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壹、研究動機
本研究旨在探究於戰略賽局(strategic games)下,如何藉由溫特(Alexander E. Wendt)所提出的三種外因(exogenous)機制:結構系絡(structural contexts)、 系統過程(systemic progresses)與策略實務(strategic practices)(1994:388-391)
影響行為者集體身分形塑(collective identity formation),進而運用集體身分的變 化來改變行為者戰略能力(strategic abilities)。簡言之,本研究欲瞭解:改變行 為者的集體身分,是否有助於連帶改變行為者的戰略能力。本文所謂戰略能力,
僅簡略指涉到行為者於戰略賽局中可使用的權力(power)總量。
本研究以可用於改變集體身分的外因因素(如:共享知識、互賴、利益算 計)作為自變項,以藉內化而生的集體身分作為中介變項,以行為者所持有且 可投入戰略互動過程的權力作為依變項,釐清三層變項之間關聯性,並借助賽 局理論檢視此種關聯性。
為於案例中妥適詮釋與檢驗論述,本研究在案例遴選上基於適用性、重要 性與起始性考量,選用 1904 年至 1918 年間的俄羅斯(以沙俄末年為主)1作為 驗證論述的時空跨度。筆者認為,自 1648 年歐洲西發利亞體系奠定以來截至 19 世紀末,集體身分對於戰略賽局的影響未稱顯著;然在 20 世紀初,伴隨 1770
1 本文將此一時期的俄羅斯帝國(Russian Empire)依清末民初中文習慣略稱為「沙俄」;惟本文所 言沙俄並非特指彼得大帝更改國號前存在於 1547 至 1721 年間的俄羅斯沙皇國(Tsardom of
Russia),本文討論不觸及沙皇國與帝國之辨。筆者於行文中統一不使用「帝俄」一詞,以免產生
定義混淆。另,文中出現「俄國」與「俄羅斯」處,則泛稱 1547 年至今所有以俄羅斯民族為主體 的政權。
年代以來工業革命與浪漫主義人文思維的發展成熟,人本意識的昂揚、社經結 構的兩極化、兵役制度的改變與戰爭殺傷力的提升,使戰爭備需仰賴平民意願 支撐,人類集體身分由是趨於重要。惟上揭情形在 1904 年日俄戰爭爆發以前,
筆者以為歐洲主要國家尚未受此變革大幅衝擊。自日俄戰爭爆發至俄國 1917 年 革命與 1918 年紅白內戰衝擊歐洲局勢為止,集體身分對行為者戰略能力的影響 於地域、於頻率、於幅度均深切影響國際體系變遷,該現象為 19 世紀以前所未 見。據此觀之,本研究選用案例應可稱具備歷史上的起始意義。
筆者認為溫特所提三種影響集體身分形塑的外因機制:結構系絡、系統過 程與策略實務,於本研究所欲檢視時空跨度中均產生顯著影響,此間對應如:
結構系絡機制之於 1905 年東正教神父喬治‧加邦(Georgiy Apollonovich Gapon)
所領導的聖彼得堡工人集會請願事件;系統過程機制之於 1905 年日本對芬蘭武 裝起義的促成;策略實務機制之於 1905 年黑海艦隊波坦金號軍艦(Battleship Potemkin)叛變事件。三起事件分別反映出三種外因機制特性,且均對當時沙俄 與國際主要競爭對手間戰略賽局產生一定程度影響。貫穿 1904 年至 1918 年,
三種機制繼續對俄國發生影響,且依時序(日俄戰爭、第一次世界大戰)為不 同競爭對手所利用,最終導致作為集體身分的沙俄在 1917 年徹底崩潰,並於 1918 年通盤重塑。
本研究以沙俄為典型對本研究論述之機制進行檢視與驗證,盼能整理出藉 集體身分重塑戰略能力的影響條件、影響途徑與影響層面,進而確認本研究論 述對跨時空案例的普遍解釋力。
貳、研究目的
非物質層面對戰略的影響已在若干論述中被提及,惟既有論述多著重在國 家間的合作與安全問題的去安全化,強調集體身分形塑,而較少著眼於集體身
分的裂解與國家間的衝突面。本研究希望運用既有的論述,將國際關係社會建 構理論(social constructivist theory)觀點深植進對戰略的討論中,並將賽局概念 具體導入建構論戰略觀,為國家間的戰略互動過程提供另一種觀察視角。
透過理論回顧與案例檢視,本研究期望解決二項問題:
其一,集體身分的改變是否可以連帶改變結構中權力分配;若然,集體身 分係藉何種途徑、於何種層面、以何種程度對權力造成影響。在實務上,行為 者如何將集體身分作為戰略工具運用,所產生影響力強弱如何。
其二,在溫特「國家中心論(state-centric approach)」脈絡下,如何以集體 身分為基準,將兼具權力、身分與制度三者的非主權國家(如:殖民地、民族、
人群等)納入國家範疇進行討論,以利瞭解此類行為者在集體身分形塑與戰略 賽局互動中所扮演角色與所發揮影響。
本研究冀能發掘觀念(idea)層面因素對國際戰略而言之重要性,證明觀念 於國際戰略領域中重要性不亞於權力,二者在戰略賽局之策略運用上屬相輔相 成。本研究盼呈現出一事實:無論基於物質基礎而生的軍事作為,抑或基於觀 念基礎而生的集體身分操作,均能有效改變國際體系當中權力結構,惟前者係 藉權力間的相互抵銷與耗損為之,後者則是運用身分與權力的連動性來改變結 構內權力分布狀況。
社會建構主義於戰略層面的運用,已有戰略文化研究與安全研究等嘗試(莫 大華,2003)。本研究希望跳脫「形成彼此集體身分」以及「探討區域戰略文化 差異」的安全問題觀點,將建構主義論述直接導入國家間衝突面,建立可跨地 域普遍適用的一套戰略觀,以呈現戰略本質的另一樣貌,證明集體身分的轉變 不僅只是可達成戰略、戰爭目標的可用工具,更可能是戰略與戰爭的根本目的 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