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反思道德政治對一貫道宗教實踐的解釋意義
第三節 道德政治的分析性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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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援而扶植某些宗教團體。故對宗教團體而言，倡導道德則是關乎其宗教實踐的 理念，也同時對宗教團體能否獲得社會聲望、政策補助與政治支持有密切關係。
另外，在知識轉型的過程中，傳統儒家思想逐漸退出歷史舞台，一貫道這個長期 以儒家經典作為修煉指南的宗教團體，就具有進入這個權力網絡、操作儒家符號、
並獲致更廣泛的文化上的正當性的能力，這也多半延續中華文化復興運動時期一 貫道所扮演的角色，因此透過祭孔、尊孔、讀經等途徑，使一貫道得以取得過去 被壟斷於士大夫階層的儒家詮釋權。同時，由於資本主義的發展與伴隨而來的社 會變遷，使得在當代中道德變得更加個人化、情感化，而在宗教性的層面上，個 人與「道」之間的連結也使道德產生不同於以往的詮釋取向，更偏向透過個人心 理與情緒方面的需求來連結人與神之間的關係，世俗與神聖之間的模糊也使得一 貫道更加強調道德實踐的重要性。具體的看，本文中所呈現的道德政治，是一貫 道透過一系列儒家符號與傳統倫理的運用、挪用、轉譯與詮釋，來扭轉其社會評 價、賦予自身正當性、搏求發展空間的脈絡，這根基於一貫道末日論中對於人的 靈性之使命的理解，「儒家收圓」的說法更提供一貫道運用儒家符號的教義基礎。
第三節 道德政治的分析性案例
一、行天宮發展策略的省思
在本小節中，筆者先以同樣在台灣發展的其他宗教為案例，討論其他宗教是 否亦有將道德是為發展策略的情況。Richard Madsen 在 Democracy’s Dharma:
Religious Renaissance and Political Development Taiwan 一書中引用 Mary Douglas
（1970）的理論，認為受過教育者傾向使用某種「精緻型符碼」，因此較為推崇 內在宗教經驗與「人文主義式博愛」（良善而不信神）；依賴「限制型符碼」並強 調強烈人際連帶的情緒力量者，傾向相信靈驗、儀式與宗教權威（趙文詞，黃雄 銘譯 2015: 129）。據此，Madsen 指出慈濟結合儒家倫理，強調家庭價值與尊重 權威（上人的女性家長權威）（ibid.: 121），以及佛光山強調濃厚的禮儀實踐，透 過傳媒宣傳儀軌（ibid.: 129-132），兩者看起來都比較近似「限制型符碼」。而相 較於慈濟、佛光山，法鼓山由於簡化的儀式與強調個人的提升，因此擁有更豐富 的精緻型符碼，Madsen 說，「就其儀式的簡約性、其針對個體了悟一心不亂的探 求上而言，均較慈濟與佛光山更勝一籌」（ibid.: 178），因此法鼓山在其符碼的類 型上對中產階級知識分子更有吸引力，也因此更有豐富的文化資本。
就這點來看，行天宮的案例較為有趣，Madsen 在其分析中指出行天宮的特 色是一種添加性（additive）的混合現代性，「它將各種現代的、專業的語言和組 織形式同各種傳統形式互陳並置。這是個不合身的組合，它以出身台灣中產階級 不同層次的廣泛人群為其訴求」（ibid.: 236），從而打造了一種「混合式的倫理學」， 以不同的實用價值揀選所需的倫理詮釋。相較於多數香客對實用性科儀（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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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驚…）的懇切熱衷，行天宮官方的宣講中則強調「一個人的命運掌握在他自己 手中，並取決於該個體自身道德修為的努力……道德的重要性更高於科儀：別依 賴科儀來獲得財富。努力工作，並多行善事，好運便會來到」（ibid.: 218）。在這 種突顯普世道德取向的混合現代性下，「行天宮恰似台灣現代宗教意識的一道櫥 窗。而該意識，據一般認定，已經滌淨了非科學性思想，並致力於普世性道德價 值，而非致力於農業社會的各式『社會鑲嵌依附』……在一個生動的科儀實踐之 上，它更附加了對於普世道德的強調（這對受過教育的專業人士頗具吸引力）」
（ibid.: 220），但是同時我們又能看到，「前去其三宮參拜的人們，並不純粹倚靠 著道德修養以獲致幸福，他們反倒持續尋求著通往實現的捷徑」（ibid.: 232）。這 些跡象顯示，在後現代社會混雜的多樣性中，道德語言的運用成為創造新的社會 資本，並以此謀求宗教發展空間的方法，而人們對於靈驗、超自然的需求並不會 因為社會生活的理性化而消失，而是在社會生活的理性化過程中變得隱而未現。
Madsen 所闡述的「混合現代性」與一貫道在當代所呈現的景況頗有對話空 間，在行天宮的案例中很明顯的，是透過道德教化的形象吸收來自不同區域或不 同階層的信眾，也就是透過這種「昇華」超越過去「社會鑲嵌依附」的宗教信仰 型態，才得以吸引不同來源的信眾。上述討論集中在行天宮發展中，道德符碼的 定位、作用，以及將道德作為可操作的象徵資本對於信仰的正當性、社群的延續 性的影響，並且，由於處在漢人社會文化的脈絡之中，因此行天宮也共享以儒家 思想為主的倫理基礎。一貫道對這種精緻型與限制型符碼的使用，一方面存在相 當精緻化的部分，即以繁複義理作為宗教理論建構的底本，或是訴諸「認理實修」
將理視為救贖的唯一指南；另一方面，一貫道由於其發展歷程的階級屬性，因此 其宗教體系大部分是屬於限制型的符碼，強調禮儀實踐在宗教生活中的重要性、
宗教階層天命的權威性，也不完全停止與超驗溝通的技術。從現況來看，一貫道 確實在表象上強烈表現以經典為主軸的除魅樣貌並以此為主要的傳播形象，但歷 史地看，這種呈現不妨說是一種道德政治的體現，是因應現代社會狀況而產生的 一種發展取向，而獲得終極救贖的宗教驅力仍舊在背後推動道德的實踐。
二、老水還潮：一貫道在中國的發展策略
「老水還潮」在一貫道的教義中，原指的是達摩祖師從西天將「道」帶返東 土的過程，但是在當代，「老水還潮」一詞已經轉化了上述的原意，指的是在一 貫道自中國出走後，要如何將「道」帶回「神州大陸」的計畫。老水還潮的概念 使得當代一貫道與中國密切交流、進而將「道」傳回中國有其教義脈絡上的必要 性，更被視為「白陽使命」、「神聖且巨大的任務」136，被賦予相當重要的位置。
在 1950 年代，一貫道在中國遭遇取締「反動會道們」的根除性打壓，許多前人
136 參考來源：白陽使命老水還潮-一貫道總會第六屆理監事會，ikthhtv 一貫道圓滿歡喜台。檢 視日期：2016/12/20。URL=https://www.youtube.com/watch?v=7qfrzsLsvz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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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參考來源：一貫道尋根之旅拜會海協會，ikthhtv 一貫道圓滿歡喜台。檢視日期：2016/12/20。
URL=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vVmSxZ-5Es。
138 一貫道總會網站有點簡陋，沒有相關的會議紀錄。引用自「中華民國一貫道總會於臺南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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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格（Xuite 日誌）。檢視日期：2016/11/5。URL=http://blog.xuite.net/key666/twblog/156578785-中華民國一貫道總會於臺南義和聖堂舉行第六屆第四次會員代表大會。139 引用自「老水還潮曙光初現 一貫道大陸尋根之旅」（2010/9/9）。一貫道光明世界─天堂裡的 小孩 慈覺賢部落格（Xuite 日誌）。檢視日期：2016/12/22。URL=
http://blog.xuite.net/key666/twblog/156580695-老水還潮曙光初現+++++一貫道大陸尋根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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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而建立起在泰國發展的中堅份子」（2015: 63），以及吸收了扶鸞結社傳至泰國而形成的德教 信眾，甚至有兩者合流的現象，顯示齋教、鸞堂與一貫道之間的互動關係尚有值得深究之處，不 過筆者暫無法處理，有待更深入的研究。141 以 2011 年的 GDP 資料來看，泰國北部的府皆低於平均值 5362。參考資料：GeoCurrents。檢 視日期：2016/12/22。
URL=http://www.geocurrents.info/economic-geography/thailands-political-crisis-economic-rise-easter n-seabo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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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洪銘謙認為，泰國吃素人口的增加，與一貫道在當地的推廣有緊密關聯（ibid.: 135-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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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的功能，讓一貫道在1970年代後的泰國得以迅速發展（ibid.: 75-77），這和前 述Haidt所說的相仿，即是宗教發揮了團結社群的功能，藉由道德符號的包裝賦 予社群再生產機制神聖性，也讓提升了宗教實踐的正當性。
圖 5-2：華語教學時必須著重禮儀的教學。筆者攝於清萊府，2016/7/7。
圖 5-3：點傳師帶領學員在法會（營隊）上誦讀泰語拼音《百孝經》。筆者攝於清 萊府，2014/7/26。
第四節 小結
本章一開始以道德運作的三個面向，即作為宗教實踐的道德、作為社會行動 底本的道德、作為政治關係的表述的道德的深化討論，試圖加強對「操作道德符 號或道德資本」的概念作延展性的理解。如在宗教與道德關係中，我們看到的是 兩者之間緊密的關聯性，它們有時分、有時合，當現代性的理性化試圖對宗教除 魅時，它的道德層次得以支持它；作為社會行動的底本，道德作為直覺與情緒的 辯護律師，具有給予人們行動正當性的作用；而在政治關係的表述上，透過樹立 道德準繩獲取正當性，人們也對其宗教實踐更有信心。當我們透過更深化的理解 再回頭看一貫道的發展歷程時，更能理解一貫道運用道德符號的背後有其生存
（延續與發展）策略上的意義，以及一貫道與其所面臨的發展條件之間的互動關 係。
回顧一貫道發展過程中所浮現的道德取向，我們可以看到，在宗教性的基礎 之上，道德的浮現有其複雜的政治經濟與社會文化脈絡，也存在著各種獨特的機 會結構，因此本文認為單純以「道德復振」解釋一貫道的發展，可能會將複雜現 象過度本質化，從而失去深化理解之可能。因此本章特別關注的是，「道德」被 怎麼使用？為什麼可以這樣用？在這些複雜考量之中所扮演的策略性角色，換言 之，道德可以說是一貫道道親宗教實踐的起點、過程、策略以及目標，道德不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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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予了行動意義與正當性，更是能連結不同來源的信眾的符碼，讓對宗教存在不
賦予了行動意義與正當性，更是能連結不同來源的信眾的符碼，讓對宗教存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