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日常餐桌上飲食內容所再現的經濟空間
第二節 農閒期與農忙期不同的餐桌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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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的食物並未消失，而是以不同形式再現於當代的日常生活中。
為能更聚焦的討論當代布農家庭在農業生產的節奏下的日常飲食型態，在下 一節，我會將時間縮小至一年的生活作息之中，來看當代霧鹿布農人被農務所切 割的日常生活型態與飲食樣貌。進一步試圖透過南橫公路上一個布農族聚落所反 覆跨越著的傳統與當代，來看整個歷史變遷的框架下，如何看待物、消費、味覺 與文化認同等跨時間與空間的議題。
第二節 農閒期與農忙期不同的餐桌樣貌
自 1990 年代起，霧鹿部落被納進南臺灣的蔬菜產銷市場中，隨著農作技術 的日漸發展，幾乎整年都可以有經濟作物產出，但是就部落的生活節奏來看，仍 能大略區分出農忙時期與農閒時期。所謂農閒與農忙只是相對性的概念，是視勞 力密集程度而言，農忙期間人力幾乎是從早到晚都投入於農事當中。這樣的區分 某種程度也與種植的經濟作物有關，蕃茄與
青椒這樣需要高度勞力的作物在平地通常 種於冬季，山上部落則會在夏季種植，一來 溫度適宜，二來也區隔產季以賺取利潤。冬 季作為土壤地力恢復期間，族人則會種植豆 類作物，來改善土壤結構。霧鹿部落目前的
作物週期表大致如表14。 圖48 一年農務作息循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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茄生產是以山區作為重要的生產基地，南橫沿線因此成為南臺灣市場的重要生產 地區。擁有較多土地的老闆會聘僱村裡其它沒有田地的人做工人，行情是一天 1000 元左右，工作時間從上午 6 點開始到下午 5 點，中午 11 點用餐休息至 1 點，
直至傍晚夕陽西下為止，工時共9 小時，體力上的勞動相當大。
非採收期間工人的工作很固定，包括搭竹架、種苗、剪葉子、剪芽、剪枝、
綁蕃茄64、灑肥料、噴農藥……，看當天老闆如何分配工作。大約 7、8 月進入採 收期後，會視採收量來決定幾點採收蕃茄/青椒，因為必須抓準時間在 11 點用餐 前剛好採收完畢，老闆中午進行選果
裝箱的工作，好在貨運車來之前完成，
而工人下半天則繼續完成上述的例行 性工作。
農忙期間每日最重要的就是中 餐，一定準時11 點用餐，休息到 1 點 才上工，若哪家老闆晚吃中餐或是下
午提早開工65，則會被落得「苛刻員工」的閒話。農忙期間的午餐其實是延續過 傳統的換工（kiudu）模式，在過去透過換工制度，基於情感與血緣關係族人之間 相互交換勞動力，對於這樣性質的工人理應禮遇招呼，盡可能備妥豐盛的酒菜款 待，以免有失禮數與面子，即便可能已經超出今天
所應付出的報酬、工錢。在當代每戶人家都有可能 當工人也有可能當老闆，當老闆就要彰顯自己有能 力照顧工人，這樣的做法延續至今，多數族人老闆 對於中餐的菜色很要求，女主人66通常會大展身手，
食材也多是購自關山或臺東的市場超市，相當精緻
64 以尼龍繩或是專用機器將蕃茄株固定於竹架上。
65 若因為天氣因素怕下午無法工作則會提早上工，但相對的也必須提早下班。
66 有些老闆會請女工人煮，大約十點就先回家煮菜。
圖51 農忙期餐桌示意圖 圖50 慰勞的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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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盛。哪一家的飯好吃也會是工人之間相互流傳的八卦耳語，因此絕對馬虎不得。
根據觀察，中餐的餐桌上通常是三至四道菜加上一鍋湯，常見的料理有：滷豬五 花、香煎吳郭魚、三杯雞肉、沾醬蒜泥白肉、白斬雞、芹菜炒豆乾、咖哩雞、蕃 茄炒蛋、醬燒茄子、蒸三色蛋、煎秋刀魚、快炒時蔬如空心菜、A 菜、菠菜、高 麗菜等，湯可能是筍子排骨湯、龍葵湯、冬瓜排骨湯、仙草粉圓涼湯等。
用餐地點在家外的庭院，上有浪板遮陽，用餐時老闆與工人圍坐在紅色摺 疊桌，偶爾說說上午工作的情況、交代下午的工作、或是聽著夏蟬與涼風的聲 音，靜靜地吃飯。午餐用畢後，工人會先回家（或是在老闆家的庭院）休息，
下午1 點再繼續上工。
二、農閒時期的餐桌樣貌
採收期會一直忙到大約 10 月67，這農忙時節的忙碌節奏才會暫告結束：早上 6 點和下午 1 點從各家戶中準時出動的人車，一一開往部落周邊的田地，以及上 午11 點和傍晚 5 點再紛紛從各處田地回到家中。相較之下農閒時期在部落裡多 增添一分閒適悠哉的氛圍，上工的工人少了，到農田巡視的老闆也少了，更多是 在家中庭院升火、村人相互串門子的光景。
農事的部分仍持續在進行，只是密度明顯低於農忙期。在秋季以後處理完最 後一批蕃茄與青椒的生產後，便開始進行敏豆、高山豆苗、高麗菜的生產，這個 部分較為混雜，以市場的行情價格做為作物的選擇，但近年來高山豆苗的行情與 品質受到肯定而有固定生產的傾向。因為不需要投入太多的人力，許多族人在此 時還會外出打零工，特別是南橫沿線的公路會在冬季時進行修復或重建的工程、
或是林務局有臨時指派的山林灑種復育工作，以貼補家用。
67 青椒的採收期最晚不會超過農曆的 8 月 15 日(中秋)，因為過了這時間點市場價格就會暴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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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日的餐食中，相較於農忙時期是固定時間 內用餐，農閒時期則是比較不固定的。在冬天很難 得吃到「正式」的早餐，我是指稀飯、黑瓜、麵筋，
或是白飯、幾盤配菜、一盅熱湯，部落裡沒有早餐 店，所以吃不到饅頭、豆漿、漢堡、三明治、奶茶 等等，所以通常是看家裡有什麼吃什麼，有時是幾 片餅乾、有時是幾顆橘子、有時是巧克力捲，若是
運氣好，長輩們很早就開始「聚會趴踢」，就會有小菜和熱湯可以充作早餐。早 餐的變化，是與生活期程息息相關的。而午餐或晚餐也不會每日都在同一個固定 時間用餐，可能是突然與友人聚會用餐、可能是想到「好像還沒吃」而用餐，總 之在時間上是相對彈性且隨興的，由此似乎也暗示著「三餐」作為受現代資本主 義農業生產時間所發展出來的可能。
食材雖然一樣會從超市或市場購買，但是餐桌上會出現此時期才會出現的
「季節限定」料理：山肉，包括山羌、水鹿、山羊，全看獵人的運氣（taisah）。
仍有在進行狩獵活動的報導人差不多在每年的 11 月開始就會進入山區放吊（狩 獵陷阱），直到隔年的3 月。報導人通常在清晨 6 點左右出發，前往開車距離十 分鐘左右的傳統領域入山口，將貨車停妥後便進入山林。進入山林後沿路巡視前 一次所放的吊有無夾到獵物，同時也放置新的吊，待下次入山時再巡視。走到至 高點時稍作休息，吃個檳榔、喝口水、吃一罐八寶粥或花生仁湯後再下山，並將 沿途獵物揹回家，大約會在中午前回到家。若當天狩獵成果豐碩，獵人通常會私 下邀集至親好友來家裡吃「好料」，三五好友便在家外庭院、家中廚房、後院一 同分享山肉，再小酌幾杯氣氛歡愉許多。整個狩獵期下來，每4 至 5 天巡一次，
平均下來會有2-3 隻的獵物，以山羌為多。
總結上述，我們可以看到農閒期與農忙期的餐桌樣貌是有很大的不同如表 3，
首先是一年之中被分割的月份，3 月到 10 月是農忙期，11 月到隔年 2 月是農閒
圖52 農閒期餐桌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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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兩者之間當然不是有明顯的時間劃分，而是隨著農務的繁重或減輕程度而呈 現一漸進連續的狀態。在用餐時間的部分，農忙期一定固定於每日上午 11 點，
於老闆家的庭院外擺設折桌一同食用午餐，而農閒期餐桌則是在不固定的時間開 張，多是宴請友人的時候。最後是用餐內容，農忙期因為要款待辛勞的工人，老 闆會從平地購買超市或市場食材烹煮常見的家常料理，而農閒時期因為農夫得以 暫時轉換身分為獵人進入到山上狩獵，因此在餐桌上則會多了一些山林野味。
表15 農忙期與農閒期差異一覽表
不同之處 農忙期 農閒期
月份 3 月到 10 月 11 月到隔年 2 月 用餐時間 中餐固定時間：11 點 三餐時間不固定 多是聚餐宴客場合
用餐對象 老闆與工人 親戚朋友
用餐地點 家外庭院 家外庭院、家中廚房、後院 用餐內容 精緻豐盛
食材購自平地
隨興 特殊山林食材
這些餐桌上的不同之處，也顯現在接下來我所要討論的空間，包括了家屋用 餐空間、社會空間與更大層面的食物來源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