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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壹章 緒 論
從結社之時開始，他們就不再是孤立的個人，而是一個可以被人看得見的 力量。．．在民主國家中，結社是一切科學之母；結社有進步，其他的一切才 有進步。綜觀人類社會的各種法則，有一種是清楚且明確的，就是：如果人類 要文明或繼續保持文明，那麼，結社的藝術就必須發展並隨著平等條件的增強 而更加完備。
～托克維爾（Alexis de Tocqueville），美國的民主
第一節 研究緣起與目的
仇崗村，一個典型的中國江南農村，位於安徽省蚌埠市東郊，淮河支流鮑 家溝靜靜流淌經過。2004 年，三家生產有機化工產品的化工廠進駐該村後，打 破仇崗村的寧靜。化工廠開始生產後，村子裡總飄散著一股雞蛋發臭的味道，
刺鼻的怪味，迫使村民用黑膠帶把門窗的縫隙封起來，無論白天或黑夜，村裡 家家戶戶總是門窗緊閉；以往水質清澈見底的鮑家溝，再也看不到魚蝦，河面 更是發黑，總漂著一團團的不明物體；村裡的桃樹再也不結果了，靠近化工廠 的農作物完全無法生長。更讓村民害怕的是，每年都有十多位村民因患癌症死 去，死亡陰影徘徊籠罩在這個近二千人口的小村莊，村民擔心厄運遲早降臨在 自己身上。五十多歲的農民張功利，從小生長在仇崗村，跟中國大陸數億農民 一樣，靠著種地平靜地過日子。當田地受到化工廠的汙染而顆粒無收時，他意 識到自己必須站起來。只有初中教育程度的他，不甘心坐以待斃，開始向當地 環保局投訴化工廠的汙染情況，不斷地撥打環保監督熱線，希望政府出面改善 當地的環境情況。然投訴總是沒有下文，化工廠依然排放廢氣和廢水，村子裡 環境情況根本沒有改善。投訴無門的張功利，自修法律，到法院控告三家化工 廠，卻屢屢敗訴。在他之前，想要將化工廠告上法庭的人總是會遭到恐嚇報復 和暴徒的毆打。由於當地官員無法解決村民的訴求，他們最後走上街頭反抗，
並最終上訪到北京。
2006 年安徽民間環保組織「綠滿江淮」一群年輕人的出現，為張功利和仇 崗村民的環保維權之路帶來轉機。1「綠滿江淮」成立於 2003 年，主要關注安
1 「安徽仇崗村民反化工汙染多年，環保組織助其維權」，中新網，
http://www.chinanews.com/fz/2011/04-25/2995332_2.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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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的汙染問題，但一直沒有在民政部門獲得合法註冊，而是以工商註冊形式遊 走於大陸法律規定的灰色地帶。2006 年初因一個淮河水質的調查專案，「綠滿 江淮」成員到仇崗村附近，發現這個淮河邊的小村莊正飽受化工廠摧殘，他們 立即伸出援手，協助村民收集化工廠的各種汙染證據，以爭取環境權益，並幫 助村民與環保組織網絡和媒體聯結起來。2008 年 12 月，化工廠終於停工了。
張功利和村民沒有特別高興，也沒有慶祝，因為這一天，他們已經等太久了。
美籍華裔導演楊紫燁將張功利和仇崗村民為維護村莊環境進行的抗爭行動和故 事，拍攝成紀錄片「仇崗衛士」（The Warriors of Qiugang）。「仇崗衛士」於 2011 年 2 月獲得第 83 屆美國奧斯卡紀錄片的提名，張功利和仇崗村長達五年 的環保抗爭故事，也廣為世人所知。然而，因土壤、水質汙染而形成的癌症村 早已遍佈大陸各地，還有千千萬萬個仇崗村和環境困境需要關注，解決環境問 題是中國大陸政府面臨的艱巨任務。
在仇崗村的故事中，除了村民利用法律的環保維權令人印象深刻外，當地 民間環保組織「綠滿江淮」更是幕後英雄。一直以來，大陸民間組織被視為是 軟弱與低效，民間環保組織更被常被評說為只能撿垃圾、種樹或觀鳥。仇崗村 故事中，「綠滿江淮」展現了民間環保組織的力量與作用，他們規模雖小，但 發揮重要作用，諸如教導村民如何收集汙染證據，協助村民聯繫媒體，進行輿 論造勢。同時，還協助張功利到北京參加環保論壇，讓張功利和仇崗村民認識 到，除了請願和上訪外，還有其他抗爭的選擇，諸如：與環保組織、媒體結 盟，利用各種資源與化工廠開展談判等。2「綠滿江淮」在仇崗村故事中展現的 力量，令人好奇，也有不少疑問，諸如，像「綠滿江淮」這樣的民間草根環保 組織何以會在當前中國大陸出現？處於當前中國大陸威權政治體制和經濟與社 會轉型的環境下，這些民間環保組織如何獲得組織的生存與發展？又，他們和 中國大陸政府之間的互動關係為何？他們採取那些手段去達成組織的目標，運 用那些策略？甚至，這些民間環保組織的發展對中國大陸未來的政治和社會啟 示，具有那些意義？這些，都是當代中國大陸研究值得深思和深入發掘的議 題。
自 1994 年中國大陸第一個自下而上的民間環保組織「自然之友」在北京成 立後，中國大陸民間環保組織數量迅速增加，影響力日益增強，是當前中國大 陸民間組織最活躍的領域。3由於中國大陸官方未公布民間環保組織數量的統計
2 「村民反汙染與工廠對峙五年，NGO 介入助理性維權」，中新網，
http://www.chinanews.com/fz/2011/06-17/3118600.shtml。
3 付濤，「中國的環境 NGO：在參與中成長」，中國社會科學院環境與發展研究中心，中國 環境與發展評論第二卷（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4 年），頁 417~454。據王名編寫 的民間組織年表，1991 年遼寧盤錦市黑嘴鷗保護協會註冊成立，是專為一個鳥種成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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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目前中國大陸民間環保組織數量，大多以中華環保聯合會公布的調查數 據為基本依據。中華環保聯合會曾於 2005 年和 2008 年針對中國大陸環保組織 進行大規模調查，此後未再有相關調查。據中華環保聯合會調查，截至 2008 年 中國大陸共有環保組織 3539 家，其中，政府部門發起成立的有 1309 家；民間 自發組成的有 508 家；學生環保社團及其聯合體有 1382 家；國際環保組織駐大 陸機構有 90 家。4除了發起保護藏羚羊、滇金絲猴等動物保護行動，2000 年以 來中國大陸民間環保組織更積極地介入相關重大公共事件決策。例如，2001 年 北京京密引水渠工程、2002 年上海江灣濕地保護、2003 年怒江建壩事件、2004 年北京動物園搬遷事件以及 2005 年北京圓明園工程滲水事件等。中國大陸民間 環保組織介入決策過程的行動，成功與失敗案例並存。例如，介入北京京密引 水渠工程的行動，民間環保組織首次成功使政府部門舉行公聽會，但北京市府 官員不僅未接受環保組織意見，還威脅環保組織的成員。不過，在怒江建壩事 件，環保組織則獲得初步勝利，為中國大陸環保團體影響政府決策寫下紀錄，
並使民間環保組織發展成為外界觀察中國大陸國家與社會關係變化的重要指 標。
不同的環保民間組織，作為也不同。有的積極與政府合作，從事政府期望 的項目，例如，北京地球村；有的則致力影響政府決策，防止環境惡化，例 如，重慶綠色志願者聯合會自 1999 年成立至 2005 年即完成 15 件影響政府決策 的環保行為的案例，展現民間環保組織影響決策的企圖心。近年來，中國大陸 民間環保組織更形成鬆散的聯合網絡利用策略聯盟，整合資源，擴大社會影響 力。5聯合行動方式則包括通過聯合倡議書，借助國際力量，積極地影響政府的 決策。6儘管中國大陸政府在社會轉型過程為民間環保組織釋出一些活動空間，
但研究和調查發現，大多數民間環保組織都避免碰觸政治敏感議題，並選擇與 政府合作。中華環保聯合會 2005 年的一項調查顯示，95%以上的民間環保組織 遵循「幫忙不添亂、參與不干預、監督不替代、辦事不違法」的原則，尋求與 政府合作；61.9%的民間環保組織認為自己擁有與政府直接溝通的正常管道；選
性環境保護組織，但學界大多把「自然之友」視為中國大陸第一家民間環保組織。參閱王名 主編，中國民間組織 30 年—走向公民社會（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8 年），頁 338~345。
4 中華環保聯合會，2008 環境藍皮書－中國環保民間組織發展狀況報告（北京：中華環保聯合 會，2008 年），頁 3。
5 付濤，「中國民間環境組織發展」，梁從誡主編，中國環境綠皮書 2005：中國的環境危局與 突圍（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 年），頁 160~167；徐宇珊，「中國草根組織發展 的幾大趨勢」，學會（福州），2008 年第 1 期，頁 5~9。
6 楊東平主編，中國環境綠皮書－中國環境發展報告（2010）（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
2010 年年），頁 323~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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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與政府既非合作亦非對抗的有 32.1%。7這種避免與政府形成對抗的「非抗爭 性格」和作為，與西方環保團體做法大為不同。8 由此，也引發學界對中國大 陸民間環保組織的發展和作用，有不同的看法。
中國大陸民間環保組織的類型和範圍相當廣泛，從保護野生動物、保護河 流、推行環保理念、扶助汙染受害者等，呈現多樣化。然而，為何大多數環保 民間組織要採取避免對抗或選擇與政府合作的策略？這種合作與不對抗的方式 是普遍性現象或者只是部分環保組織在面對不同政府部門或層級的選擇？如果 與環保組織的目標不同，合作是否仍是選項？另外，中國大陸民間環保組織在 介入影響重大公共決策議題，有些案例成功，有些卻遭到挫敗，影響他們介入 決策過程的成敗關鍵因素究竟為何？本研究試圖以資源依賴理論作為主要研究 途徑，探討中國大陸民間環保組織與政府之間的互動關係，以及面對外部環境 所採取的策略選擇，形成不同的互動模式。其次，中國大陸民間環保組織越來
中國大陸民間環保組織的類型和範圍相當廣泛，從保護野生動物、保護河 流、推行環保理念、扶助汙染受害者等，呈現多樣化。然而，為何大多數環保 民間組織要採取避免對抗或選擇與政府合作的策略？這種合作與不對抗的方式 是普遍性現象或者只是部分環保組織在面對不同政府部門或層級的選擇？如果 與環保組織的目標不同，合作是否仍是選項？另外，中國大陸民間環保組織在 介入影響重大公共決策議題，有些案例成功，有些卻遭到挫敗，影響他們介入 決策過程的成敗關鍵因素究竟為何？本研究試圖以資源依賴理論作為主要研究 途徑，探討中國大陸民間環保組織與政府之間的互動關係，以及面對外部環境 所採取的策略選擇，形成不同的互動模式。其次，中國大陸民間環保組織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