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文本中的最高善概念及其相關脈絡
第一節 《純粹理性批判》中的最高善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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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一部份:概念的澄清
第一章 文本中的最高善概念及其相關脈絡
康德的最高善理論雖然主要以他在《實踐理性批判》(Kritik der praktischen
Vernunft, 1788)之辯證論(Dialektik)中的談論最為完整與知名,但事實上與該
理論相關的談論散見於康德許多不同的著作之中,並貫穿了其哲學的各個重要領 域,包括理論、道德、目的論、宗教、歷史與法政哲學等。本章的主要工作即是 按照不同的領域整理出康德所有公開出版著作中所提到過的最高善理論,找出他 讓最高善理論在該領域中發揮了什麼樣的功能以及做出了什麼樣的理論規定,這 將作為在之後所有章節中進一步討論的文本基礎。第一節 《純粹理性批判》中的最高善理論
最高善概念本質上並非一個理論哲學的概念,因此康德在以理論哲學為主的
《純粹理性批判》(Kritik der reinen Vernunft, 1781/1787)1當中對此概念的談論也 並不多,僅出現在〈先驗方法論〉(transzendentale Methodenlehre)的第二個主 要部分〈純粹理性的典範〉(Der Kanon der reinen Vernunft)當中。康德會在這個 部分引入對實踐哲學的討論是因為在第一批判先前的部分他已經透過〈先驗辯證 論〉(transzendentale Dialektik)否定了純粹理性在理論思辨方面獲取知識的可能 性,這使得純粹理性似乎只有消極防弊的否定性功能而沒有積極正面之作用:「因 此純粹理性之一切哲學最大與可能是唯一的用處大概僅是消極的;因為它不是用 來擴展而作為工具論,而是用來劃界而作為訓練,因而不是要發現真理,而是僅 有一種防止錯誤的低調功勞」2。然而根據康德要將人類一切知識領域打造成一個 理性系統的目的以及一種認知能力目的論(Teleologie)的信念,他認為純粹理性 理當有其他能夠發揮其正面作用之處,而這個可能性就出現在實踐領域當中,此 時純粹理性所發揮的作用即體現了正確運用該能力的一個典範:「如果哪裡有純 粹理性的正確運用,在這種情況下也必須有它的一個典範,那麼這個典範不會關 乎思辨的,而是會關乎實踐的理性運用,這是我們現在要研究的」3、「明智地照 料我們的大自然在設置我們的理性時的最後目標事實上只放在道德事物之上」4。 而之所以會在這個環節上引入最高善概念是因為這個概念能透過實踐的向度來
1 以下簡稱第一批判。
2 A795/B823。
3 A796-7/B824-5。
4 A801/B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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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一純粹理性根據其運用之超越經驗的傾向而對超感性對象(意志自由、靈魂不 死與上帝存在等)所表現出來的興趣。這個作用滿足了純粹理性追求最高與最大 範圍之無條件統一性的根本特性,換言之,它也就因此體現了純粹理性的最後目 的。
最高善概念正式出現於〈純粹理性的典範〉的第二個章節:〈論最高善的理 想作為純粹理性之最後目的的一個規定根據〉(Von dem Ideal des höchsten Guts, als einem Bestimmungsgrunde des letzten Zwecks der reinen Vernunft)當中。在這 個章節裡康德是從理性包含思辨與實踐的所有興趣及其連結出發來思考最高善 概念在他整個哲學系統中所發揮的功能與定位。康德首先把人類理性的一切興趣 歸結為以下三個問題:
1. 我能夠知道什麼?
2. 我應該做什麼?
3. 我可以期望什麼?5
其中第一與第二個問題依序是純然的理論問題與實踐問題,分別關乎知識與道德。
然而在第三個問題上這兩個領域就產生了連結,因為人類所期望的對象整體來說 可以歸結成幸福的概念,而幸福一方面是一個關乎理論知識的實然對象,另一方 面同時也是一個為道德法則所要求的應然對象:「一切期望都朝向幸福,並且在 對於實踐事務與道德法則的目標上恰好與事物理論認識方面的知識與自然法則 是同一回事」6。以幸福概念為樞紐,期望問題的知識面向與道德面向可以分別表 達為「如何獲得幸福?」與「如何配得幸福?」這兩個問題,對它們各自的回答 所根據的分別會是「明智規則」(Klugheitsregel)與「道德法則」(Sittengesetz):
「前者建議如果我們要享有幸福的話必須做什麼,後者命令我們應當如何表現以 配得幸福」7。至於這兩個面向的統一性則必須以後者為優先的規定根據,因為前 者自身的運用依賴於經驗,其所得出的結論乃是偶然的,而根據康德的道德哲學,
後者才是能夠由純粹理性先天認識而具有必然性的。所以當兩者統一在理性的興 趣與系統之下時,是道德法則才能首先提供一個全然理性的框架,以使明智規則 在獲取幸福上的運用也能夠取得一種理性的必然性:「一種特殊的系統統一性,
即道德的系統統一性是可能的,而系統的自然統一性根據理性思辨的諸原則並無 法被證明」8、「道德本身就構成一個系統,但幸福不是,除非它精確地相應於道 德來做分配」9。在這個意義上,康德認為純粹理性的客觀有效之正確運用正因此 出現在其實踐的、道德的運用之上。
5 A805/B833。
6 A805-6/B833-4。
7 A806/B834。
8 A807/B835。
9 A811/B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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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康德已經搭建好了引入最高善概念作為理性一切興趣之統一性與最後 目的的背景。按照上述的結構,純粹理性在其道德運用中首先能夠給出的一個帶 有必然性的理性系統就是一個完全與道德法則相符的道德世界(moralische Welt), 這是一個排除了人類所有經驗性道德障礙的理智世界(intelligible Welt)。而道德 運用的客觀有效性就其本性而言不需要有一與之相應的實然對象,而是它能夠告 訴我們什麼事情應該要在實然的對象上實現,所以道德世界儘管是純粹理智的也 應當與現實的感官世界發生關聯,即我們應該要盡可能地影響感官世界使它符合 道德世界的理念:「就此而言它【按:道德世界】僅僅是、但也是這樣一種實踐 理念,它能夠且應該對感官世界實際具有影響、以使其盡可能符合該理念」10。 那麼在這個應然的理性系統建立之後,以經驗為出生地的幸福概念要如何與之產 生連結呢?其關鍵在於康德認為具體來看,在一個道德世界裡根據道德法則的所 作所為本身就會成為每個人自己與他人普遍幸福的原因,一個道德世界將會是一 個自我報償的道德系統(System der sich selbst lohnenden Moralität):
在理智的、即在其概念當中一切道德的障礙(偏好)(Neigung)都被抽掉了 的道德世界裡,一個與道德按照比例相連結的幸福系統也必然會被想到,因 為由道德法則部份地推動又部份地限制的自由本身就會是普遍幸福的原因,
因此理性存有者們在這些原則的引導之下就會同時是他們自己與他人持久 福利的發起者。11
正是透過道德世界內部的這種必然機制,幸福概念才與純粹理性產生了一種必然 的連結,從而使得回答「我可以期望什麼?」的問題成為了理性的一個結合理論 與實踐領域的終極興趣,而這個興趣所指向的對象這正是以德福一致為內涵的最 高善。
在具體刻劃了理性的這一個終極興趣之後,康徳進一步指出了這個興趣要得 以實現所需要的條件。首先,基於人類認知能力的經驗限制,在我們所能夠認識 的自然當中看不出有任何保證德福一致的機制存在,因此要設想這個興趣實現的 可能性,唯有同時設想存在一個本身具備完美道德意志並理解何為極致之幸福的 最高理性存有者有能力來保證這樣的一致:
如果人們僅以自然為基礎,則前述的擁有幸福之希望與持續努力使自己配德 幸福之間的必然連結並無法透過理性來認識,而是當一個根據道德法則下命 令的最高理性同時也被當作自然的根據時才可以被期望。
我把這樣一種理智,在其中與最高極樂(Seligkeit)相連的道德上最完美之意
10 A808/B836。
11 A809/B8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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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是世界中一切幸福的原因,就幸福與道德(作為配得幸福)處於精確的關 係之中而言,稱為最高善的理想(Ideal)。12
這個被康徳稱之為最高善之理想的理性存有者即是上帝。上帝本身就已經體現了 最完美的徳福一致,同時又是使世界中的徳福一致得以實現的根據,所以康徳稱 之為「最高原初善」(höchstes ursprüngliches Gut)以相對於透過它而能夠實現的 作為「最高衍生善」(höchstes abgeleitetes Gut)的道德世界:「因此純粹理性只 能在最高原初善的理想中找到在實踐上必然連結最高衍生善之兩要素的根據,也 就是一個理智的、即道德世界的根據」13。其次,由於我們當下所處的現象世界 顯然並非一道德世界,所以同時也只能設想道德世界乃是我們在當下世界中所作 所為的後果、只能指望它發生在未來:
因為我們必然要透過理性而必須把自己設想為屬於這樣一個世界【按:道德 世界】,儘管感官呈現給我們的無非是一個現象的世界,所以我們必須假定 這個世界是我們在感官世界中之行為的後果、作為一個對我們而言的來世,
因為這個感官世界並不呈現這樣一種連結。14
因為人類在現象世界中的壽命有限,設定這樣一種未來才能經歷的道德世界就等 於也要求人類的靈魂不死與來生。在這個環節上,康徳根據人類認知能力與現象 世界的有限性推出了體現最高善之道德世界要實現所不可或缺的兩大預設,即上 帝與來生。
然而,到目前為止康徳推導出最高善及其可能性條件的談論都建立在它能夠 體現純粹理性的終極興趣與最後目的之上,但是仍然不明的是這個終極興趣若無 法實現,會對於整個理性的系統有何損害。如果這個終極興趣的不可實現並不影
然而,到目前為止康徳推導出最高善及其可能性條件的談論都建立在它能夠 體現純粹理性的終極興趣與最後目的之上,但是仍然不明的是這個終極興趣若無 法實現,會對於整個理性的系統有何損害。如果這個終極興趣的不可實現並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