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羅興亞溯源
第四節 羅興亞身分與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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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羅興亞身分與認同
在 1948 年緬甸獨立前，長達數十年的種族及宗教衝突並未因緬甸各 族群參與及協調建國歷程而有所化解，阿拉干穆斯林始終被排除在政治協商 外，阿拉干穆斯林在 1946 年曾發動將穆斯林為多數的北阿拉干地區併入即 將獨立的東巴基斯坦（East Pakistan，即現今孟加拉）的分離運動未果。在 翁山將軍於 1947 年 7 月遇刺身亡後，以總理宇努為領導核心的「反法西斯 人民自由陣線」基於緬甸 1947 年獨立憲法(Constitution of 1947)的族群和諧 精神下，對緬甸境內如卡倫族、卡欽族及欽族等分裂勢力多所容忍。而阿拉 干穆斯林在 1946 年推動若開邦北部地區併入巴基斯坦的分離運動未能完成 的狀態下，在緬甸建國初期(1948 至 1961)轉向爭取在若開邦北部的建立自 治的穆斯林國，並轉化為武裝穆斯林組織，進行持續十四年的「聖戰士」對 抗運動，最後在宇努政府同意下設立「瑪優前線行政區」(Mayu Frontier Administration Area,MFA)，將該區直隸於緬甸中央政府管轄，減少若開穆斯 林與佛教徒之間的衝突。
然而自 1962 年尼溫軍政府上任後，羅興亞人的身分及地位並未獲得 改善，羅興亞人被緬甸政府歸納為英國殖民時期的吉大港人被視為非緬甸公 民，緬甸政府並以其「客居」身分，發給羅興亞人「外國人登記卡」(Foreigner Registration Card, FRC)，導致羅興亞人無法受到公民相對權利。在 1971 年 至 1973 年間孟加拉解放戰爭(Bangladesh Liberation War)期間，約有 50 萬孟 加拉難民進入阿拉干地區，導致大批孟加拉人混雜阿拉干當地的羅興亞社 群，也讓緬甸佛教徒據以指控導致若開邦穆斯林人口大增的羅興亞人屬非法 入境的孟加拉人，並非緬甸政府承認的 135 個原住民族群。
總理宇努於 1954 年 9 月 25 日在緬甸廣播電台(Burma Boardcasting Station, BBS)的節目中公開使用羅興亞一詞，承認羅興亞為阿拉干北部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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訂的楊波達條約，英國取得 Assam、Manipur 及 Arakan 等地的統治權，阿 拉干地區自此淪為英國殖民，而英國藉由第二次(1852)及第三次(1885)英緬 戰爭，統治了緬甸全境，而三次英緬戰爭中的英國軍隊伍中含有大量印度軍 人，這也導致緬甸人普遍視印度軍人及後續的印度移民為服務英國殖民者的
75 Nay San Lwin, 29 October 2012, “Making Rohingya Statelessness,” New Mandala , http://www.newmandala.org/making-rohingya-statelessness/，檢索日期：2016 年 12 月 9 日。
76 Ba Tha, May 1960, “ Roewengyas in Arakan,” The Guardian. Vol VII. No.10: 33-6.
77 Ba Tha, October 1960, “ Slave Raids in Bengal or HEINS in Arakan,” The Guardian. Vol VII.
No.10: 25-7.
78 Jacques P. Leider, 28 January 2014, “ Rohingya: the name, the movement and the quest for identity,” in Nation Building in Myanma, Yangon: Myanmar Egress and Myanmar Peace Center, pp. 2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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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Nalini Ranjan Chakravarti, 1971, pp. 96-7.
80 Usha Mahajani, 1960, p.22. 1931 年仰光人口為 400,415 人，其中印度人為 212,929 人，佔 仰光人口半數以上。
81 Moshe Yegar, 2002, p. 30.
82 Arthur P. Phayre, 1883(Reprint 2001), History of Burma : From the Earliest Time to the End of the First War With British India, London: Routledge, p. 36.
83 Moshe Yegar, 1972, p.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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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省(Independent Muslim State )，並將該穆斯林省併入印度或東巴基斯坦。84 隨著穆斯林社群在印度境內興起的巴基斯坦獨立運動，為了推動獨立穆斯林 省理念，阿拉干伊斯蘭學者 Moulvi Lookman Sahib 在 1946 年 7 月成立了「北 阿拉干穆斯林聯盟」(North Arakan Muslim League)，並在 1947 年 7 月在印 度與「穆斯林聯盟」(Muslim League)主席及首任巴基斯坦總理 Mohammed Ali Jinah 會商，希望能將阿拉干北部併入以穆斯林為主的東巴基斯坦(East Pakistan)。然而時逢巴基斯坦獨立(1947 年 8 月 14 日)之初，Ali Jinah 不願在 新國家成立時即與緬甸交惡，公開向當時緬甸建國獨立領袖翁山將軍(Gen.
Aung San)表示東巴基斯坦不支持阿拉干穆斯林的獨立運動。85
1946 年羅興亞人組織了阿拉干聖戰軍，並請前巴基斯坦總統 Ali Jinnah 能考慮將緬甸北部以穆斯林人口為多數的 Maungdaw 及 Buthidaung 等地納入當時的東巴基斯坦，即現今孟加拉國，惟此請求遭到巴基斯坦總統 Jinnah 及籌組獨立政府的緬甸「制憲聯盟」(Constituent Assembly)否決。而 羅興亞人提出將緬北穆斯林區併入東巴基斯坦的舉動，也種下了日後緬甸軍 政府認定羅興亞人不願維持緬甸統一局面，並非是緬甸公民的思想及行為，
而是從孟加拉非法入境的非法移民，進而開始政治及宗教迫害。86
「反法西斯人民自由聯盟」(Anti-Fascist People’s Freedom League, AFPFL)推派 Abdul Gafar、Sulton Mohamad、Abul Kai 及 Abu Bawshaw 等四 名若開穆斯林擔任議員，而若開邦穆斯林聖戰士在 1951 年於 Maungdaw 地 區的 Althethangyaw 鎮舉行了一場會議，揭示「若開穆斯林請求宣言」(Charter of Demand Rakhaing Muslims)，並主張在若開邦北部建立獨立的穆斯林國，
84 Moshe Yegar, 2002, pp. 34-5.
85 Virginia Thompson, 1948, p. 82.
86 Hugh Tinker, 1967, p.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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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請求若開穆斯林擁有與若開人相等的基本權利。87
歷經 1824 年至 1826 年、1852 年及 1885 年的三次英緬戰爭 (British-Burma War)，英國驅逐緬甸國王至 Theebaw 至印度並統治緬甸全 境，將緬甸劃定為英屬印度的行省，帶動了大批英屬印度地區的印度人，尤 其是鄰近緬甸的孟加拉穆斯林(Bengali Muslim)紛紛遷居到緬甸，也改變了 原本以緬人為主的政治和族群生態，除了鄰近吉大港的阿拉干地區如 Maungdaw、Buthidaung 及 Rathedaung 三城鎮轉變為以穆斯林人口為主的穆 斯林聚落外，首都仰光在 1931 年也湧入約二十一萬印度移民，佔當時仰光 人口的半數，印度人與緬甸人衝突及競爭正逐漸醞釀。
即使歷經百年以上的移民歷史，印度裔穆斯林始終無法同化於信仰佛 教的緬甸社會，在地的緬人與移民印度人長期處於資源（如殖民政府分派之 公職及政治勢力）及利益（如金融及土地買賣）之不平衡競爭而族群緊張，
因經濟因素而引起的族群衝突，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爆發，緬甸在 1930 年 及 1938 年分別歷經反印度人及反穆斯林的族群及宗教衝突，造成二波印度 移民大批遷徙返回印度，隨後在二次大戰期間日本佔領緬甸期間（1942 至 1945），因緬人民族意識高漲並持續驅逐印度移民，又再度造成印度移民遷 徙。88
二戰結束後英國重返緬甸，卻無法抵擋自 1920 年代崛起的緬甸民族 主義，以緬人為統治族群為理念的緬甸在 1948 年 1 月 4 日脫離英國殖民獨 立建國，然而多種族的緬甸並未脫離殖民統治而讓原本緊張的族群關係有所 和緩。羅興亞人因其伊斯蘭信仰與緬甸國教-佛教不同，又因支持英國殖民 政府而被緬甸人民被視為帝國的扈從者，而阿拉干穆斯林在 1946 年曾主張
87 Jacques P. Leider, 2015, pp. 151-2.
88 K. Krishna Moorthy, 27 October 1962, “Indians in Burma Problems and Prospects,” The Economic Week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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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若開邦北部併入鄰近的孟加拉，雖未獲孟加拉支持而終告失敗，卻也使得 阿拉干穆斯林轉向建立伊斯蘭自治區，並與緬甸政府軍展開長達 13 年的聖 戰士對抗。1960 年代阿拉干穆斯林在面臨併入東巴基斯坦未果及成立自治 區等政治主張無法實現狀況下，逐步在地化(Localism)爭取成為緬甸原住民 的身分認同，試圖以「羅興亞」一詞形塑新的族群認同，並爭取成為緬甸公 民及應有權利。
然而，緬甸穆斯林社群並非完全秉持反抗緬甸政府的立場，為了融入 緬甸社會並讓緬甸佛教徒接納穆斯林文化，緬甸的穆斯林社群推行「現代緬 甸伊斯蘭」(Modern Myanmar Islam)運動，例如伊斯蘭宗教協會(Islamic Religious Affairs Council, IRAC)、緬甸伊斯蘭協會(Islamic Council of
Myanmar, ICM)和緬甸穆斯林組織(Myanmar Muslim Organization)等組織，極 力去除具印度文化和歷史背景的伊斯蘭影響，例如淡化以烏爾度語(Urdu)為 教學的印度裔穆斯林學者(moulvi)和伊斯蘭經學院的烏爾度語教學，並由伊 斯蘭宗教協會形塑並培養以緬文教學的「社群」(jam’iyyat)，以緬文來教導 新一代的緬甸穆斯林。
宇努政府時期(1949-1958、1960-1962)，在 1961 年承認羅興亞人為緬 甸公民，並給予羅興亞人參政權、選舉權及被選舉權，自 1962 年緬甸軍政 府主政後，為了拉攏緬甸人和佛教僧侶的支持，在 1963 年及 1967 年實施私 人產業國有化政策造成三十萬印度人逃離緬甸。然而軍政府 1982 年實施新 憲法及國民法後，其緬甸公民權條件是由英國攻佔前的 1823 年起算，藉此 剝奪大部分穆斯林的公民權。
而在二十世紀後期，緬甸政府「國家和平發展委員會」(State Peace and Development Council, SPDC)不斷汙名化穆斯林的存在，並拒絕承認其公民 權，並灌輸緬甸人穆斯林圖謀在 1990 年選舉後宣佈阿拉干北部地區獨立，
並進行種族淨化和屠殺，導致 1991-1992 年期間有二十五萬羅興亞人流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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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加拉避難。
為求族群生存及內部團結，阿拉干穆斯林在 1960 年代左右逐步建構 出以羅興亞穆斯林的族群認同概念並作為政治訴求及身分認同，主張羅興亞 人屬緬甸原生族群，應獲緬甸政府承認並取得合法身分。
依照緬甸憲法，緬甸聯邦係以緬族(Bamar)為多數的 Sagaing ,
Magwe、Tanintharyi、 Mandalay、 Yangon、 Ayeyarwady、 Bago 等七個區 為主，加上由卡印族(Kayin，即卡倫 Karen)、卡欽族(Kachin)、卡央族(Kayah，
即卡倫尼 Karenni，或稱紅色卡倫 Red Karen)、欽族(Chin)、孟族(Mon)、若 開族(Rakhine)及撣族(Shan)等七個以少數族群建立的邦，以及 Naga、Danu、
Pa-O、 Palaung、 Kokang、 Wa 等六個自治區所組成。89 而根據 1982 年 緬甸公民法(Myanmar Citizen Law)第三章規定，以緬族、卡欽族、卡央族、
卡印族、欽族、孟族、若開族及撣族等 135 個自西元前 1185 年(1185 B.E.) 至西元 1823 年(1823 A.D.)間，即定居於緬甸的「國家種族」(national races) 者，即為緬甸公民。不僅大多數羅興亞人因缺乏身分證明、歷史或家族證據 而無法被認定為緬甸完全公民(full citizenship)，其他如華裔、印度裔及尼泊 爾裔等居民亦因不符合西元 1823 年前定居條件，而被排除於完全公民。90
1784 年緬甸國王攻克阿拉干，而羅興亞人避難至孟加拉吉大港地 區，當 1824 年第一次英緬戰爭結束後因開發殖民地，亟需勞動力補充，鼓 勵原本來自阿拉干的難民返鄉，另有大批來自南亞的印度教徒及穆斯林進入 緬甸屯墾，而英國殖民政府將當時居住在阿拉干地區的穆斯林（含羅興亞人）
併入印度穆斯林計算，在 1924 年日本佔領緬甸時期，佛教徒殺害境內的克 倫族、孟族及阿拉干穆斯林，在 1942 至 1945 年日據期間約有 10 萬名阿拉 干穆斯林殺害。1958 年有 1 萬名羅興亞人進入東巴基斯坦（即今日的孟加
89 Constitution of the Republic of the Union of Myanmar, 2008, Article 49 & 56.
90 Myanmar Citizenship Law, 1982, Article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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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據 1982 年緬甸公民法，緬甸公民區分為完全公民(full citizen)、準 公民(associate citizen)及歸化公民(neutral citizen)等三類，完全公民指在 1823
依據 1982 年緬甸公民法，緬甸公民區分為完全公民(full citizen)、準 公民(associate citizen)及歸化公民(neutral citizen)等三類，完全公民指在 1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