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第一節 研究動機
日本是東亞區域近代史中第一個進行現代化的國家，其現代化的發展過程深 刻地影響到其周邊鄰近國家。無論是 在近代歷史中進行國族創建（nation- building），將西方制度的引進與本土化的過程，成為我國近代化的主要參考對 象，抑或是在現代化過程中進行的擴張，對東亞區域的國家發動戰爭與殖民而對 中國大陸、韓國、台灣以及東南亞國家留下的複雜歷史遺緒，甚至在二次大戰後 日本的重建與高速的經濟發展，被認為是成功的發展模式而被許多國家所研究與 仿效，試圖複製日本成功的發展經驗。以近代以來的亞洲發展史而言，日本的影 響不容忽視，甚至，在某些意義上來說，近代以來的日本常是亞洲國家發展的「先 行者」，在日本發生過的問題，在鄰近國家也常有類似現象發生，鄰近國家經常 會參考文化與環境條件相似的日本經驗來調整自己國家的制度與政策。
然而，1985 年以後日本的發展出現了「泡沫經濟」（bubble economy）的現 象，並在 1990 年代陷入了發展停滯的狀況，被稱為「失落的十年」（the lost decade），隨後，日本自民黨失去了穩定的長期執政，進入了交錯連橫的聯合政 府時期。如同是潘朵拉的盒子被打開了一樣，原本看似穩定的日本政治經濟運 作，開始劇烈的搖晃與攪動，自民黨在分裂之後逐漸重整，從自民黨分裂出去的 小黨在經歷了數次合縱連橫終於整合，社會黨在冷戰終結、國際上的社會主義政 權逐漸瓦解的大環境下放棄原有的政策與自民黨的合作，反因背棄自己的理念失 去信任遭到被選民放棄的下場。伴隨著政治的動盪進行的各種制度改革改變了各 行為者的行為基礎，紛亂的驟變使1990 年代成為一個各自解讀的年代，相同的 解讀就是對這些改變所抱持的，使日本重新出發的希望。
總體而言，1993 年以後進行的諸項改革，其目標在改變原本自民黨長期執 政下形成的「五五年體制」（the 1955 system）1，以期待形成新的政治體制。吾 人回溯現在的體制最重要的形成過程，即思索在一九九○年代所進行的一系列改 革中，重要的基本原則與改革對象。九○年代初期的改革，是針對自民黨長期一 黨獨大造成的派系與腐化進行的政治改革，藉由對選舉制度與政治獻金制度的相 關改革，強化政黨對候選人的控制力，目的在希望藉由政黨的意識形態與政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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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所謂的「五五年體制」，是指自民黨在1955 年由自由黨與民主黨兩個保守政黨結成自由民主 黨以來，在議會中形成穩定多數執政的情況下，所形成的一個以經濟發展為主要訴求，受企業利 益團體影響與依賴官僚體系的保守政權。一方面藉由官僚體系的介入與行政指導來發展經濟，另 一方面企業利益團體提供充足的政治資金給自民黨，自民黨則進行廣泛的社會利益整合的政治運 作模式。本文將於後面的章節加以敘述。
差異來取代候選人對人脈、金錢與組織2的依賴，降低派閥的影響力以達到淨化
政治領導在理論上可以分成選民對政治人物的授權（delegation of power）
與課責（accountability）兩個層次。首先，政治領導表現在民主政治，意味著有
資料來源：毛桂榮等譯，2006：324。
對建立「政治領導」最重要的改革為行政改革，包括中央省廳的重編、公務
的目標，例如增加副大臣、大臣政務官的人數與權限，讓政治人物有法制上的領 導權，減少派閥與官僚的干涉。以及強化首相的幕僚群與首相政策發動權的明文 規定，使日本有制度面上明確的政治核心。此外，在省廳重編的改革中將大藏省 的財政與金融管轄分開，原本屬於大藏省的銀行局與證券局的業務交給內閣府的 外局金融廳，將大藏省改名為財務省，重創大藏省的實質權力與象徵的威信。
在一系列的改革之後，二十一世紀初期，隨著前日本首相小泉純一郎以極高 民意支持度當選自民黨總裁與日本首相之後，看似逐漸穩定下來。在小泉純一郎 長達五年又五個月（2001 年 4 月 26 日～2006 年 9 月 26 日，在戰後排第三，次 於佐藤榮作與吉田茂）的執政中，雖然有「郵政解散」的風波，但在其任內所推 行的改革的政治過程相對於1990 年代而言穩固，而被學者們認為是日本新的政 治體制，而日本首相在日本政治過程的評價中，也終於被認為是實質的掌權者，
而出現了「官邸領導」（清水真人，2005；楊鈞池：2006）、「首相支配的二○○
一年體制」（竹中治堅，2007）或「首相權力總統化」（Krauss and Nyblade：2005）
等，對這個逐漸穩固新體制的形容。
但是，新的體制似乎並不如想像中牢固。在小泉首相卸任之後，接任的前首 相安倍晉三在任不到一年的時間（2006 年 9 月 26 日～2007 年 9 月 12 日）便以 個人健康為由辭去首相職務並為自民黨在參議院的失敗負責。在安倍之後接任首 相的福田康夫，面對著逐漸低迷的民意支持度，在內閣改組也不見起色的情況 下，也是不到一年（2007 年 9 月 23～2008 年 9 月 1 日）便掛冠求去3。即便福 田的辭職是以期望繼任者能領導自民黨贏得下次眾議院總選舉，但接任首相大位 的麻生太郎也難以扭轉情勢，面對由民主黨黨魁小澤一郎的「政權輪替」主張，
麻生首相的支持率隨著對其個人與執政團隊的負面消息接連出現而逐漸下滑，到 2009 年 1 月 13 日日本放送協會（NHK）公布的民調，對自民黨政權的支持率僅 有20％，不支持率高達 70％4。
麻生內閣為了力挽狂瀾，以改善景氣為首要目標，提出總金額高達75 兆日 圓的「為了安心地自我實現之緊急綜合對策」、「生活對策」與「保障生活安全對 策」作為其總體經濟政策。然而，對於長期累積債務將於2009 年達到 800 兆日 圓的日本政府來說，要以75 兆日圓這樣龐大的金額來作為經濟對策，無疑會引 起相當大的爭論。以民主黨為主的反對者認為，自民黨政權長期迷信以擴大公共 支出的財政手段來解決經濟問題的作法，是受到其「官僚政權」的本質所影響，
認為自民黨這種編列大量公共支出預算的作法是「官僚支配」的表現。例如，在 2008 年 11 月的《文藝春秋》中，麻生太郎首相撰寫〈強大的日本！我的國家重 建計劃〉一文為自己的「三年重建日本計畫」政策推銷（麻生太郎，2008：98-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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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本經濟新聞社（日經）在2008 年 9 月 3 日公佈的民調顯示福田內閣的民意支持度從 8 月份的 38%下滑到 29%，來源，日本經濟新聞社網站，網址：
http://woman.nikkei.co.jp/news/article.aspx?id=20080421ax016n1，檢索日期：2009 年 2 月 10 日。
4日本放送協會（NHK），2009 年 1 月 13 日民意調查。
網址：http://www3.nhk.or.jp/news/k10013526021000.html，檢索日期：2009 年 2 月 10 日。
而民主黨幹事長鳩山由紀夫在專訪評論〈小澤是賭上性命要當總理〉一文中指 空降的利益（高橋洋一，2008：80-87、109）。
藉由上述的討論，吾人注意到幾個值得關注思索的問題，首先，如果在1990
5 官員空降（天下り，Amakudari，descent from heaven）是指國家機關的官員從政府退休後轉任 半官方機構、民間企業或應政黨徵召參選從政等再次就職的現象，並不限於日本才有此現象，但 有論者認為官員空降是日本國家與民間企業結合，實行市場干預的重要手段，見 Blumethal，
1985:316-321、Colignon and Usui，2001:890-892、McCormack，2002:6-10。就政官關係而言，官 員空降常被認為是日本屬於「官僚優位」的重要因素，可參考Johnson，1974：958-964；蔡增家，
2007：136-138。
6 日本的「西松建設公司」藉由藉由所屬的「新政治問題研究會」及「未來產業研究會」捐獻給
http://www.asahi.com/special/08003/TKY200903080126.html，檢索日期：2009 年 3 月 10 日。
在對日本政治的理論性研究中，「誰統治？」（who governs?）一直是西方學 者與日本學者研究與爭論的焦點。自1975 年知名的亞洲研究學者詹鶽（Chalmers Johnson）在Journal of Japanese Studies便以此為標題，主張日本不同於西方國家 由政治人物擬定政策的民主政治，而是一個由官僚主導各種政策的擬定實行的國 家，即使政治人物會藉由「審議會」的方式來進行改革或決策，但審議會的成員 也往往是以官僚的OB7為主，在這種情況下，政治人物只是「統而不治」（Johnson，
1975）。詹鶽這樣的說法，主要是反對在他之前西方國家對日本政治的研究，多 半是假設日本與西方國家一樣是以政治人物為代表人民進行統治的民主政治制 度，在西方（特別是美國）的民主政治理論下，公民社會是自主運作的，而政治 制度與政治人物是因應人民的需求而做出反應，詹鶽的說法因此被稱為是「修正 論」（村松岐夫等，2001：23）。
詹鶽的官僚主導論通常被評為過為片面與強烈的主觀，將官僚的影響力無限 上綱到神話（myth）的境界，而被一些研究指出官僚其實並沒有這麼大的能力
（Pempel and Muramatsu，1995：21）。在此之後由一個比較全面性的模型為「鐵 三角模型」（The Model of Iron Triangle8）成為日本政治過程的主要理論，鐵三角 是指政治人物、官僚與財界構成的三角關係，成為解釋日本的政治過程的通說。
荷蘭的日本研究學者沃夫倫（Karel van Wolferen）用這種鐵三角模式，來說明日 本的政策決定過程因為政治人物、官僚與財界各自握有部分權力，因此在交互作 用的權力下，讓日本的政治決定過程看似一個沒有人統治的無責任結構，他稱之 為「體制」（System），而在這個結構中官僚的行動是體制運作的外在表徵，保守 的 自 民 黨 政 治 人 物 與 財 界 大 老 在 這 個 後 面 發 揮 影 響 力 （Wolferen，1990 ： 139-150）。
在1972 年田中角榮以自民黨內戰後黨人派獲得首相職位，並建立了強大的 派閥網絡之後，官僚，特別是編列預算的大藏省官僚愈來愈順從自民黨的要求，
在1972 年田中角榮以自民黨內戰後黨人派獲得首相職位，並建立了強大的 派閥網絡之後，官僚，特別是編列預算的大藏省官僚愈來愈順從自民黨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