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射耳祭分食祭肉行為所再現的祭儀空間
第三節 祭肉分食與分配所再現的祭儀空間之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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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結束，也象徵著整個祭儀進入到歡愉慶祝的氛圍。由切 肉者（通常為年輕人）開始分送山肉，一把一把的將山肉 從竹編容器中分送給在場的所有人（如圖34）。不同於燃 燒儀式中男性所食用的肉，此時的山肉是分享的、具有祝 福意涵的。為表示與對方的親暱關係，自己所拿到的一堆 山肉，族人會進行再度的分送（mapasusnu），報導人解釋 道：「那個是很特別的祝福！」52。通常會選擇自己所親 近的長者、或是偏愛的晚輩進行分送，於是現場可以看到 山肉不停的在祭儀會場中不斷的被分配。
上述的祭儀中的飲食活動，包括祭肉的祭祀燻烤、食用的規範限制與分食分 送規則，都是作為祭儀之所以成為祭儀的重要元素。因此，與食物相關的儀式活 動與食用方式是不斷在祭儀中反覆實踐，於是祭儀不同於平日的神聖性因此而能 凸顯出來。然而如本章開頭所述，作為實踐的場域，空間一方面作為所有活動的 發生舞台，同時也因為儀式中的特定飲食活動而塑造出不同性質的空間。
第三節 祭肉分食與分配所再現的祭儀空間之討論
本節開始，將以射耳祭祭肉分食為主題，去探討不同層次的空間，包括具體 的物理空間以及抽象的社會空間，而在本章以射耳祭祭肉分食的主題中，更加入 靈性的神聖空間之討論。
一、物理空間
在第一章霧鹿部落的歷史進程中有提到，現今的部落是約在 1930 年代左右 被日本人強制移住而形成的，於是過往以氏族為單位的射耳祭，在今日也轉變為 多氏族共同舉行。圖35 中黃色區塊位置為目前霧鹿部落的射耳祭祭場位置。這 是2012 年才改為祭祀場的，2012 年以前主要的祭場位置位於圖中的紅色區塊，
52 2014 年 1 月訪談紀錄，報導人：Cing Lavalian。
圖34 分送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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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置放獸顎的祭祀處也在附近的山腳邊，而餘興節目的舉辦地點不一，有時在 霧鹿國小，有時在活動中心，因此一天的射耳祭活動往往會往返於很多地點。2012 年以後，海端鄉公所補助協助興建祭祀場，選定在霧鹿國小後方的公園設置。經 過部落族人開會決議，亦將獸顎祭祀處移到公園旁，於是完整的祭儀流程與餘興 節目活動都在公園這個空間完成。值得一提的是，雖然土地所有人在法律上是屬 於鄉公所所有，但是族人都知道公園這塊地是屬於Lavalian 家族的，報導人 Bukun Lavalian 說這是 Lavalian 家族從其傳統領域移居霧鹿部落的第一個停駐點53。於 是在決定將公園設成祭祀場時，族人曾與Lavalian 家族的人進行協商討論。也就 是說，霧鹿布農人對於過往生活空間的記憶並不陌生，而能清楚的辨識土地原先 的擁有者。
因為射耳祭的舉辦，平日作為公園的空間在祭儀當天轉換原先的用途，不再 是任何人可以隨意四處觀賞的休憩場所，而被切割成祭祀處、展演平台、甚至是 餐食準備區，如圖36 所示。
53 2014 年 2 月訪談紀錄，報導人：Bukun Lavalian。
霧鹿國小
活動中心
圖35 部落祭場位置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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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祭祀處：男性成員舉行點火祭的地點，也是祭拜獸顎之處。主祭在此燻烤 祭肉並分發給在場男性成員，女子不得進入此範圍，是整個祭儀中最為神聖之處。
（二）過火儀式區：點火祭的最後一個儀式─過火舉辦之處，男子跨越火堆並拾 起炭火，祈求自己不會染上cis havis 的惡疾後向外拋出。
（三）祭祀屋：祈求小米豐收歌（pasibutbut）54唱畢後，圍著圈的男子們手不間 斷地進入到祭祀屋裡，進行報戰功儀式（malastapang）。
（四）展演平台與觀眾休息區：隨著過火儀式的結束，跨越過火儀式區後，進入 的是歡愉的、展演的空間，族人在此表演歌舞，進行餘興節目。
（五）餐食準備區：近幾年在祭儀節慶活動結束後，通常會進行共餐活動。會聘 請部落中的阿美族廚師為大家作菜，性質上類似漢人的辦桌或是流水席的概念。
饗宴的結束，也宣告射耳祭的結束。
54 從文獻資料上顯示過去射耳祭時並未唱誦小米豐收歌（pasibutbut），因此當代的唱誦是否具展 演性質或是祭儀形式有所改變值得討論。
圖36 部落祭場平面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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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社會空間
除了前段的具體物理空間外，空間也體現在人群的互動關係之中。我觀察到 在儀式過程中涉及到許多不同層次的身分，包括氏族、性別、年齡等，而在祭儀 的儀式規範中而有不同的分工與位置。
（一）氏族
在所有布農族祭儀中，射耳祭是唯一可以跨越氏族界線的祭儀55，而會邀請 其他氏族的人一同參與或是共同
舉辦祭儀。參與者在報戰功的儀 式過程中共飲酒水並互道氏族名 稱，而不同的氏族來自於不同的 傳統領域，因此氏族背後所指涉 的傳統領域範圍更在抽象的空間 中轉而清晰：「Ispalidav 家族是在 住那個山頭」、「噢！你是住在那 邊的Lavalian 家族」，只要一說出 氏族名稱，幾乎就可以判斷其傳 統領域的位置。在射耳祭期間各 氏族共聚在一處，在範圍上納入 更多的人群與更廣大的地域。
再從山肉的取得來源來看，當代射耳祭期間的山肉乃是各家族從其傳統領域 狩獵取得，於祭典中進行再分配的動作。於是山肉不再是日常裡家族間親暱的分 享物，而是公開地分享給部落的族人，特別是無力上山的老人、婦女、孩童們也 能分到。
55 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其他祭儀一定是由同氏族的人共同舉辦。
圖37 互道氏族名的報戰功
圖38 祭肉來源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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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氏族的互動關係也可見於祭祀處的祭肉分食的現場。點火儀式中，主 祭的家族（余家）負責燻烤與分配山肉給現場男性成員，包含其他家族（胡/古家、
邱家）。文前曾提及，日治時期的集團移住政策造成目前村內最大家為余家，也 造成其他家族參與的意願不高。
從圖39 我們可以看到，主祭家（綠 色圓點）位於祭祀處的核心，祭司 /該氏族領袖（綠色大圓點）在其 中舉行儀式，將燻烤與唸咒過後 的山肉分送給參與成員食用，此 時的分食祭肉活動是不包含女性 與異族成員（黑色圓點）。
（二）性別
祭儀中的性別界線與分工體現在祭祀工作與祭肉的分配上，如圖 40。參與 點火祭的成員僅限男子（藍色圓點），可食用祭肉者也限於男性成員，因此在舉 行點火祭時明顯從空間上看出性別的界線。而在嚴謹的點火祭結束後，性別的分 工仍尚未消除。不同於平日是由婦女處理獵物，在祭儀中是由男性成員負責切肉 與分肉，而女性則是協助餐食區的料理工作，或是坐在休息區。
性別的關係也再現於祭祀的禱詞中，燻烤祭肉的過程中，主祭透過詛咒山林
圖39 祭場中氏族互動關係圖
圖40 祭儀中性別互動關係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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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動物們染上cis havis 來獲得更多的獵物。havis 原意為女子生殖器，引申為不 潔的惡疾，在象徵意義上是男性意欲控制女性、控制生殖能力以獲取更多的食物。
（三）年齡
祭儀中的年齡界線與分工體現在所有的祭祀活動、傳授射箭技術與分送食物 的過程中，如圖41。射耳祭中的所有祭祀活動一定是由年高位重的主祭（咖啡色 圓點）主持，帶領中生代（紫色圓點）與年輕人（綠色圓點）進行儀式，且作為 射耳祭的焦點儀式之一的傳授射箭技術活動，也一定是由年長者扶著男童拉弓射 箭。因此我們可以看到老者一定是在祭祀活動的核心圈，年輕人則處於較外圍處 觀看、學習。而且在祭儀現場中，年輕人還負責切肉與分肉的工作，長輩則在一 旁口頭指導。嚴肅的點火儀式過後，年輕人則必須擔負敬酒與娛樂長者的角色。
幾乎除了祭祀儀式之外，現場的所有工作都是由年輕人負責，因此就祭場位置來 看，年輕人多會集中在開放、靠近外圍處，以便隨時機動應變。
再從食物的優先分配順序來看，會 場 中 分送 的山 肉雖 是每 個人 都 可以 領 取，但是通常仍以長者優先分送，年輕人 甚至幼童不一定能分得。特別的是，分送 者總是會「故意」多分一些給長者。
圖41 祭儀中年齡互動關係圖
圖42 祭肉分配的優先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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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神聖空間
從靈性的角度來看，原先作為公園的空間，在祭儀期間之所以成為神聖的祭 儀空間，乃因為在該空間舉行祭祀的相關儀式而使該處在特定期間內神聖化，例 如祭祀處的祭肉分食、祭場中的山肉分送，都是透過相關的飲食活動而使該空間 在性質上產生轉變。
（一）祭祀處的祭肉分食：參與祭典的男性成員在主祭的帶領下，共同祭拜獸顎 並分食經過祭誦與燻烤過後的祭肉，在分送的過程中，只給與特定的人員，而在 無形中畫出結界，一道聖與俗的結界範圍。在被分發祭肉的範圍內，是神聖的、
充滿規範的、女性禁入的；而在此範圍外，
是世俗的、無規範的、任何人可來去自如 的。即便在實體空間上並未設有任何阻隔 物，然而透過這樣的祭肉分食所劃出的無 形界線，卻真實的存在致使族人不敢逾 越。
（二）祭場中的祭肉分送：嚴肅的過火祭後，祭場中未經祭誦的山肉則作為祝福 的象徵，會被分送給所有的參與者，也會被再分送（mapasusnu）給自己親暱的 長輩或晚輩。因此，「祝福」的肉充斥在整個祭場中，在人與人之間傳遞著，使 得空間在性質上呈現相互祝福與分享的氛圍。由此，透過共食所產生的社會交誼 對布農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而別於都會區個人主義式的家庭生活，也就是要透 過共食共享達到大家都滿意開心（sinpakanaskal）的境界（黃應貴，2012）。
（二）祭場中的祭肉分送：嚴肅的過火祭後，祭場中未經祭誦的山肉則作為祝福 的象徵，會被分送給所有的參與者，也會被再分送（mapasusnu）給自己親暱的 長輩或晚輩。因此，「祝福」的肉充斥在整個祭場中，在人與人之間傳遞著，使 得空間在性質上呈現相互祝福與分享的氛圍。由此，透過共食所產生的社會交誼 對布農人而言是非常重要的，而別於都會區個人主義式的家庭生活，也就是要透 過共食共享達到大家都滿意開心（sinpakanaskal）的境界（黃應貴，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