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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工作的行政干預。171這些言論不但是對毛澤東的領導提出質疑，也使毛澤東 再一次警覺到知識分子獨立思考的性格，對他費心獲得的權力會產生危害。因 此，對胡風文藝思想的批判逐漸升高，各界對胡風的批評聲浪不斷湧入。直到 1955 年，毛澤東斷定胡風等人是「一個暗藏在革命陣營的反革命派別，一個地 下的獨立王國」，「是以推翻中華人民共和國和恢復帝國主義和國民黨的反動統治 為任務的」。對胡風的思想批判變成了從政治上、組織上「肅清胡風反革命集團」
的運動。172
1955 年 1 月 26 日，中共中央批發了中宣部的《關於開展批判胡風思想的報 告》，向全黨發出指示：「各級黨委必須重視這一思想鬥爭，把它作為工人階級與 資產階級之間的一個重要鬥爭來看待，把它作為在黨內黨外宣傳唯物論反對唯心 論的一項重要工作來看待。」173胡風反革命集團案說明階級潛在敵人的危險性，
中共便藉著此案，號召清除所有暗藏的反革命份子和反動分子。由此，各黨政軍 民機關開始由上而下詳細審查其成員。從 1955 年 6 月到 1956 年年底，中共當局 如此審查了 400 多萬多人。174這段時間裡，毛澤東利用知識分子做為打擊對象，
為自己與中共的政治權力需要鋪路。期間，不論知識分子是否真正擁護資產階級 思想，只要不是順著毛澤東的路線走，就會成為特定的打擊目標。這種採用群眾 運動的方式，難免會出現過火的現象。而整頓政治環境的運動一旦出現過火的現 象，往往都使打擊層面擴大。這樣一來，毛澤東可以從上至下以及在黨內外都達 到整肅「反革命份子」的功效，自然對他政治目標的達成和權力的鞏固起到極大 的幫助。
第二節 發生變動的知識分子政策
歷經「胡風反革命集團」以及所引發的「審幹運動」後，1956 年又因一化 三改的成功，毛澤東與中共沉溺在一片喜悅與自信當中。因此，毛澤東不但放寬 了知識分子的入黨標準，中共中央更在 1 月的知識分子問題會議上，肯定了知識 分子政治立場及階級屬性的轉變。中共要再度把知識分子團結起來，使其能為國 家建設效力。知識分子問題會議上，周恩來代表中共做了《關於知識分子問題的 報告》。報告中對知識分子的現狀作了較客觀的分析，充分肯定了知識分子在政
171 魏承思，《中國知識分子的浮沉》，頁 103。
172 林樟杰主編，《論新時期中國的知識分子問題》（上海：交通大學出版社，1999 年），頁 99。
173 王炳林等著，《抉擇－共和國重大思想決策論爭紀實》（北京：人民出版社，2010 年），頁 71。
174 陳永發，《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下）》，頁 675-6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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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受到蘇共二十大的影響。在赫魯雪夫批判史達林個人領導後，原本堅固的無產 階級領導制度受到了撼動，相繼發生了波蘭和匈牙利事件。而這些國際事件使毛 澤東對他的領導地位起了警覺心。對他而言，社會主義縱然在東歐國家取得了政 權，但在其統治之下仍然存在著各種矛盾，倘不主動面對，並予以疏導，很可能 會導致資本主義的復辟。182要舒緩國內知識界與群眾的情緒，毛澤東很快地將國 際政治情勢與國內環境結合起來。雖然達成社會主義改造的快速發展，但對於缺 乏經驗的中共來說，在經濟計劃問題上存在著許多問題。例如農業集體化後，有 一到兩成農民的收入不增反減；計畫經濟由國家安排大中學畢業生的出路，而政 府卻無法提供足夠的工作機會。面對這些國內問題，毛澤東認為官僚主義難辭其 咎。要糾正這些黨內的官僚氣息，知識分子是最可以與之形成抗衡來發揮效用的。
1956 年 11 月召開的中共八屆二中全會，會上劉少奇遵循毛澤東的意向作了
《目前時局問題的報告》。《報告》指出：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的教訓是大國沙 文主義；蘇聯的大國沙文主義傾向是最危險的；要重視發展農業和輕工業，關心 人民的生活；要擴大社會主義民主、反對幹部中的官僚主義和特權思想，要限制 領導人的權力；要加強人民對於領導人員的監督，訂成制度。183毛澤東隨後進一 步提出：「全黨明年要要採取整風的方法，同主觀主義、宗派主義、官僚主義的 傾向作鬥爭。」還說：「整風是在我們歷史上行之有效的方法。以後凡是人民內 部的事情，黨內的事情，都要用整風的方法，用批評和自我批評的方法來解決。」
184毛澤東積極地對外散播出令人耳目一新的中國共產主義發展道路，來鞏固中共 與自己的領導地位。不論對中共黨員或是黨外知識分子，毛澤東在這個時期不斷 強調的是「人民內部矛盾」的修正。邀請廣大知識分子融入協助整風，無疑就是 把知識分子納入「人民內部」體制，承認與知識分子的關係也是屬於「人民內部」
關係的一環。這當然是毛澤東與中共自身的看法。然而，對於當時的知識分子，
不論是否認為自己為「體制」內的一分子，在經過 1955 年後，總是不敢輕易表 示任何言論。於是，毛澤東為了消除知識分子的警戒心，重拾他們對中共政策的 信任與擁護，毛澤東就為加強動員知識分子協助整風，在 1957 年 2 月 27 日發表 了《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的講話。《講話》認為，革命時期的大 規模的急風暴雨式的群眾階級鬥爭基本結束，但是階級鬥爭還沒有完全結束。這 就是說，我們的社會主義制度還需要有一個繼續建立和鞏固的過程，提出正確處 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以便團結全國各族人民進行一場新的戰爭，使全體人民
182 陳永發，《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下）》，頁 682。
183 李學昌主編，《中華人民共和國事典 1949-1999》，頁 162。
184 姜華宣等主編，《中國共產黨重要會議紀事（1921-2006）》，頁 2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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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順利地走過目前的過渡時期，建設我們的新國家。185毛澤東要大家認清目前 的矛盾主要是人民內部矛盾，群眾間、群眾與政府間等都因新制度的運作，產生 或多或少的矛盾。因此，要用正確的方式來處理當前的矛盾問題。
果真，在毛澤東釋放出的種種宣言下，知識分子為此大為心動。在《關於正 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發表後，章伯鈞對毛澤東此番話非常欣賞並說：「這 是老毛 1949 年以後最好的講話。」186此後，知識分子便開始積極響應中共的「大 鳴大放」。知識分子也相當盡責地盡到監督的先鋒角色，正確地指出中共政治上 的疏失。不料，知識分子忘記了自己應該是「人民內部」的一份子，忘記應該是 要以「共產黨領導」的前提下提意見。知識分子越發大膽的批評，不僅要求黨改 進作風，還要求改變制度，撤銷黨組、取消黨委制，民主黨派要政治獨立等等，
都極盡挑戰了中共領導的權威性。最後，由羅隆基一句「現在是小知識分子領導 大知識分子」187的言論，直接刺進毛澤東的敏感神經，認為這些知識分子將可能 會使他一元領導地位受到威脅。毛澤東面對此威脅感，開始計畫「組織力量準備 反擊」右派知識分子，即將再度展開一場敵我鬥爭的打擊運動。由 4 月 27 日作 出《關於整風運動的指示》，到 5 月 15 日毛澤東寫出《事情正在起變化》一文，
短短十八天情勢急轉直下。毛澤東放棄整頓原先的「人民內部矛盾」，在 6 月 8 日中共中央發出《組織力量反擊右派分子的猖狂進攻》後，把整風運動全面轉變 為急風暴雨式的反右鬥爭了。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中共由和緩的整風運動急轉為敵我對抗的反右鬥爭，毛 澤東為此解釋成「陽謀」，為的就是要「引蛇出洞」。不論毛澤東的「陽謀」是真 的預先的想法或是之後的補強之詞，他都是為了捍衛領導地位，知識分子都免不 了被當作工具使用的命運。共產主義國家下的知識分子，不像工農階級就是明確 的無產階級，而是可以時而團結時而鬥爭的，可右可左的小資產階級。毛澤東緊 抓住知識分子此項特點，任憑他的需求來做適當的運用。反右運動中，自然科學 和國防科學人才有政府刻意保護，所受衝擊不大，但是文史和社會科學方面稍有 名望的人都很難倖免。188同樣都是知識分子卻也有不同待遇，更顯示出毛澤東把 對知識分子的利用發揮到淋漓盡致。
185 姜義華編，《毛澤東著作選》（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94 年），頁 437-438。
186 章詒和，《反右研究文集－章伯鈞在 1957 年》（美國華盛頓：勞改基金會中國信息中心，2008 年），頁 39。
187 李維漢，《回憶與研究（下）》（北京：中共黨史資料出版社，1986 年），頁 834。
188 陳永發，《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下）》，頁 6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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