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語語義指向

「語義指向」是指「句法結構中的某一成份跟其他成分之間在語義上的聯繫」

(邵敬敏，2008：222)，本節將探討各形式之漢語重動構式的補語語義指向。當補 語在語義上與某一句法成份的語義範疇保持一致時，該句法成份便是補語的語義 指向，即補語的語義指向是指補語本身的語義範疇最直接說明、補充哪一個語法 成份。探討句型語義結構的重要性在於，漢語是注重意合而缺乏形態標誌的語 言，了解句型的語義結構，能達到深入理解句義的效果，也能提高語言表達的正 確性(呂文華，1999：89)。

漢語重動構式的補語主要有兩種語義指向，分別為指向動詞與指向主詞。以 下探討 SVOVC (了)、SVOV 得 C、SVOV 到 C、SVOV 了 C 等四種形式之重動 構式的補語語義指向。

4.2.2.1 「SVOVC(了)」構式的補語語義指向

SVOVC(了)構式有三類補語：數量副詞、時段副詞與結果副詞，搭配不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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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類型其補語語義指向也會不同。數量副詞、時段副詞的語義指向動詞，而結果 副詞的語義指向有動詞也有主詞，例子如下：

(92) 小孩子的零用金不能因為考試考一百分就增加，因為這樣太功利。 （指向動詞）

(93) 去爬山剛認識的老人家，他也能陪人家聊天聊幾個小時。 （指向動詞）

(94) 保險公司過去的資產都沒有重估，保險公司賺錢賺死了。 （指向動詞）

(95) 現在，我那顆心也跳舞跳累了，正呼呼大睡。 （指向主詞）

(聯合知識庫)

例(92)劃線部分的補語是數量副詞，表示進行「考試」這個事件後，產生與動作 行為相關之「一百分」的數值結果；例(93)劃線部分的補語是時段副詞，表示「交 談」這個事件持續進行，其動作行為延續了「幾個小時」的時間長；例(94)劃線 部分的補語是結果副詞，表示「賺錢」這件事情中動作行為成功的程度。從例(92) 到例(94)，補語皆用來補充說明動作行為本身的變化，故語義自然直接指向動詞。

而在例(95)中，補語部份是結果副詞，「累」的語義範疇不指涉動作行為本身的任 何屬性，而是與人類生理情況的語義範疇一致，用來說明、補充主詞這個語法成 份的狀態，故其語義直接指向主詞。

從以上的討論得知，「SVOVC(了)」構式的補語語義指向分為兩種：當補語 語義指向動詞，則表示作用力發動者因執行動詞所代表的動作行為，而造成某種 結果產生，補語是用來補充說明動作行為造成的變化；而當補語語義指向主詞，

則表示因某事件的存在，作用力發動者在參與此事件後，產生了某種變化，補語 部分用來說明主詞因本身進行事件中的動作行為而產生某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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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2 「SVOV 得 C」構式的補語語義指向

SVOV 得 C 構式的補語只能由結果副詞充當，有的描寫主詞的狀態或程度變 化，有的則是對動詞所代表的動作行為進行程度或狀態的說明或評斷，故補語語 義與主詞或動詞皆有可能發生最直接的、最實在的語義連繫，舉例如下：

(96) 我爬山爬得不住的喘氣。 (指向主詞) (97) 我們上課上得精疲力竭。 (指向主詞) (98) 他接受嗓音美容後，現在唱歌唱得更好聽。 (指向動詞) (99) 房屋市場觀望氣氛濃厚，買方殺價殺得很兇。 (指向動詞)

(聯合知識庫)

例(96)中，「不住的喘氣」是用來描寫「我」這個行為發出者進行動作後所產生的 狀態，而不是描寫動詞「爬」這個動作行為任何高、低、遠、近的距離屬性；例 (97)中的「精疲力竭」也是用來描寫行為發出者「我們」進行某一項活動後的情 況，並非描寫動作行為快、慢、早、晚等速度性質。例(96)與例(97)，補語表示 人類的心理活動或生理狀態，用以描寫動作發出者在進行某個事件後所產生的身 心狀態變化，因此，應與有生命主詞產生最直接的語義連結，故其補語語義指向 主詞。而在例(98)與例(99)中，補語表示動作行為作用力之狀態或程度，即「更 好聽」、「很兇」是對動作力度、強度等動作行為之屬性進行的描寫、評價或判斷，

應與動詞產生最直接的語義關聯，故其補語語義指向動詞。

4.2.2.3 「SVOV 到 C」構式的補語語義指向

SVOV 到 C 構式有四類補語：數量副詞、時點副詞、結果副詞與處所副詞，

搭配不同的補語類型會產生不同的補語語義指向。筆者根據中央研究院漢語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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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料庫與聯合知識庫所收集到的語料分析，SVOV 到 C 構式的補語語義有指向主 詞的，也有指向動詞的，以下依照補語類型舉例說明。

當 SVOV 到 C 構式搭配數量副詞時，其補語語義指向有動詞也有主詞，如 例句(100)的補語語義指向為動詞，而例句(101)的補語語義指向主詞：

(100) 有大型銀行為爭取聯貸案，殺價殺到僅加碼四十個百分點。 (指向動詞)

(101) 人生七十才開始，我總不能失業後，只去爬山爬到七、八十歲吧？(指向主詞)

(聯合知識庫)

例(100)的補語「四十個百分點」是動作動詞「殺」所造之數量增或減的變化結果，

故其補語語義自然指向動詞。例(101)的補語「七、八十歲」指的是人類的年齡，

與任何動作行為皆不相關，故其語義指向主詞「我」。

接著，SVOV 到 C 構式搭配結果副詞當補語時，若是表示程度，則用來說明 動作行為實現、完成後所產生的力度或強度，故其語義應指向動詞，如例(102) 與例(103)；而若是表示狀態，則是說明人類因動作行為實現、完成後而產生的心 理情況或生理狀態之變化，故其語義指向主詞，如例(104)與例(105)：

(102) 他們老朋友談話聊天聊到差不多了，阿公來後院帶我回家。 (指向動詞) (103) 中華電沒設下方風險，即賺錢賺到一定程度時契約就終止。 (指向動詞)

(104) 吃飯吃到撐的男女比不吃到撐的男女，體重過重的機會高出一倍。(指向主詞)

(105) 蘇妻說，丈夫每周都要洗腎三次，過去曾開車開到暈倒、休克。 (指向主詞) (聯合知識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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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當 SVOV 到 C 構式的補語為處所副詞或時點副詞時，動態助詞「到」

隱含著主詞經過一段發展或變化而逐步抵達某個地點或時點的過程。處所與時點 是動作行為外在的終點，也是動作行為內在發展與變化的終止點，其語義範疇與 動詞發生連繫，故其語義指向動詞。很明顯地，處所副詞、時點副詞的語義範疇 與有生主詞的語義範疇不同，有生主詞的任何特質無法以處所副詞或時點副詞來 補充、說明，故其語義無法指向主詞。例子如下：

(106) 外島苦難指數有層級之分，當兵當到馬祖的東引島，就只輸給南沙群島了。

(指向動詞)

(107) 這遊戲是在看誰的膽子較大，敢開車開到懸崖邊緣才踩煞車。 (指向動詞) (108)他打電話說下午打牌打到七點。 (指向動詞)

(109)我們以前都是吃飯吃到九點半左右。 (指向動詞) (聯合知識庫)

4.2.2.4 「SVOV 了 C」構式的補語語義指向

SVOV 了 C 構式的補語類型有四種：時段副詞、數量副詞、頻率副詞及結果 副詞，根據對語料所進行的觀察，SVOV 了 C 構式的補語語義一律與動詞發生最 直接的、最實在的語義連繫，故其補語語義皆指向動詞。舉例如下：

(110) a 有一次，你冒著大風雪，開車開了三個小時去市區。 (指向動詞) b 最怕遇到吃飯吃了兩三口，就說「我飽了」的女生。 (指向動詞) c 他考試考了很多次才通過。 (指向動詞) d 學生不想上課乾脆蹺課，有人上課上了一半走出教室。 (指向動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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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知識庫)

例(110a)中，「三個小時」最直接用來說明駕駛動作所持續的時間長，動作行為的 發生與進行，本來就會佔據一定的時間，時間屬於動作本身所要求的屬性之一，

故其語義指向動詞；例(110b)與例(110c)中，「兩三口」、「很多次」是用來補充說 明「吃」、「考」等動作行為所造成之某個單位的量，故補語語義自然與動詞發生 連繫；例(110d)中，「一半」用來說明實現聽課這項動作行為達到什麼狀態或程度，

既然是用來說明動作行為，其語義自然指向動詞。我們可以發現，不管是時間、

數量還是程度，這些語義範疇其實都與動詞所代表的動作行為有關：可持續的動 作有其時間長及數量、可反覆的動作有其頻率、而動作本來就有其力道與強度及 實現後的程度與狀態。因此，當這些類型的補語出現在「SVOV 了 C」構式中，

其語義指向很自然的就會指向動詞。

4.2.2.5 重動構式補語語義指向整理歸納

從以上的討論，我們得知漢語重動構式的補語語義指向共有兩類，一類指向 動詞，另一類指向主詞。當補語語義指向動詞，補語用來補充說明事件因動作行 為的作用力所產生的某種變化，重動構式主要用來表示「動作者所執行的動作行 為造成某個事件產生某種變化」；而當補語語義指向主詞，補語部分則用來說明 主詞因本身在事件中所進行的動作行為導致自己產生某種狀態變化，重動構式用 來表示「因某事件的存在，使動作者本身在參與事件後產生了某種狀態變化」。 以下將各形式之重動構式補語類型的語義指向統整歸納為表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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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產生某種狀態及結果，又可用來說明主詞本身在進行事件後所產生的某種狀 態。數量副詞的語義主要指向動詞，但其與「SVOV 到 C」重動構式搭配後，也 能用來補充說明主詞的變化情形，例句如：「爬山爬到七、八十歲」、「開車開到 八十五歲」等，但數量副詞這樣的補語語義指向僅只於與 SVOV 到 C 重動構式 作搭配。頻率副詞、時段副詞、時點副詞、處所副詞等補語類型其語義皆指向動 詞，用來說明動作事件因動作者執行某作用力後而產生某種情況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