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結論
第三節 研究限制與未來研究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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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家族成員的界線，這些飲食活動在族人與各種力量的相互影響與實踐之下，會 回返改變外在社會結構及結構本身，像是使用傳統的烹調方式處理現代食材使之 在味覺上近似傳統，或是將傳統與當代的烹調方式併用於廚房當中，甚至是在每 一次的外食經驗中反覆確認並修正自己對於傳統的味覺認知。
此外，不僅是對於外在結構的回應，空間樣貌與空間性質也是在每一次的實 踐中相互被改變與創造，可能是改變原先的空間結構，也可能是形塑空間的性質，
或者是轉換空間的使用模式。這一切飲食活動實踐的基礎，都在於人類的行為，
因此我們不應忽略人的主動性與創造性。即便時空與技術的變遷，布農人似乎並 未因此而失去作為認同的特定飲食慣習，而仍然能夠主動地以其自有的文化意識 發展出與過去相連結的飲食模式，或是創新地發展出獨有的飲食文化。
第三節 研究限制與未來研究建議
最後，在寫作的過程中筆者時常面臨寫作上的困境、限制與質疑，更多時候 是自我的反思。像是研究對象的選擇、田野材料的取捨、族語的使用、本民族身 分的限制、時間向度的切點。
在研究對象的選擇上，我的報導人主要是父母親與家人，再來才是堂叔公、
叔叔們、舅舅們，還有一些部落裡的長輩們（可能也要稱呼為阿嬤、叔公、表舅、
表哥、表嫂……之類的）。就田野調查的方式來說，可能會被質疑我研究的可信 度，是否過為偏頗的為某氏族的文化現象，甚至是我個人的經驗。這也是我在寫 作過程中不斷反問自己的問題：「這些真的是霧鹿布農人的文化現象嗎？」然而 我卻從未試圖代表整個群體，也不打算將自己抽離部落的脈絡，因為我就是跟著 族人一起生活，記錄當代部落的民族誌資料，將自己也寫進去。這樣的態度我也 貫徹在田野材料的取捨上，論文中主要紀錄的是結婚殺豬、射耳祭分食祭肉、日 常餐桌飲食三大類型的飲食活動，這難道就涵蓋了霧鹿布農人的所有飲食活動嗎？
又為何是選擇這三個？就如同在論文一開頭所說的，最主要的原因在於這是我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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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驗到的經驗，雖然這三者經驗無法代表霧鹿飲食文化的全部，但卻是我自小到 大min Bunun（作個布農人）的過程中反覆實踐的。此外，這三者經驗涵蓋了日 常生活與特殊事件而能相作對照，又跨越了社會研究的三大範疇：親屬、祭儀、
經濟/消費，而在分析上各有其重要意義。礙於研究篇幅，我亦無法將所有文化現 象都納入，僅能在日後研究上更加努力。
再來是族語的使用與本民族身分的限制。族語的使用一直是我研究過程中的 罩門，因為主流文化的教育加上語言使用情境的壓縮，使得我無法流利地使用布 農語交談，因此在訪談過程中多語彙都需要翻譯，然而語言在經過翻譯的過程後，
原先的思維邏輯也無法直接明白的傳遞，而在語意上有所變異、增減。再來是本 民族的身分限制，這樣來自生命的經驗作為素材，雖然相較之下可能輕易獲悉一 般外來研究者較難達到的局內觀點（emic），但卻也往往很難透過客觀距離的理 論架構進行分析而理解所謂的局外觀點（etic），僅有透過自我的反覆對話與質疑，
在二者間取得平衡。此外在田野資料的蒐集過程中，部分領域因布農族傳統規範 之限制而無法進入，我自是依循本民族文化規範而從未逾越，如女性禁止進入男 人專屬的獵場與祭典時男性的祭祀空間、殺豬場域裡集體的性別分工（空間）意 識、男性狩獵過程等，此無法親自參與的部分將透過訪談男性報導人彌補之。田 野資料收集完後，書寫進論文中又是一大難題，難處在於特定的文化實踐行為牴 觸目前的國家法律，原屬於布農人的飲食文化規範，亦即吃什麼、怎麼吃、在那 裡吃、跟誰吃等等的食物主權，被禁錮於現行的國家法律下。為了保護報導人，
我只能隱匿其真實姓名，或是模糊書寫。
最後是時間向度的切點，撇除從文獻裡認識的早期布農人，本文所書寫的民 族誌資料主要是我迄今的生命經驗，包含我所能詢問到的口述歷史。因此，本論 文只能說是一個階段的布農文化樣貌，相較於傳統那是現代的，但是也可能成為 未來的傳統。這些文化現象是同時發生在我與族人的生命中而產生意義：許多從 形式上看起來相當傳統的，卻可能是近現代社會環境改變下所造成的結果；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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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看似當代獨有的現象，卻很有可能是傳統文化思維的延續與留存。
然而，本論文並非是研究的終點。在寫作與反覆討論的過程中，也發現另外 可以延伸的研究主題，特別是性別的象徵分析。雖然隱隱的在田野過程所記錄整 理與布農族與豬相關的神話中，已感受到神話作為一種特殊的論述符號，似乎能 夠從另一個角度說明論述主體、社會結構與社會行動三者間的關聯，例如有一則 論及與豬私通的女人，最後被丈夫殺後產下許多豬仔並分成家豬與野豬，似乎可 以由象徵分析的角度來觀看布農社會如何透過豬的隱喻來再現包括性別關係、生 殖力、慾望、馴化（domestic）等概念；另外一則是射耳祭中祈求獵物的禱詞中，
提到以女性生殖器為名的惡疾（cishavis）能讓獵人獵捕到動物，這樣不潔的惡疾 將能轉化祭肉的性質，雖不潔但卻可能帶來更多的生命（獵物），不過為何是以 這樣的cishavis 的字眼來說明禁忌？而且還與男性在野外獵捕（剝奪生命）的行 為有關，這是否是一種透過禁忌論述將女性所表徵給予生命的源頭破壞毀壞（即 惡疾），而再現出一種性別對立的可能。
而這一系列的象徵分析是否能透過一種身為在地人所無法直接說明或解釋 甚至是理解的路徑，重新來看待布農人的殺豬、祭祀行為甚至是性別關係？這樣 的問題是在研究較為晚近才逐漸受師長啟發與意識到的，對於相關的理論關懷或 民族誌的實作還不是很熟悉，甚至這樣的思考方式是否能被身為布農人的本我所 接受亦不可知，因此在論文結尾的這一刻我還是必須誠實地將這樣的質疑與洞見 闡明，這確實是一個非常有趣的思考方式，謹提供後續研究者作為日後研究的可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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