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光凝視與符號消費

一、電影觀光客的魔幻凝視

在 MacCannell 的旅遊符號系統的結構分析下，其觀光符號的建構模式較以標 準化且線性的程序來解釋旅遊景點的生成，尚未注意到旅遊符號化的內涵及其對 於地方文化和空間的影響，同時也未關注到觀光客與觀光地互動的複雜性。而有 別於 MacCannell 以結構主義觀點分析旅遊景點的生產與製造，Urry 出版了《觀 光客的凝視》一書，主張觀光旅遊其本質上是具有文化屬性的符號消費，認為觀 光客會從觀光對象所含有的文化意義來界定其價值，進而從消費當地文化中獲得 身心的滿足。

Urry 認為旅遊之所以有人願意為其消費，是因為他們會帶來一種不同於日常 生活中所能感受的愉快經驗，而且這類經驗有部分是為了凝視(gaze)或觀賞那有別 於平常的景致，不管是自然風景或是城市景致(Urry, 2002/2007:19)。觀光行為可 說是涉及到那偏離常軌(departure)的行為，透過一個有限度擺脫日程生活的慣例與 行事，來使自己投入一個對比於平淡生活的刺激中(Urry, 2002/2007:20-21)。

那麼一個地方之所以會被遊客選擇前往被選擇凝視，是因為人們對於該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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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期盼，特別是那種來自白日夢的期盼，且往往期盼的是強烈的愉悅感覺，那這 類期待就是建立在種種與觀光旅遊無關的事物上，如：電影、電視、文化、雜誌 等，而期盼也是由這些事物來維持的，是它們挑起了並強化了觀光的凝視。 (Urry, 2002/2007:22)。

Urry 也提出了各種的凝視模式，例如｢集體式凝視｣(collective gaze)強調此觀 光凝視是需要許多人共同對環境創造特殊的氣氛，才能形成一個觀光點，地方必 須有其他人共同一起欣賞美景才能使遊客有來對地方的感覺。在浪漫主義熱潮之 下，｢浪漫凝視｣(romantic gaze)側重孤獨、隱私與凝視對象有個人的神交，同時其 觀光客追求的不只是對風景的欣賞，或是對物質的消費，更包含著知覺性的氛圍 體驗與無形的消費，以實踐對於一地人事物的浪漫想像 (Urry,

2002/2007:256-257)。

除了上述兩種基本型態的凝視，Urry 在近期的論述裡更提到，從視覺上來消 費一個地點的方法還有其他種類，這也代表著其他的觀光凝視也同時存在，而且 靜態與動態的皆有(Urry, 2002/2007: 257)。例如：｢旁觀凝視｣(spectatorial gaze)指 的是行進中集體匆促瞄過不同的符號(如從觀光巴士的窗戶)並加以蒐集。還有一 種是｢瞻仰凝視｣(reverential gaze)其用來描述對於參觀神聖遺址的那種精神消費。

再者，近期興起的｢媒介化凝視｣(mediatized gaze)也是其中之一，這指涉遊客會去 參觀某些因媒體傳播而聲名大噪的地點，參觀者可以在這類景點中重新體驗該媒 體節目的要素或形貌，如到英國走訪《哈利波特》電影拍攝場景，以重溫許多電 影情節(Urry, 2002/2007: 257-258)。

然而，由於當今電影拍攝技術愈漸完備，奇幻電影(fantasy film)的數量也愈漸 增多，舉凡是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哈利波特(Harry Potter)、納尼亞傳奇(The Chronicles of Narnia)、星際大戰(Star Wars)、羊男的迷宮(Pan's Labyrinth)、暮光之 城(Twilight)等等這類型的電影都已經相當的普遍。那在這社會背景下，促成大量 觀者因這類型的奇幻電影，而興起到電影拍攝地去探求一種魔幻的體驗，求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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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的空間。所以筆者認為在這波奇幻電影的熱潮下，一個特殊的｢魔幻凝視｣

(fantasy gaze)會在｢媒介化凝視｣之下形成，而｢魔幻凝視｣特別之處在於遊客會在 一個真實的電影地景中，生成虛擬的想像及扮演角色的行為，試圖使自我沉浸在 故事裡。以下筆者針對魔幻凝視做定義：

根據筆者先前論述的奇幻作品的特質為｢超現實的想像情節｣與｢異地時空｣，

所以這類奇幻電影除了其本身具有虛構的特性，特別的是其故事是立基於一個架 空的世界，也就是不同於人真實身處的世界，所以他有著虛構的地理、時間、位 置、國家、人物、人所擁有能力等等。同時這類型的電影都大量的包含魔法、超 自然現實事件、或是幻想生物如龍、半獸人、人魚等等。所以當電影呈現出景點 時，其景點都帶有著奇幻的氛圍，而在現實生活的這些電影拍攝場景，也因這些 奇幻故事被賦予了一個魔幻的想像。

然而電影觀光客在真實地景與虛構故事並置的奇幻景點中，實際上凝視且感 知到了什麼？筆者綜合各家觀點，認為｢魔幻凝視｣(fantasy gaze)有心靈想像、心 靈模擬、中介迷離的特性：

第一，先述及魔幻凝視中心靈想像的特質。Gillian Rose 結合了各電影學者的 論點從精神分析的角度去探討視覺事物，其提到精神分析主要處理主體性

(subjective)、性意識(sexuality)、無意識(unconscious)，而筆者取用其中的主體性 與無意識概念來探討觀者的特質。

觀者的主體性(subjective)意味著個人是主動的，我們可以感受、做夢、幻想、

愉悅、驚恐等等，精神分析便是處理這些情感狀態，而此精神分析用於視覺事物 上時便專注於視覺影像的情感效果。在談到觀者對視覺影像的情感反應時，就要 述及這反應是來自於無意識(unconscious)，根據佛洛伊德的論述無意識是來自於 從小受到的文化規訓(discipline)，因壓抑自己的需求進而產出無意識。所以主體 性同時也是屈從於特定的規訓，而視覺性也可被看作規訓之一，如常出現的視覺 性和視覺影像會指引觀者進入特定類型的主體性(Rose, 2001/2006:135-136)。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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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遊客因電影或電影景點而產生想像時，就不可忽略這情感反應是由許多元素所 支持的，如對電影觀光客而言電影就是建構想像的重要因素之一。

Rose 也引述 Cowie(1990)的幻想(fantasy)觀點以做觀者的精神探討，幻想處於 意識和無意識之間，當這兩者境域交流時幻想就會發生。幻想中的意識給了無意 識某種時間與空間的形式，如當某些無法獲得的東西依照特定的空間安排及敘事，

而在白日夢中出現。因此幻想像是登台演出，主體就像是幻想的觀眾，正如電影 為了觀眾上演了幻想(Rose, 2001/2006:163)。

電影與幻想之間有一種視覺快感(scopophilia) 的關聯，依據佛洛依德的說法 當嬰兒夢到了自己失去的喜愛之物時，像母親的乳房或乳汁，幻想就出現了。所 以當觀者看到失去或自己無法獲得的喜愛東西時，幻想便出現了，而這種藉由幻 想自己獲得失去或無法得到東西的快感就可稱作欲望(desire)。Cowie 也將幻想描 述成欲望的場面調度，把欲望放進欲望的場景和舞台安排。Cowie 同時也強調主 體在幻想時可以不只是觀眾，主體可以想像自己參與了幻想，並且可以扮演不只 一種角色，因為幻想提供了各式的主體位置，所以主體可以選擇不只一種位置 (Rose, 2001/2006:163-164)。

運用幻想(fantasy)的觀點來理解電影觀光客的情感反應時，可發覺電影觀光 客在電影中看到了無法到達的魔法世界時，幻想就出現了。而遊客到電影景點時，

也會將此幻想帶至地景，所以遊客會經由心靈想像電影情節使自我參與幻想，幻 想自己無法進入的魔法世界，這也可視為電影觀光客欲使自我獲得魔法體驗的欲 望。

第二，述及魔幻凝視中心靈模擬的特質。Roesch 提到在探訪這類場景時觀光 客也會有種心靈模擬(mental simulations)，就是自身會演出一個在電影或小說裡的 角色，並且模擬主角的感覺跟經驗，而像這種心理上的模仿就會加強了遊客與文 本間的關聯性(Roesch, 2009:144, 130)。這就說明了觀光客為了在真實世界裡重新 體驗及重塑電影裡的符號與物件，進入了 Urry(2002/2007)所提及的詮釋的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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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meneutic circle)裡，並因為走進故事中而找到了快樂。

若以精神分析來探討電影觀光客的心靈模擬情形，筆者便套用 Laura

Mulvey(1989)的視覺愉悅(visual pleasure)觀點來做論述。視覺愉悅有兩個源頭：窺 視(voyeurism)與自戀(narcissism)，筆者取其中的自戀(narcissism)來做電影觀光客 的心靈模擬論述基礎。

自戀奠基於鏡像階段(mirror stage)與理想我(moi ideal)的概念，依據拉岡的鏡 像階段說法當嬰兒在辨識出鏡中的影像為他自己時，他就經歷了鏡像的階段。一 方面嬰兒把鏡像視為健全完整的身體，同時這個融貫的身體讓孩子愉悅的知覺到 自己的身體影像和空間，也讓他辨別出該空間的其他客體。以鏡像階段來探討電 影，當電影敘事的主角透過主動觀看、闡述電影視線、創造行動，便佔據了鏡像 階段中所見的融貫的空間，重要的是因為電影主角體現了觀者/主體在鏡像階段的 自我形象，所以觀者把自己當成了主角。Mulvey 也同時強調由於鏡前自我(ego) 在辨認時刻所構想的完美、完整、理想形象，都在主角的明星特質裡，所以觀者 便與螢幕上的主角互為替身(alter ego)，藉由滿足自身的欲望與對主角的認同，而 形成了自戀的愉悅(Rose, 2001/2006:148-149)。

以此觀點來剖析電影觀光客的心靈模擬情形，便可認知當電影觀光客在觀看 電影時，看見主角有著融貫的形象，便使自我投射在主角身上，所以觀者便將自 己當成了主角。當觀者到電影拍攝景點時，也會將電影的記憶帶至現場，再次將 自我認同成迷人的主角進而在電影旅途中去扮演他者，以滿足自身的欲望而形成 了自戀的愉悅。

第三，述及魔幻凝視中中介迷離的特質。Lee 提及奇幻電影其實是促動了觀 光客對於當地景點的重新想像，因為在觀光過程中真實與想像地景是同時並行的，

其中融入了觀光客的期待與觀光客腦中對於各式情境的轉變，這樣的景點就成為 了一種中介迷離空間(liminal space)(Lee, 2012:52)。

如在英國 Wiltshire 的 Lacock 是個幾個主要電影與影集的拍攝場景，《傲慢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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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見》(Pride and Prejudice)(1995)跟《克蘭弗德》(Cranford)(2007-2009)系列影集皆 在此地拍攝，到了近期因為《哈利波特》電影的緣故，這個 13 世紀的 Lacock 小 鎮更獲得了戈德里克山谷(Godric’s Hollow)的盛名，因為在 Lacock 當地的一棟房 屋在電影中兼演了哈利波特父母的家。

魔法虛擬被帶進了真實的 Lacock 環境中，而觀光客在景點中凝視到的不再只

魔法虛擬被帶進了真實的 Lacock 環境中，而觀光客在景點中凝視到的不再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