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書寫的技藝/記憶:文學創作的獨立與遊戲
第二節 確立「創作美學」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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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亦有過於冷僻之嫌。至於「越二年/握著粉筆在異地執教」62、「越五十年走 避平原耕種」63之「越」字,明顯是文言文中的用法。至於「在海上又是驚奇的 一天,好不快樂」64,「好不快樂」當中將「好不」視為偏義複詞解讀為「非常」
的意思,固然還存在現代漢語中,卻也是非常老套陳舊的用法。
並不是說原住民文學創作引用了古代漢語或文言文就必然是需要接受批判 的,這當中必須承認有相當程度上見仁見智的美感標準問題。因此,何謂「干 擾」?或是質問「審美效果」為何?這些作家吸收了許多在地知識與現代知識 後,呈顯在文本之中,難道就一定破壞了文學作品的「審美效果」嗎?或者,
作家創作並不以「審美效果」做為主要的考量?這些問題,都牽涉到原住民文 學的美學問題,由此我們將過渡到對於原住民文學的創作美學問題進行分析。
第二節 確立「創作美學」的問題
孫大川〈用筆來唱歌〉提及:「作者、作品與出版的緊密結合,使原住民文 學的存在不再只是一廂情願的想像。而他們創作的內容和題材,亦漸次觸及人 生的各個面向。原住民文學不再是原運的附屬產品,除了抗議和控訴,文學有 了它獨立存在的生命。」65倘若原住民文學有了其獨立存在的生命,而不再只是 原運的附屬產品,那麼原住民文學就必須面對獨立於原運而有的存在價值。換 言之,原住民「文學」能否獨立而論,不再只是成為原住民政治運動的一環?
或是原住民「文學」本身的價值何在?諸如此類的問題,必然是當代原住民漢 語文學發展至今,不得不去面對深思的。
我們不妨先從邱貴芬拋出的問題談起。邱貴芬在〈原住民需要文學「創作」
嗎?〉66一文,提出關於原住民文學的創作美學如何可能的問題。
首先,原住民作者創作採用「第一人稱」「歷史見證」的姿態的書寫,固然 象徵「原住民發聲」與原住民觀點呈現「真正」歷史暴力和保存傳統文化的企 圖。但這樣訴諸內容「真實」性,以致於寫作重點在於真實與否,「創」作「美 學」層次的問題往往不受重視,「原住民『文學』創作形如原住民觀點的『人類 學』、『歷史紀錄』」,「既以『真實』為原則,原住民還需要『文學』『創作』嗎?
人類學和歷史書寫不是更能契合『真實』的需求嗎?」
62 瓦歷斯‧諾幹:〈霧社青年〉,《想念族人》,頁 101。
63 瓦歷斯‧諾幹:〈浮萍〉,《想念族人》,頁 97。
64 亞榮隆‧撒可努:〈外公的海〉,《外公的海》,頁 62。
65 孫大川:〈用筆來唱歌──台灣當代原住民文學的生成背景、現況與展望〉,《台灣文學研究 學報》第 1 期,頁 211。
66 邱貴芬:〈原住民需要文學「創作」嗎?〉,《自由時報》2005 年 9 月 20 日,第 E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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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邱貴芬指出:「文學」基本上是一種「造假的藝術」(art of fabrication), 含有濃厚個人「虛構」、「創作」的色彩;這些都與原住民以「真實」贖回歷史 的「壓抑」和「扭曲」的書寫動力背道而馳。邱文更直接挑明,「在文學市場如 此蕭條的時代,還期待文學作品能擔任政治改革的推手,不過緣木求魚,不如 寫政論。那麼,原住民還需要『文學』嗎?」
第三,主流消費市場以「異國情調」看待原住民文學書寫,以致於不在文 字裡摻入原住民文化符號,就不被視為「原住民」作品,不具賣點。主流社會 和原住民社群因此合力為原住民作家畫出一個「族群的囚牢」,原住民作家只能 在此範圍內進行書寫活動。
基本上,邱貴芬的問題可以分為兩大方向。一是歷史真實與文學虛構的張 力,其次是原住民文學「被觀看的問題」:原住民文學是否要表現出某種「原住 民性」?
徐國明〈「原住民」的框架內/外──重探台灣原住民運動的文化論述與「文 學性問題」〉、〈弱勢族裔的協商困境──從台灣原住民族文學獎來談「原住民性」
與「文學性」的辯證〉二文,對於邱貴芬的提問進行的回應與討論。〈「原住民」
的框架內/外」〉立場大致上主張:
1、原住民作者透過漢語書寫,來傾訴原住民族遭受主流文化迫害,特別著 重在族裔身分的發言位置。因此,這樣與原運高度密合的原住民文學,未必符 合「文學作為一種造假的藝術」的美學標準。67
2、當前文學研究對於原住民文學研究的塑造,在相當大程度上,還是憑藉 著主流文化的「文學品味」和「美學價值」,予以判斷、評選。而這樣的主流意 識型態,自然也嚴重箝制著原住民文學的創作和研究。68
3、由上述兩個原因,徐國明更進一步推導「原住民文學的『文學性』,必 須是建立在『原住民』的主體概念上,才得以成立的。」69
4、更具體地說,所謂的「文學性」並非先驗地存在,而是在創作、批評論 述與整體文化生態的互動網絡中逐漸形成,也就是一種知識範疇的建構。70
5、徐國明認為,當我們衡量一部作品時,除了美學層次的關注外,更應該 重新納入不同意識形態,還有多重決定性書寫(政治、社會、歷史、文化)的
67 徐國明:〈「原住民」的框架內/外──重探台灣原住民運動的文化論述與「文學性」問題〉,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8 期(2010 年 7 月),頁 167。
68 徐國明:〈「原住民」的框架內/外〉,《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8 期,頁 168。
69 徐國明:〈「原住民」的框架內/外〉,《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8 期,頁 171。
70 徐國明:〈「原住民」的框架內/外〉,《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8 期,頁 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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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過程。71
6、最後,徐國明提出一種情況,倘若一位具有原住民身分的作者,不在他 的作品裡摻入具有差異性的「原住民」文化內涵時,我們還會認為這樣的作品,
是「原住民」的「文學」作品?徐國明認為,我們無法在目前「原住民文學」
定義脈絡下,去討論這樣的原住民文學的「文學性」,因為原住民文學的發展過 程中,文學性一直是與原住民主體概念緊密扣合的。72
基本上,徐國明的立場是將原住民文學置入一個比較複雜的社會政治情境 脈絡中理解,相當程度上,他照顧到了台灣當代原住民文學發展的實況,捍衛 原住民主體性的立場顯而易見。
然而,本研究卻認為徐國明的討論並沒有確實回應到邱貴芬的問題,或者 可以說,徐國明是在另一個脈絡中討論這些問題。
首先,徐國明在論點中,試圖否認「文學作為一種造假的藝術」的標準。
那麼,這與邱貴芬提出的前提就不相同了。其次,關於原住民文學品味必須受 到主流文學的箝制與影響,固然是事實。然而,任何文學典律之形成,都必然 會有主流品味領導的問題。在漢人的文學生產機制中,也會有因應文學獎、文 學出版、文學評論等綜合性的因素而產生的文學審美標準。縱然原住民文學必 須有所協商,也仍然不影響我們要求或討論原住民文學的「文學性」問題。因 為「文學性」固然不是先驗地存在,所謂的「原住民性」亦不是先驗地存在。
這都極有可能是文化積累下的層進建構。所以徐國明雖然認為,討論一部文學 作品時,除了美學層次的問題之外,應該納入其他層面的意識形態共同理解,
卻不能不面對「如果專就文學美學問題而言」,原住民文學的美學如何可能?
邱貴芬在另一篇短文〈臺灣文學研究的「文學性」〉同樣曾提及原住民文學 的「文學性」問題:
如果說,原住民創作形式和語言的運用不能用一般我們談文學創作的方 法來談,那麼,其他替代的方法是什麼?還是只要是原住民書寫原住民 文化,就是一篇「好」文章?如果如此,原住民「文學創作」和「非文 學創作」的區分在哪裡?也就是說,研究原住民文學,是否要關照作品 的「文學性」,探討作者用怎麼樣的形式和技巧來呼應他所要表達的內 容?73
71 徐國明:〈「原住民」的框架內/外〉,《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8 期,頁 192。
72 徐國明:〈「原住民」的框架內/外〉,《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語文集刊》第 18 期,頁 193。
73 邱貴芬:〈臺灣文學研究的「文學性」〉,《第一屆全國臺灣文學研究生論文研討會論文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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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揆諸全文,邱貴芬並不只針對原住民文學的「好」的標準而已,她也針對女 性文學與散文研究進行反省。換言之,邱貴芬的提問,並不會只針對原住民文 學的特殊情境而發。在〈原住民需要文學「創作」嗎?〉一文,也將原住民文 學詮釋的問題,與女性文學是否能夠由男性學者來詮釋以及台灣文學能否由外 國學者來詮釋等問題結合,共同提出反省。
徐國明的立場,大約比較接近張誦聖主張在「政治」與「美學」之外加入 市場層面的影響。張誦聖的文章這樣談到:
回顧多年來這方面的著作,多半傾向於使用「政治」與「美學」分據兩 端的二元分析架構,對市場層面──特別是市場力如何透過文化生產機 制的美學形式所產生影響──極少做深入分析。因此,如何改用一個「三 元」分析模式,將市場層面系統納入考量,而重新勾勒臺灣當代文學發 展的歷史軸線,成為一個有意義的課題。74
將廣義的市場因素納入審美標準形構的討論中,自然有其意義。不過此處還是 要提醒,張誦聖的說法,也不是針對原住民文學而發,而是整個台灣文學的研 究都可能面臨這樣的問題。既然這是不分原漢差異都有的問題,這個問題自然 就成為討論文學的共同背景。在此共同背景之下,原住民文學是否必須面對「文 學之所以為文學」的判斷標準?也就是說,其實不只原住民文學的興起與政治 運動或社會文化的發展有關,漢人文學很大程度上也肩負了文化傳輸、教育等 意識形態的表述。既然這是文學所共同面臨的傾向,我們還是可以將之視為「文
將廣義的市場因素納入審美標準形構的討論中,自然有其意義。不過此處還是 要提醒,張誦聖的說法,也不是針對原住民文學而發,而是整個台灣文學的研 究都可能面臨這樣的問題。既然這是不分原漢差異都有的問題,這個問題自然 就成為討論文學的共同背景。在此共同背景之下,原住民文學是否必須面對「文 學之所以為文學」的判斷標準?也就是說,其實不只原住民文學的興起與政治 運動或社會文化的發展有關,漢人文學很大程度上也肩負了文化傳輸、教育等 意識形態的表述。既然這是文學所共同面臨的傾向,我們還是可以將之視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