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重動構式組成結構分析
4.2 VC 結構特點分析
4.2.1 補語類型
「補語」是用來補充說明動作行為所涉及的對象(劉月華，2006)，表示一個 動作行為使人或事物發生的某種變化。在漢語重動構式中，共有六種補語類型，
分述如下：
A. 數量副詞：此類副詞用來表示與動作行為有關的數量單位，是「數詞」+「名 量詞」的組合，如：一百分、兩公里、四十個百分點等。
B. 頻率副詞：此類副詞是用來表示同一個動作行為進行的次數，是「數詞」+「動 量詞」的組合，如：一次、兩回、三趟、四遍、五下等。
C. 時段副詞：此類副詞用來表示動作行為持續的時間長，如：三十分鐘、一個 小時、一個下午、三天、兩年、一輩子等。
D. 時點副詞：此類副詞是表示動作行為持續到什麼時間，為一個動作行為終止 時的時間參照點，如：現在、三點、周日、半夜四點、凌晨、除夕等。
E. 處所副詞：此類副詞表示動作行為使受影響者達到某處，是動作行為停止變 化時的位置、地點，如：橋頭、水溝、金門、新竹等。
F. 結果副詞：此處的「結果」包含「程度」或「狀態」的概念，說明如下：
1. 程度：表示動作行為本身之發展變化所達到的情況，有「多」、「很」、「慌」、
「遠」、「要死」、「要命」、「不行」、「可以」、「不得了」、「可憐」、「厲害」等。
劉月華(2006：336)指出，這些詞語在擔任結果副詞補語時，其意義與原本的 意義有些距離，都有表示「程度高」的意思。例句如下：
(56) 媽媽愛女兒愛得不得了。 (劉月華，2006：336)
2. 狀態：對動作行為本身或對動作發出者的描述、評價或判斷。例句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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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a. 夏西說漢語說得比我流利。
b. 她唱歌唱得很好。 (劉月華，2006：337) (58) a. 他走路走得滿身大汗。
b. 小明聽故事聽得忘了吃飯。 (劉月華，2006：338)
上述為漢語重動構式的六種補語類型，而漢語重動構式共有四種表層形式：
SVOVC(了)、SVOV 得 C、SVOV 到 C、SVOV 了 C，每個形式的重動構式都有 不同的補語類型，下文我們將藉由語料庫中的例句，歸納分析各形式之重動構式 的補語類型。
4.2.1.1 SVOVC(了)的補語類型
根據筆者對中央研究院現代漢語平衡語料庫及聯合知識庫所收集到的語料 分析，「SVOVC(了)」構式的補語類型有數量副詞、時段副詞、結果副詞三類，
例子如下：
(59) 尊重別人的態度比考試考一百分還重要。 (數量副詞) (60) 我要當兵當兩年。 (時段副詞)
(61) 老百姓開車開太快，罰，而且重罰。 (結果副詞) (62) 司機開車開累了，藉著停紅燈的時間休息一下。 (結果副詞)
(聯合知識庫)
SVOVC(了)構式中的補語 C 是用來補充說明動作行為或動作發出者所發生的變 化。例(59)「一百分」屬於動作的數量變化，表示動作進行後產生某單位的數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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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60)「兩年」屬於動作的時間變化，表示動作發出後所持續佔據的那一段時間 長；例(61)「快」屬於動作的速度變化，描述動作超過某標準值的狀態。上述數 量、時間、狀態或程度等補語都是動作本身的屬性，都可用於補充、說明一項持 續性事件中動作行為進行後其所發生的變化，因此能進入 SVOVC(了)構式。而 例(63)中的結果補語是用來說明動作發出者 S 因動作事件中的作用力而產生的狀 態變化，即例(62)表示「開車」這事件中的的動作行為導致「司機」產生「累」
的生理變化，此類描述主詞狀態變化的結果副詞補語也能進入 SVOVC(了)重動 構式。
值得注意的一點是，筆者觀察語料庫中 SVOVC(了)構式的例句後發現，此 類構式因為補語所補充描述的對象以及補語類型的不同，其句法形式的表現還可 再往下分為三個小類：
一、當 C 為描述主詞 S 狀態變化的結果補語時，其句法形式必定是「SVOVC 了」，
「了」用來表示事物的性質或狀態發生變化，並能滿足句子結構的需要(劉 月華，2006：200、208)。例句如(63a)—(63c)。
(63) a. 學生常反映吃飯吃膩了，建議廚房變換口味。
b. 有時看書看累了或覺得壓力太大，他會靠打籃球讓自己放輕鬆。
c. 他一定是打牌打昏了，才會這麼精神不濟。 (聯合知識庫)
二、當 C 為描述動作屬性變化之結果副詞或另外一類的時段副詞時，此構式則為
「了」字可有可無的「SVOVC(了)」形式。例句如(64a)—(64b)與例(65)。
(64) a. 經醫師詢問，有的是跳舞跳過頭(了)，有的則是打球等劇烈運動引起的肌肉疼痛。
b. 學生常抱怨數學老師上課上太快(了)，什麼都聽不懂。 (聯合知識庫)
(65) 他啼笑皆非的說：「我該怎麼答？當兵當五十年(了)，下士而已啦。」(聯合知識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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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當 C 為數量副詞時，此類構式則以無「了」字的「SVOVC」形式出現。如 例句(66)所示。
(66) 我考試考九十八分，請不要問我剩下的兩分到哪裡去了。 (聯合知識庫)
而在漢語重動構式六種補語類型中，表時點、處所、頻率的補語，無法進入 SVOVC(了)構式。首先，時點副詞、處所副詞因為其語義範疇與動作本身的屬性 及動作發出者的狀態變化無關，只能表示動作行為於外在時間、空間上的終點，
不能直接接續在第二個動詞之後用以表達動作行為本身持續進行後所產生的變 化，因此無法進入 SVOVC (了)構式。再者，頻率副詞為間斷、反覆(iterative)型 態出現的動作行為所產生之結果，主要用來補充說明同一個動作行為反覆實現的 次數，此類補語需藉助「SVOV 了 C」形式以進入重動構式。
4.2.1.2 SVOV 得 C 的補語類型
A、結構助詞「得」特點分析
劉月華(2006)指出，結構助詞的作用是把詞語連接起來，使之具有某種句法 結構關係。「得」連接補語及其中心語，補語可以概括為表示動作的結果或程度，
主要對動作進行描寫、評價、判斷或描寫施事者、受事者的狀態，例子如下：
(67) a. 這場友誼賽非常精彩，運動員都打得很好。 (對動作進行描寫、評價) b. 老紀聽得入了迷。 (描寫施事)
c. 那包餅乾早被壓得粉碎了。 (描寫受事)
(語料來源：劉月華，2006：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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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月華(2006)亦指出，動詞之後若有帶賓語，則要重複動詞再帶「得」字形成重 動構式才能成句，如以下的例子：
(68) a. ＊他唱歌得很好。 b. 他唱歌唱得很好。
(69) a. ?阿里寫漢字寫很清楚。 b. 阿里寫漢字寫得很清楚。
(70) a. ＊我看書看忘了吃飯。 b. 我看書看得忘了吃飯。
(71) a. ＊他走路走滿頭大汗。 b. 他走路走得滿頭大汗。
(語料來源：劉月華，2006：332)
各家學者(呂叔湘，1999；劉月華，2006；屈承熹，2006；楊文娟，2010)在 談論「得」字句時，常把研究重心放在其後的補語，探討「得」字補語主要用來 說明動作行為的哪種性質。關於結構助詞「得」後的補語，劉月華(2006：335) 稱 之為「情態補語」，認為其用來表示各種複雜的情態；呂叔湘(1999)稱之為「結果 補語」或「程度補語」，用來說明動作行為所造成的結果或達到的程度；呂文華 (1999：149)稱「得」後補語為「狀態補語」，並認為「狀態補語」這個名稱的概 括性比「程度補語」強，也比「情態補語」具體；屈承熹(2006：227)指出，在語 義上，「得」字後的補語常解釋為「情態」(manner)或「結果」(result)。總結以上 各家的說法，「得」字後的補語雖然在名稱上尚未取得統一的共識，但各學者都 認為，「得」字後的補語主要用來說明動作行為的結果，範圍集中在描寫、評價 動作行為所造成的情態、狀態或程度變化，而這些情態、狀態或程度等變化都不 是可用具體單位來測量或說明的動作行為結果。
從以上論述，我們可以得知，結構助詞「得」字後的補語通常為用來表達情 態、狀態或程度等變化的結果副詞；我們亦可知「得」字的功能是用來連接前後 結構。但是，「得」字本身存在的意義卻較少有人論及，難道就僅只是將前面的 動詞與後面的補語聯結起來而已嗎？還是「得」字本身的存在還有更多意義？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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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得」字，有些語義就會被隱藏了嗎？下文將繼續探討有「得」字與沒有「得」
字的句子其差別到底為何。
范曉(1993) 比對「SVOVC(了)」構式與「SVOV 得 C」構式在表達上的差異 後指出，兩種形式都可用來表現動作的結果，但是由於「SVOV 得 C」形式比
「SVOVC(了)」形式多一個「得」字，更能夠強化動作行為所能引起、引發結果 的功效；李咸菊(2006)亦認為，帶「得」字的重動構式主要用來表現動作行為所 引起、所顯現的結果或狀況，而沒有「得」字的重動構式則僅用來說明動作的結 果。范曉(1993)的論點，筆者將之詮釋為：「得」字強化動作行為本身引起情勢狀 態變化的能力，即「得」字能突顯動作行為本身的影響力。引例如下：
(72) A、吃玉米吃胖了 跑步跑累了 說話說多了
B、吃玉米吃得胖了 跑步跑得累了 說話說得多了 (范曉，1993 ：67)
依照 Goldberg (1995)構式語法的概念，在 A、B 兩組的例子中，其形式不同因此 意義也不同，自然會產生表達上的差異。A、B 兩組相較之下，雖然兩組都可以 用來說明事件中之動作行為所造成的結果，但 B 組比 A 組更強調事件中之動作 行為本身，表現出動作行為「吃」、「跑」、「說」等的影響力，即強調動作行為引 起變化的能力。
筆者認為，「得」置於動詞之後是對動詞所代表的動作行為本身進行強調，
「得」字表現出動作行為造成情勢狀態變化的能力。即，「得」字的存在更加突 顯、強調動詞所代表之動作行為本身的影響力、致使力。
B、補語類型分析
據中研院漢語平衡語料庫與聯合知識庫所收集的語料進行分類與觀察後，筆 者發現「SVOV 得 C」構式的補語全為結果副詞，主要用來表達動作行為或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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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為者的狀態或程度變化。這些結果副詞除了必須與動作本身的屬性21相符，還 必須是直接受動作影響而產出的一種抽象的程度或狀態，用來對動作結果進行描 寫、評價或判斷。例句如下：
(73) 大胃王比賽，比比看誰吃飯吃得多。 (補語表程度22) (74) 傢俱店殺價殺得很厲害。 (補語表程度) (75) 考試考得好，爸爸就帶我去吃麥當勞。 (補語表狀態)
(76) 每天讀書讀得好累。 (補語表狀態) (聯合知識庫)
例(73)、例(74)中，當 SVOV 得 C 構式填入「程度」類的結果副詞，補語部分主 要用來描寫動作行為進行後所達到的程度，「得」字強調動作行為本身非常密集 的(intensive)進行情況。而當 SVOV 得 C 構式填入「狀態」類的結果副詞時，「得」
字用來表現動作行為本身的影響力、致使力，補語部分可表現出主詞或動詞的情 況、狀態，在例(75)中，結果副詞補語說明動作行為持續進行後所產生的情況；
在例(76)中，補語用來描寫主詞經過動作行為的持續進行後，產生伴隨著動作行 為而來的「好累」生理狀態。
「SVOV 得 C」重動構式僅能與結果副詞相容，數量副詞、頻率副詞、時段 副詞、時點副詞與處所副詞等共五類補語全不能進入 SVOV 得 C 構式。數量副 詞、頻率副詞及時段副詞因其為具有可度量的、一定單位的具體量，與 SVOV 得 C 構式因「得」字存在所要求的情態、狀態、程度等抽象的勢態變化量相牴觸，
故無法進入構式。處所副詞表示具體的地點、時點副詞表示具體的時間參考點，
21 見盧偉(2005)第十二頁。表示時間，如：遲、久、早等。表示速度，如：快、慢。表示 力度、強度，如：很、緊、猛。表示距離，如：遠、近。表示數量，如：多、少。表示準確 度，如：對、錯。
22筆者將劉月華(2006)、楊文娟(2010)所指出的「多」、「很」、「慌」、「遠」、「要死」、
「要命」、「不行」、「可以」、「不得了」、「可憐」、「厲害」等十一個結果副詞視為表
「要命」、「不行」、「可以」、「不得了」、「可憐」、「厲害」等十一個結果副詞視為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