土方」、「堵壤」、「青泥」。在比較神話學的視野中,可見此類 神話多存在著「上帝」與「魔鬼」的二元對立形象,並關係著取用息壤的結果,

鯀禹神話中亦為如此,神話中鯀、禹先後完成「取」與「鋪」息壤的行動,從兩 者是否受命於上帝來看,分別呈現「反抗者」與「協助者」的對立形象,因此,

在創世神話的定位中,三者分別為「至高神/帝」、「副神/反抗者/鯀」、「副神

/協助者/禹」。由於大多數「經由大地潛水者創生」神話類型中,「命令」與「布 土」為帝單獨執行,且大禹神話過早地受到歷史化影響,若以神話可能的本來面 目來看,大禹應為造物者,且其亦有「丈地步天」之事,更透顯出大禹在創世行 動中具有秩序化世界的角色定位。

「從混亂中創生」神話類型以大禹驅龍蛇、逐共工、湮殺相柳(相繇)為中 心,涵蓋「疏導洪水」、「驅除水怪」與「建立原則與秩序」的母題,此類神話以 人為中心,著重於現實生存之關懷。從字源學而言,金文「禹」( )為「蟲」

( )與「耒」( )的結合,意為「以耒貫穿蟲蛇」,而水常具象化為龍蛇,故 金文「禹」字象徵著大禹控制龍蛇,即治水的神能。在部分「從混亂中創生」神 話中,世界的混亂來自於水秩序的失衡,當滔天洪水泯滅了人類與百獸生存空間 之區隔,繁盛了草木、禽獸,卻威脅著人們的生命安危。混亂的自然力常被具象 化為人性、神性的存在,故災難洪水的成因被認為由水神共工所引發,而共工之

630 轉引自楊儒賓:〈水與先秦諸子思想〉,《語文、情性、義理──中國文學的多層面探討國際學 術會議論文集》,頁 56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臣相柳則以製造源澤、掘谷等破壞行為,阻礙著世界生命的綿延,此些被視為引 發災難洪水或隨之而來的生物,形象皆與龍蛇密切相關。神話中具有救災資格者,

多為有「德」之聖賢英雄,是故,大禹以文化英雄的形象,驅逐象徵洪水的龍蛇、

共工,以及斬殺帶來貧乏源澤的相柳,實為治理河道,將水之秩序由「自然」轉 為「人文」存在的再次創世神話。從徐旭生研究而言,大禹治水的主要區域為今 日的山東省與河南省,後者今尚存啟母闕,為大禹神話傳說的重要根據地之一,

從本文蒐集的河南省民間神話傳說中,可見大禹多以治理水患,救百姓於洪災的 文化英雄形象流傳於人們心中,其敷布、丈量大地的創世形象已然隱微不顯。

在水與大禹神話中,不同文本所展現的創世階段有所不同,故以創世時空背 景與活動內容而言,「經由大地潛水者創生」與「從混亂中創生」的神話象徵結 構分別屬於「初次創世神話」與「再次創世神話」。不同於〈楚帛書.甲篇〉中 的創世神話屬於連續性事件,631在水與大禹神話中,初次創世與再次創世並非處 於同一線性時間序列中,而是存在於不同文本下「非連續性事件」的平行書寫,

前者為原初宇宙的創世,後者則以「人」為中心,對自然世界進行調整,使之由 荒野走入文明之秩序,也因此,在兩種神話類型中,大禹分別呈現「創世神祇」

與「文化英雄」的形象。梅列金斯基指出在世界各地的神話中,某些神話人物常 集造物主與文化英雄的屬性於一身,同時主宰著自然與文化現象的秩序,632而水 與大禹神話亦為如此。在初次創世神話中,創世主大禹敷布土壤以創造大地,並 量測天地與時空,屬於自然秩序之訂定,而再次創世神話中,則是以人為中心,

改變自然秩序,使之適合人類居住,故可視為人類文化性的再生敘事。

「水」為大禹神話中反覆出現的重要原型,在其初次創世與再次創世神話中,

皆顯現大禹秩序化水的神能,不論是經由儒家思維吸收與再詮釋,著重於描述聖 王賢君之德性,或是流傳於民間的神話傳說,「大禹治水」的形象已深植人心。

除了文本與口傳材料,大禹神話亦為宗教信仰所吸收,安頓著自古以來人們的心 靈需求。歷來大禹信仰源遠流長,與其傳說之出生地、治水地域相關之處皆建有 廟宇奉祀,因著時代與地域,而各有其信仰特色。本文基於能力與時間,以嘉義 笨港水仙宮為考察對象,探討臺灣近代信仰實踐中,「水」與「大禹」關係之變 化。

昔日航舶技術有限,橫渡臺灣海峽驚險萬分,尤其面對變幻莫測的海上氣象,

往來之移民、水師、班兵、貿易商人隨時處於生死存亡之危境,故過洋者多祈求 水神的福佑,其中大禹則被奉為水仙尊王。「水仙尊王」並非皆專指大禹,而多

631 高莉芬:〈神聖的秩序:〈楚帛書.甲篇〉中的創世神話及其宇宙觀〉,頁 35-36。

632[俄]葉.莫.梅列金斯基著、魏慶征譯:《神話的詩學》,頁 19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統稱五位水神,然而,大禹因平成水土之功績,並作為夏朝開國之君主,神格高 於其餘神祇,故提及「水仙尊王」多以大禹為代表。航海人對於水仙尊王之崇祀 見於「划水仙」儀式,以及「水仙門」的命名,前者為洋中危急不得近岸時所實 行的模擬巫術,後者則多被認為大禹的代表。儘管文獻提及划水仙與水仙門時並 未明言所祈求之對象即為大禹,然從本文對臺灣水仙信仰的考證中,可見大禹、

伍子胥與屈原為較穩定的三位水仙尊王崇祀神祇,其中又以大禹為主神,人們亦 多以其為水仙尊王之代表,故可推測航海人划水求仙,以及對水仙門的命名與祭 拜,多以大禹為主要祈求對象。

臺灣早期水仙宮多與港口發展密切相關,笨港作為早期重要的貿易商港,與 笨港水仙宮的命運有著千絲萬縷之關係。創建於乾隆 4 年(1739)的笨港水仙宮,

被列為國家二級古蹟,在臺灣水仙宮中之歷史年代高居第三。最初創建者已不可 考,且歷經數次水災浩劫,文物多已流失,然而,從現今遺留的些許文物,諸如 道光 30 年之〈重修水仙宮碑記〉、道光戊申年之石爐、書有「德侔天地」的匾額 等等,並參照臺灣其餘水仙宮的歷史發展,尚可窺見笨港水仙宮與笨港三郊互動 之密切,不僅作為郊商祈求航行與貿易順遂之心靈依皈,亦維繫著商業往來之秩 序。笨港水仙宮正殿神龕內奉祀的水仙尊王為主神大帝,從祀神屈原、魯班、項 羽、伍子胥,神龕外左右又奉祀后羿、寒奡兩位挾祀神,皆與「水」有一定程度 之關聯,且水仙宮與協天宮共用之國運籤亦與「水」密切相關,雖然卜筮儀式長 年在後殿協天宮舉行,廟方則稱之為「笨港水仙宮國運籤」。此外,兩宮共用之 藥籤,據本文推測,或與早期移民面對水土不服與瘴癘威脅,以及衛生條件不發 達、頻仍風災水患之下,人們對水仙尊王祈求以身體安泰、賜福消災。

笨港歷經眾多天災與人禍,泥沙之淤積使港口失去了功能,道光年間後商業 發展移至笨北港,人民則多遷入今日之新港,且隨著航海技術之進步、郊商之沒 落,笨港日趨沒落,人們對於水仙尊王信仰的需求已不若從前。筆者於 2016 年 農曆 10 月 9 日至 10 日之時親訪笨港水仙宮,參與了一場靜謐的水仙尊王千秋聖 誕宴會,從廟方人員、信眾的訪談,以及登記有案的信徒人數中,可知水仙宮多 年來香火寥落,不為人所重視,而相隔幾步伐之後殿協天宮則香火鼎盛,前殿與 後殿可謂南轅北轍,反映了不同時期之社會發展,以及人們心理需求之轉變。

每個世代的人們,隨著心靈的需求,與面臨的生活考驗,同樣以大禹為敘述 對象,其內涵卻有著變與不變,其中不變之核心即為與「水」之密切關係。在本 文考察的水與大禹神話傳說和宗教信仰中,水與大禹的關係有呈現不同面貌,從 文本中的初次創世神聖原水與創世主、再次創世中的混亂洪水與文化英雄,乃至 於宗教信仰中的生活海洋與洋中神祇,皆圍繞著「水」昇發。儘管臺灣近代語境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之下,大禹的創世神祇、文化英雄形象已湮沒不彰,卻成為更貼近於世俗面向的 生活守護神。然而,隨著時代之推進,地理環境、航海技術與貿易型態有了巨大 轉變,人們對大禹的信仰與心靈需求亦發生了改變,歷史上車馬駢闐之笨港水仙 宮,如今已沉靜地隱身在綿延高聳的北港堤防中。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參考文獻

一、 古籍文獻(按年代先後排序)

【周】左丘明撰、【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臺北:藝文 印書館,1981 年。

【春秋】左丘明撰,【吳】韋昭注:《國語》,臺北:臺灣中華書局,1966 年。

【春秋】左丘明撰,【吳】韋昭注:《國語》,臺北:臺灣中華書局,1966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