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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結:持續異質結盟

第一章 前言

第四節 小結:持續異質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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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行動,這樣的行動或許便是一種憂鬱者與非人 Instagram 的細微協商、差異 結盟。

除了忍受科技恐懼,與 Instagram 演算法共同結盟行動之外,Instagram「閃 亮亮」(B)文化帶來的自卑情緒也讓憂鬱者深感不適,並在與 Instagram 技術系 統的共同行動中發展出回應策略。B 就提到 Instagram 中的比較帶給自己「負面 的感覺」和「形象上的壓力」(B),他認為「看大家都過得閃亮亮,或是看人家 贊助很多…那個時候給我的壓迫感非常大,我會覺得說,為什麼我都融入不了他 們,或是為什麼不能成為他們一樣」(B),這樣的比較也讓他有陣子不太敢點開 追蹤著同年齡層同學或朋友的帳號。

然而,在這樣或許因比較而帶來痛苦的 Instagram 中,憂鬱者卻也能在其中 找到使自己感到安適的自處方式。例如,透過創立其他帳號、追蹤其他的人事物,

憂鬱者可以找到令自己感到舒適溫暖的社群。前面有提到,憂鬱者除了是憂鬱者 之外,還可能是其他特定主題帳號的主人,因此,面對或許帶來比較與自卑情感 的主帳號,憂鬱者可以在書寫脆弱與憂鬱狀態的帳號中得到被安放、支持的感覺,

也可以在某些特定主題的帳號中或尋求興趣的連結、或倡議特定主題。

透過這些不同於追蹤、呈現出「閃亮亮」(B)他人的主帳號,B 提到自己在 他書寫、呈現、倡議OO 的帳號中「找到了…一個自己的…價值,或是一種…用 社群(軟體)的意義」(B),而書寫憂鬱與脆弱狀態的帳號也是一個於他而言,

在「我不想要再跟人互動了,我不想要再發動態了」(B)的時候,一個「比較輕 鬆」、「自己可以躲起來的地方」(B)。如同第一章所提過的,憂鬱者並非科技物 的奴隸,儘管 Instagram 這項科技物或許承接著某種新自由主義脈絡下的價值或 行動,而「令人更憂鬱」(趙于婷,2019 年 7 月 2 日;陳婕翎,2019 年 7 月 2 日),但面對著這個可能帶來傷害的「盟友」,憂鬱者卻仍能夠透過對於這個「有 效」的Instagram 的挪用,來發展出令自己感到安適的生存方式。

第四節 小結:持續異質結盟

本章所處理的是「結盟」的議題,「結盟」相對於上一章所討論的「共生」, 更進一步地是在共同行動、施力與抵抗的層次上討論。我們從許多女性主義學者、

運動者的口中認識到,結盟是在基於盟友之間的差異,串聯政治行動。這樣的行 動要求我們忍受差異帶來的痛苦,基於彼此之間的親近性並肩同行,去面對共同 的敵人或目標。

然而,這樣具有明確抵抗行動意味的「結盟」行動,在憂鬱者的書寫行動中

的更是彼此之間的相互依存(Haraway, 1991/張君玫譯,2010;Butler, 2004)。

此外,基於本文強調的關係性以及一般對稱性等本體論視野,「結盟」行動 中的盟友更不只有人類行動者,而是包含著非人的 Instagram 技術系統,形成一 個共同行動的Instagram 憂鬱者(s)集合體。這樣的結盟或可稱為一種「異質結盟」, 此結盟觀點的提出,是基於拉圖對於政治的重新定義,政治在拉圖的觀點下,是

「共同世界的逐步構成」(Latour, 1999/麥永雄譯,2015,頁 104-106、444),牽 涉了人與非人行動者的共同施力、聚合、行動(Latour, 1999/麥永雄譯,2015,

頁111-121、437-460)。在這樣的集合體中,Instagram 是憂鬱者可靠的盟友,透 過書寫技術、好友連結系統,以及帶來人際互動的數位物件,憂鬱者得到書寫的 療癒、彼此的支持與保護,甚至發展出書寫以外的共同行動。然而,在這樣的共 同行動中,卻也免不了科技物在網絡中的「異議」。這些異議包含著科技物的不 便使用,也包含著科技治理對憂鬱者脆弱暴露可能造成的傷害,例如刪文、移除 帳號。面對這些 Instagram 技術系統在行動網絡中所發出的異議,憂鬱者必須與 之協商,發展出反制的策略,或是忍受可能的不適。在策略、游移與不適之間,

Instagram 憂鬱者(s)集合體中的行動者行動著、存在著,也正在持續於行動與存 在中,時時刻刻尋找著暫時的相互依存方式。

這就是故事做為科學的力量所在(Tsing, 2015/謝孟璇譯,2018,頁 54)。

最後,如同我前面提到的,這份論文的書寫本身就是一種闡連的行動。闡述 故事,將物質性的說故事技術闡明,這也回應了拉圖在《自然的政治》一書中,

稱闡連為「一個人與非人行動者之間的聯合不斷增加中的名單」的說法(Lat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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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 p. 89)。在拉圖的脈絡下,闡連是透過釐清行動者所走的路,來將黑箱中的 混沌,脈絡化為行動、連結的彼此。而這份論文透過闡連的技術,事實上也正是 在將對稱化的行動者的界線與結盟路徑繪出,一旦闡明又連結了界線與路徑,我 們便能知道與「我們」結伴同行的,事實上充滿著現代性大分裂下被排除的「他 者」。一旦知道了彼此,我們便能在回應/負責的倫理要求下,持續闡連、持續 結盟、持續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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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五章 結論

第一節 研究結果

如同我在最一開始所提及的,這份論文最終欲探問的或許是「我們」是誰、

這個「我們」持續如何、又應該如何共同生存於世的問題。在這樣的關懷之下,

我開始探看 Instagram 憂鬱者的共同行動場域,試圖找到適於回應這些問題的現 象與啟發,而「共生」與「結盟」是本研究回應上述問題的兩條理論軸線。

「我們」如何生存於世?本研究主張,Instagram 憂鬱者正以「共生」的狀態 存在於世。「共生」的概念強調了包含人類憂鬱者及非人技術行動者的異質「我 們」,在鑲嵌於技術環境、與各種資源耦合與斷開的過程中,體現地共同行動。

在貼文行動的微觀層次上,我們可以看到「我的貼文不只是我的貼文」,而 是與Instagram、手機運算系統一起完成的貼文。在此過程中,「我」不再只是大 分裂脈絡下的「我」:行動不是一個邊界清晰的主體「我」在使用著另一個邊界 清晰的工具,而是「我們」在各種不確定部件的彼此整合中浮現、共同成為一個 異質、混雜、隨時變動的行動集合體,一起完成貼文行動。

而在中程的「群聚」層次上,頻繁的搜尋、推送、追蹤、點擊、閱讀、留言、

傳訊、按愛心、分享之間,憂鬱者與 Instagram 技術系統隨時耦合又斷開,與其 他人類行動者時聚時散,形成不確定的「Instagram 憂鬱者(s)」集合體。此集合體 的形成並非只是個人與科技物的耦合行動,因為個體憂鬱者與其他憂鬱者也在行 動過程中連結;這也不是一系列僅由許多「個人」共同建立關係的純粹「社會」

互動,因為在Instagram 憂鬱者的案例中,也涉及了運算媒介、技術系統的認知,

乃至於行動能力。

這樣的視野回應了關於「我們」生存狀態的問題:「Instagram 憂鬱者(s)」不 是一個固定的群體——「憂鬱者」也不是一個確切的個體——,它是一個流變的 過程。異質的「我們」與彼此相遇、連結,並在匯聚與離散、接合與斷開間,共 同展開各式行動,「我們」也不斷地在過程中開展出彼此當前所是的樣貌。

「我們」推展著行動,這些被共同展開的行動被本文稱作「結盟」。接續著

「共生」所強調的混雜狀態,「結盟」行動更非全然因人類而完成,這些憂鬱處 境的書寫與敘說更是由環境中的非人所促動。Instagram 作為一非人科技物盟友,

為憂鬱者撐張出了書寫並暴露自身脆弱面向的可能性。憂鬱者在與 Instagram 的 共同書寫中獲得療癒,也在基於 Instagram 社群分享機制中的脆弱性暴露下辨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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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與其他憂鬱者彼此的親近性,得到連結,相互支持。

在許多時候,Instagram 技術系統或許是可靠的盟友,然而,其同時也包含著 可能傷害憂鬱者的治理規則和手段。對此,憂鬱者必須不斷地檢視自己的行為是 否在治理的可接受範圍內,並忍受些微不適,做出妥協;或是,基於Instagram 系 統的某些使用可能性,發展出保護自己和盟友免於受 Instagram 治理的傷害、並 能在包含著其他憂鬱者、Instagram 技術系統的集合體中相互依存、共同行動的 手段。

此外,此處的「結盟」也並非以傳統「結盟」的積極集思廣益、合縱連橫、

走上街頭等形式展現,而是展現在一次次處境故事的述說、脆弱面向的揭露、以 及互動帶來的支持。這些述說、揭露和支持不一定有著確切的抵抗對象與行動目 標,而時常是在尋求療癒、追求連結、記錄起落,或是尋求被理解,並引起更多 故事的多重聲響迴盪。在故事的述說與互動連結行動中,憂鬱者所追尋的是彼此 支持、相互依存、共同生存於世,而這或許便是 Instagram 憂鬱者「結盟」行動 的旨趣。

然而,無論這些書寫行動的旨趣何在,對於自身脆弱的暴露都可能因為治理 政權與惡意他者的不理解,而帶來對於自身或社群的傷害,使得憂鬱者必須時常 在書寫與否之間游移,並在該如何書寫的思量中戰戰兢兢。此外,傷害有時並非 來自非憂鬱者的惡意攻擊,在結盟行動中本就也可能因為盟友之間的瑣碎綿密差 異而發生齟齬、衝突,對彼此造成傷害。面對這些可能來自盟友的傷害,憂鬱者 也可能在Reagon、Butler 等女性主義行動者提到的「差異結盟」形式下(Reagon, 2000; Butler, 2004, 2014; Young, 1990/陳雅馨譯,2017),嘗試妥協,持續在社群 中與彼此同行。

第二節 研究貢獻

在這節,我將回顧本研究對於既有理論與概念的回饋與延伸,以及對於生存 實踐可能的思想貢獻。

一、 「轉譯」作為生存狀態、行動策略與探究視野

在第二章,我談到「轉譯」涉及了基於各項異質行動者的行動推衍,這反映 在世俗生存的層面上;此外,我也談到了忠實呈現的不可及,並主張「再現」事 實上也是一種「轉譯」行動,而「轉譯」是基於處境而不穩定、不確切的。這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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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轉譯」的面向共同構成了本研究的後設視野,也就是,「做研究」同時也是 一種世俗生存的實踐,同樣是基於處境,開展了行動,而「做研究」中時常涉及

種「轉譯」的面向共同構成了本研究的後設視野,也就是,「做研究」同時也是 一種世俗生存的實踐,同樣是基於處境,開展了行動,而「做研究」中時常涉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