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論與建議
第三節 研究反思與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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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研究反思與後記
到了整本論文的最後,重新去回想當初會寫這樣一個主題的原因,是我從幾 位山中的朋友們身上,看見生命在發展道路上的韌性,而這樣的一個時間點,也 正是我與他們相識屆滿第五年之際。五年是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時間,
但它卻足夠讓我從最初只看得見原住民的樂天奔放的浪漫情懷,到逐漸體認他們 在現實生活中的沈重與無奈,因為他們的願意,讓我有機會能與這些原先可能是 一輩子沒有交集的生命,如今能有如此的牽絆,我也才能從當初的爛漫幻想中超 越,並真正的靠近他們,我由衷的感謝。
在與原住民朋友初次相識的時候,我被他們的熱情所感動,並深深以為自己 是與他們靠近的,或至少是讓我想要靠近他們,所以我參與了部落中大大小小的 事物,像是主日禮拜、家庭禮拜、排球比賽、聖誕晚會、康樂活動…等,但在當 中我卻總是焦慮的,因為擔心自己總是在消費他們,卻沒能為他們做些什麼,所 以總是汲汲營營地掙取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像是一起去採收農作物、布置活動會 場,帶領兒童與青少年營隊等。剛開始我總難免成為被大家討論或特別介紹焦點 人物, 但時間久了,我的出現對他們來說似乎已經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這 才著實地鬆了一口氣,而當眼光不在我身上以後,我才開始真正有機會去聆聽他 們的故事,這一轉眼就已經是五年的光陰了。
「多想把這樣的故事記錄下來啊!」
當我知道了,或甚至是親眼見證了他們從困境中掙脫到如今現在的位置的歷 程,心中便有一股想將它們記錄下來的衝動,當我在檢閱與原住民生涯發展相關 的文獻時,也強烈地感受到現在的既存資料中,確確實實需要一篇以正面視野來 貼近他們生涯經驗的著作,因此,我就將這樣的一個研究發想一直放在心頭上。
然而,我卻也深知若以這樣的一個主題進行研究,勢必將觸碰到那些不堪回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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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或是相當殘酷的現實面,於是我猶豫了…這究竟是出自於想保護他們的立 場,亦或是我自己不願去面對呢?我將這樣的擔心告訴了恩慈,一段時間後,她 回覆我:「我本來也猶豫自己應不應該答應接受訪問,但我想你讀這科就是以後 要來幫助人的,如果我的故事能有一些幫助,那麼我也應該分享。」因為他們的 鼓勵,我有了勇氣,並相信這份研究將是會有價值與幫助的,於是在多方聯繫下,
確定了論文中的四位主角。
基於他們與我有一定的熟悉度,訪談很自然地就切入了主題,而我尊重且開 放地容許他們選擇自己的生涯故事主軸,則發現無論男女,對於職業的描述在他 們的敘說內容比重上都佔了極少的部分,而寧願選擇童年記憶、家庭生活或自我 實現的追求等議題來敘述,但這些也都與他們如今的生涯位置息息相關。我想,
社經地位或職業身份在主流族群或資本主義社會裡,是用來衡量一個人生涯是否 成功最具效率的標準,但在如今仍保有一定集體性的部落生活中,對一個人的認 識可能來自更多的層面,對於我這樣一個來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或許他們也想 藉此讓我真正的認識他們吧。而當初不以職業屬性為生涯導向的主題訂定,也在 這之中發揮其功效。
關於資料蒐集的情形,在每位敘事者身上是不一的,像是在與恩慈和溫柔的 訪談上,因為對彼此的熟悉與信任,儘管只是在第一次的訪談,就已蒐集到相當 豐富且精采的資料,而信實或許也因為對於主流族群的認識與瞭解,而能與我侃 侃而談,相較之下,在試圖接近禮讓生命經驗的過程上,則是有層次地逐步靠近,
從首先的說明來意與略談,到第一次的正式訪談後,將故事的初稿請他閱讀,而 觸發他願意告訴我更多的感受,甚至這篇故事到最後是他與我一起書寫完成的。
然而,隨著訪談的程度越深,我開始會有很多的掙扎與矛盾,有時敘事者們為幫 助我瞭解情節的脈絡,而透露給我一些直接指涉特定人事的消息,儘管這可能有 記錄的價值,但我會思考是否該去追問或呈現,而我解決的辦法,則是提醒敘事 者們,如果不希望寫出來,可以告知我或選擇不作答;當我在聆聽或分析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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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裡,因為看見敘事者們是怎麼地被壓迫或不平等地對待,多次想要控訴或批 判,然而,我卻又不斷地提醒自己,放下優勢族群的視角與框架,讓他們用自己 的聲音去評論;另外,以一個漢人訪問者嘗試去進入原住民們的生命經驗,我自 知將會有一些東西是我聽不到,或在體會上是有所限制的,若敘事的資料原本就 是相互建構下的產物,他們告訴我的種種,也將因為我所背負的身份而有出入。
我自覺若是自己與他們沒有如此程度的認識,資料的蒐集的限度大概只會停留在 成功經驗的部分,或頂多輕觸到創傷議題的表層而已,但儘管我已有他們的熟 悉,但敘事者們則寧可將對創傷經驗的探討擺放在自己身上,而不願去對他人或 整體族群作推論與評斷,就像信實告訴我的:「講比較難聽就是,都是他們(漢 人)對啊!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我們應該作一些對我們有利的策略…除非 啦,是我們原住民自己關起們來說這個主流社會,我們講得比較露骨之外,我說 你在主流社會裡面,我自己的經驗是說,你只有展現自己的實力。」對於我這個 挾帶著主流社會、高學歷背景的熟悉的陌生人,述說自己的經驗或許能夠自己作 主,但要向強勢者坦露自己族群內部的不堪,需要多大的勇氣和肩膀才能背負得 起呀!
但身為一位外來者,並非就沒有任何優勢可言,我認為若能讓受訪者相信你 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那麼將有機會陪伴他們一起去看見和指出那在原住民日常 生活中理所當然的部分,這反而是能較同族群的訪問者更能同理的部分,另外,
也因為在背景上與他們的如此殊異,所以能夠避免「向自己人告密」的情形發生,
因為原住民族間的社會關係較主流族群來得緊密,彼此之間經常有某種程度上的 連帶關係,像是訪問者可能是自己的遠親,而這也可能約束了敘事者們所能提供 的資料。
我帶著已分析告一段落的故事回到部落請他們確認與給予我意見,看著他們 仔細地閱讀、微微的嘆息,無論是笑容或淚水,他們都給了我無以復加的肯定與 回饋,那一刻我感覺到我的詮釋與書寫有真正貼近到他們的生命。而在這一次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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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之中,我從他們的身上看見了生涯道路不斷向前延伸的情景,恩慈如今已經開 始進入空中大學修習高中學分,雖然她比喻自己每天一起床就像蠟燭兩頭燒,但 從她的神情,我能感受到她的幸福;溫柔與她的丈夫來找時,告訴我有關上次丈 夫對她的告白:「若不是妳,我如今已經變成流氓了。」看著她們相互疼惜與感 激的模樣,我真的相信有些事是一定會過去的;禮讓看了我為他所寫的故事,相 當感動,但也表示自己如今也正在面對母親的身體逐漸惡化,而他與弟弟們誰又 該負起照顧的責任?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會將其視為神所賜與自己成長的恩典;
在要與信實聯絡拜訪之際,從他的家人口中得知,他目前正在別的縣市協助其他 部落的發展工作,我能想見他正踏著那堅定的腳步,在台灣各地四處奔走,始終 沒有停歇的畫面。這一切的一切都令我無比振奮。
我不能說是我的研究為他們帶來什麼改變,但我卻能提供這樣一個能讓其述 說、被聆聽,並記錄的機會,我想,對於他們和我而言,這一段經歷是有意義的。
我認為敘事訪談本身即是在促進個人從生命創傷中復元的策略,在敘事者接受訪 談邀請之際,個人會先評價自己生涯故事的價值,無論是透過自己或是訪問者的 肯定,能夠答允接受訪談的人就已經是某種程度地看見自己的優點;而在故事述 說的過程裡,他們也將生命再次地重新框架,並為當中某一時期的缺憾找到意 義;對於作為聆聽者的我而言,他們的故事開拓了我對生涯主題的視野,也讓我 見證了生命美好的本質,我們在這段經驗中,彼此都有了付出與收穫,這樣的共 同成長也許就是雙向復元的一種吧。
在這本論文即將告成之際,突然想起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我曾閱讀到聖經 中以百合花為題所作的兩首詩句,如今想來,卻有感它的寓意與本研究的精神竟 是如此契合。首先,「我是沙崙的玫瑰花,是谷中的百合花。」它是形容一個人 以為自己生來平凡又低賤,然而,只要被細心呵護,也能夠展現自己原本那純潔 又美好的一面,因此不要只看見眼前那些負面的部分,而應該相信自己的潛能;
其次,「何必為衣裳憂慮呢?你想野地裏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它也不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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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紡線。」它是指人不用去煩憂,因為能促進成長的資源是無所不在的。生活 在群山之間的原住民,他們就宛如盛開在山中的百合花般,或許在險峻的岩壁狹 縫中生長,或許在冷冽寒風吹襲下彎曲枝桿,但土壤裡的任何一滴養分,陽光中
也不紡線。」它是指人不用去煩憂,因為能促進成長的資源是無所不在的。生活 在群山之間的原住民,他們就宛如盛開在山中的百合花般,或許在險峻的岩壁狹 縫中生長,或許在冷冽寒風吹襲下彎曲枝桿,但土壤裡的任何一滴養分,陽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