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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芬蘭與波坦金案例:系統過程與策略實務的賽局應用

第五節、 邊陲與邊陲間的學習與教導

溫特認為,在策略實務機制下,行為者在互動的過程中將維持並投射其自 我身分的「圖像」,教導其他行為者進行類似的互動,並且使其彼此間共享一種

「我群(we)」的想像,令彼此被涵蓋在相同的規範之中。

據此推論,當第一個邊陲層級反叛時,同一個國內秩序底下的其他邊陲層 級有可能接收到第一個反叛的身分圖像,並產生模仿其與中心層級互動行為(即 反抗行為)的傾向,進而與第一個反叛者產生出我群想像。

當波坦金號起事時,俄羅斯已經發生多起叛亂事件。表 5-4 列出自「血腥星 期日」至波坦金號叛變之間,俄國境內各項重大暴亂的發生時間:

表 5-4 沙俄 1905 年上半葉國內騷亂事件發生時間

騷亂事件 時間

波蘭工人與學生革命 1905 年 1 月 芬蘭與波羅的海諸省工人罷工 1905 年 1 月 烏拉爾工人罷工 1905 年 2 月 高加索工人罷工 1905 年 3 月 俄羅斯農民起義 1905 年 6 月

資料來源:Blobaum Robert, and Feliks Dzierzynski, the SDKPiL, 1984. A Study of the Origins of Polish Communism, New York: Colombia University Press.123. &

Voline, 2004. “Chapter 2: The Birth of the ‘Soviets’” Unknown Revolution, Portland:

Black Rose Books.

以血腥星期日為時間劃界,1904 年比較有規模的暴動,僅只有 12 月份聖彼 得堡普奇洛夫工廠(Putilov plant)的罷工事件;與 1905 年上半年相比,發生頻 率與密度相差甚遠。此外,1905 年的歷次暴亂與起義,在成員與地域上缺乏時 序上的連續性,性質上偏屬各自獨立的事件。在波坦金號叛變以前,並未出現 軍人發起叛亂的先例,鄰近的克里米亞與赫爾松地區也沒有發生暴亂,更顯現 此次事件之於前列事件的獨立性。由此可見,1905 年上半年歷次暴亂的發生,

都仰賴各自獨立的邊陲層級做出獨立的判斷。

為應對各地革命情勢,尚處於日俄戰爭中的俄羅斯政府雖然反應迅速、進 行一系列的調查,並在政治權力、宗教、語言、土地等問題上做出些許讓步與 改革,但同時也採取血腥鎮壓,在 1905 年 1 月底時曾在波蘭與里加造成嚴重死

傷。惟整體來看,截至 1905 年 6 月以前,邊陲層級一連串的反抗行為帶來的損 益差距並不是非常顯著。而從波坦金號的叛變成果來看,黑海艦隊各艦對參與 叛變的意願相當低,以致最終只有波坦金號獨自叛逃,當下亦未達到任何政治 成果,單對波坦金號而言顯然是一場失敗的賽局。但是繼波坦金號創下先例後,

當年俄羅斯海軍卻接連發生了塞瓦斯托波爾起義、海參崴起義與克隆斯塔起義。

從以上觀察可發現,前一行為者所率先採取的叛亂行為,似乎可以讓後一 行為者對在賽局中採取叛亂的結果變的樂觀。在此試以賽局解釋此種心理。

在作為中心層級的沙皇政權與作為邊陲層級俄羅斯各群體之間,由於權力 上的絕對差距,構成的是對邊陲層級極端不利的賽局模式,筆者以表 5-2 為原形 作成表 5-5。

表 5-5 沙皇政權與國內各群體間的賽局 B 沙皇政權

A 俄國邊陲層級

平和 壓迫

隱忍 (A:2, B:3) (A:0, B:4)

反抗 (A:3, B:1) (A:1, B:2)

資料來源:作者依據本文內容自製。

如先前所述,當 A 選擇隱忍時,為防止 A 於下一輪賽局選擇反抗,B 理應 傾向選擇採取平和態度,以教導 A 保持隱忍。而當 A 選擇反抗時,無論 B 基於 相對利得或絕對利得考量,亦或為嚇阻 A 再次反抗,B 在能力許可的情況下,

勢將選擇壓迫。預期到 B 的反應,A 隱忍的利得是 2,反抗的利得是 1,故 A 沒 有選擇反抗的理由。

血腥星期日作為官僚於執行層面導致的突發意外,使得作為 A 的請願工人 認為自身在維持隱忍時,仍遭受到 B 的壓迫,進而使 A 形成「B 必然採取壓迫」

的認知。在隱忍與反抗間的比較下,A 於是選擇了反抗。此即所謂「官逼民反」。

然而,當同一秩序底下的另一邊陲層級行為者 C 率先發起反抗,為合理解 釋 C 的行為,A 會對 B 的能力重新衡量:

表 5-6 俄國 1905 年革命爆發後囚徒賽局 B 沙皇政權

A 俄國邊陲層級

平和 壓迫

隱忍 (A:2, B:3) (A:0, B:4)

反抗 (A:3+x, B:1) (A:1+x, B:2)

資料來源:作者依據本文內容自製。

x 為 B 因權力下降而導致 A 從事反抗時的損失減少,進而導致的利得增加。

只要 A 認為 x 在 1 之上,無論基於相對利得或絕對利得,A 進而判定 C 的行為 合乎理性,並對 C 學習。但 A 很有可能對 x 產生誤判。當 x 等於 1 時,C 並沒 有因為反抗行為獲得比隱忍更多的利得,但已足以向其它邊陲行為者昭示反抗 的可行性。如果 C 有與外國 D 達成合作,A 也可能會學習 C 在賽局中與 D 合作 的抉擇。

1905 年上半年的革命,即處此種情形下所發生的學習行為。筆者以為,波 坦金號雖然在政治目標上失敗,叛變者卻沒遭到其它船艦的強力鎮壓,並且平 安逃入羅馬尼亞,此舉便揭示了叛變的可行性。因此,波坦金號事件本身也對 俄羅斯海軍的其它行為者起了示範效應,使得同年下半年又再發生塞瓦斯托波 爾起義、海參崴起義與克隆斯塔起義。同樣地,在 1917 年為德國所間接促成的 俄 國 十 月 革 命 , 竟 諷 刺 地 反 過 頭 對 德 國 的 十 一 月 革 命 產 生 啟 發 性 效 果

(Volkogonov, 1994),亦可循此機制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