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向頂尖大學政策的意識型態及其影響

在政策看似冠冕堂皇、理由充足的論述下，往往蘊含著無法言明的政治目的 或其他企圖。特別是在政治環境衝突對立、經濟環境停滯不前、社會環境人心惶 惶等各種複雜情況交織而成的大環境中，意識型態會藉由重要的、正當的與合法 的方式，巧妙地融入到政策中。然而免不了的，一場場權力/知識的爭奪戰，自 然也會伴隨著意識型態的滲透而不斷上演。最主要的原因正在於，掌握主導政策 的權力/知識，也就占有絕對的發言權與影響力，亦能鞏固自身的優勢地位。在 本章「邁向頂尖大學政策的意識型態與權力/知識分析」中，將分為三節加以分 析。第一節是「邁向頂尖大學政策的意識形態及其影響」；第二節是「邁向頂尖 大學政策的權力/知識及其影響」；第三節是「邁向頂尖大學政策、意識形態與權 力/知識之間的關係」。分述如下：

第一節 邁向頂尖大學政策的意識型態及其影響

在本節「邁向頂尖大學政策的意識型態及其影響」中，將分為三個部分加以 探討。首先是「邁向頂尖大學政策的意識型態及其形成」；接著是「邁向頂尖大 學政策意識型態的鞏固與強化」；最後是「邁向頂尖大學政策意識型態對大學發 展的影響」。

一、邁向頂尖大學政策的意識型態及其形成

在「邁向頂尖大學政策的意識型態及其形成」部分，將分為二個面向加以 分析。第一是「邁向頂尖大學政策的意識型態」；第二是「邁向頂尖大學政策意 識型態的形成」。分述如下：

（一） 邁向頂尖大學政策的意識型態

在「邁向頂尖大學政策的意識型態」部分，將分別探討「優勝劣敗、適者生 存、不適者淘汰」的叢林競爭法則；「個人意志及政黨利益凌駕政策之上」的政 治操作法則；「師法美英、學習日韓、超越中國大陸」的民族意識法則以及「追 逐頂尖、晉升一流、才能屹立不搖」的社會共識法則等各種具有強烈意識型態的 社會規範。

1.「優勝劣敗、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的叢林競爭法則

想要在強敵環伺的環境中脫穎而出成為佼佼者，成為真正的「頂尖」，其實 是件不容易做到的事。一方面在高等教育場域中從事學術工作的人，都是經過一 番嚴格的訓練，並經過重重挑戰與考驗，才得以進入資本主義學術生產的大工廠 中，從事研究、教學、服務等工作；二方面成為真正的「頂尖」，必須符合一道 道可資檢驗的標準，而且還要接軌國際的學術研究模式；三方面為了創造出高等 教育最大的產值、產能與產品，身為學術研究者，同時也要是一位產品設計師與 專利研發者，以創造出符合企業與市場需求的商品。

因此，在這個「不競爭、即滅亡」的商業市場中，「競爭」才是王道，不思 競爭並安於現狀者，無異自取滅亡。故既然生存在有史以來變動最快速、科技最 進步、思想最多元、資訊最流通的新時代，如果你還把別人都當成好朋友，那就 要等著被狠狠地甩到領先群的後端，成為落後者或是失敗者。因此，為了強化自 己的競爭優勢，必須盡最大的努力，讓自己成為別人無法替代的頂尖人才，大學 則必須讓自己成為國際一流大學，政府也要讓自己擠進先進國家之林，成為一等 一的一流國家。受訪者表示：

…這不只是意識型態喔，適者生存，你是弱者，我把自己變成強者，這就是意識型態，

你這裡面除非扯出左派、右派之爭，扯出政治信念之爭，應該也有啦…適者生存的意識 型態，跟著社會結構變化，有些指標像專利多、技轉多、研究多的，就會拿到比較多的 資源，形成不同群的人，學校如果沒有注意，就會傾斜…（A2/2013.03.28）

假如我們把它…還是要給它一個名字，可能…然後好像有點像是弱肉強食、贏者全拿這 樣子。我一時還想不到，但是大概我們知道那是什麼，或者教育被…。那它在大學裡面 得到什麼影響…（A3-1/2013.03.21）

所以，這種從裡到外、從上到下、從老到少、從男到女、從北到南、從本島 到離島等，都籠罩在一種強大的競爭氛圍中，「競爭力」也成為大家朗朗上口的 口號。無論你是誰，來自何方，有何特性等，反正都必須被要求要具備「競爭力」。 管理學家、教育學家、企業界人士等紛紛為競爭力下操作型定義，並隨著社會脈 動不斷修正調整其實質內涵。受訪者表示：

…意識型態裡面，從全球化、國際化，從追求卓越裡面，的的確確變成各大學經營者或 者是工作同仁，變成一個意識，在大學要表現得比別人更傑出、更優秀，我簡單的解讀，

不僅希望好還要更好。從這要一個角度，不管是教育部或各大學，在邁向頂尖同時，跟 之前提的一樣，就是所謂的卓越…所以，有這個評鑑的機制，因為在全球化、國際化的 競爭中，如果你落後了，慢慢就被淘汰出局了（A1/2013.03.07）。

於是，當臺灣小小的土地面積上，擠滿了比鄰而立的高等教育機構時，位居 前段班並占有傳統優勢的國立大學，也感受到一股股競爭的強大壓力，因此，辦 學者當然也就帶頭登高一呼，並帶領著所有系所行政主管加入競爭的行列中。在 這種無時不競爭、無事不競爭、無地不競爭、無人不競爭、無物不競爭的環境中，

「優勝劣敗、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的叢林競爭法則，自然成為邁向頂尖大學 政策意識型態的一部分，並且愈加牢不可破地壯大了起來。

2.「個人意志及政黨利益凌駕政策之上」的政治操作法則

政策制定面對政治環境的詭譎多變，再加上面對政治人物的主觀看法、理論 參考來源、政策模仿對象、政黨屬性與黨內地位、國會動員能力、政經環境的安 定與否等諸多看得見與看不見的複雜因素，政策制定就不再只是件單純的評估政 策環境、提出社會問題、制定政策內容、解決社會問題、評估政策成效等一系列 線性過程而已。因為，政治人物個人意志與政黨利益等諸多考量，其實已成為截 斷政策線性思維的最主要原因，但是卻又難以預料與掌握。然而，無可諱言地，

改變政策樣貌的最關鍵因素，就是口口聲聲喊著人民利益至上的政治人物與政 黨。受訪者表示：

…我對大學教育覺得問題不嚴重，但現在突然有五年五千億了，我們開始規劃，現在的 一年一百億，這個的 scale 是很大，這在以前教育部，追求學術卓越一年也才二三十億，

後來才又有頂尖大學。為什麼想要爭取，很簡單，大學只要給他錢，block-funding，台 大給他三十億，成大給他十七億，我就不管你細部怎麼用，以大學為本位，大學缺的就 是錢，好大學需要臨門一腳，搞個一年一百億，後來運用很多力量把他克服了，就成形 了。當時是這樣社會脈絡，政府也沒要求，還給你阻力，假如當時社會問題有要求，也 不是有那群人要求，這是因為好大學需要臨門一腳的需求在那邊，趁著一年一千億趕快 給大學（A2/2013.03.28）。

只是，政策的制定過程，自有一套政策邏輯理論，且通常讓外界以為這是符 合理性政策制定的原理與原則。理性是政治人物與政黨最擅於包裝的外貌，因為 不理性者會被批評是感情用事，而且不專業、意氣用事，置人民利益於不顧。所 以，為了說服社會大眾、利益團體、媒體或是在野黨等，完美地政策包裝是種必 要的策略。尤其在政策包裝後已獲得社會輿論的普遍支持後，政治人物個人意志 與政黨利益就得以不著痕跡、搓搓揉揉地融入到政策之中，並轉化成社會大眾普 遍的共識。

因此政策並非只是種實踐社會理想的產物，面對的也不單只是社會環境中的 人事物而已，當它必須承載某種價值與目的時，政策已非政策本身，它已成為政 治操作的手段與策略。以邁向頂尖大學政策而言，這是一個涉及到五年五百億預 算，且週邊產業加總起來難以計算的龐大計畫，而且究竟是誰的利益涉入，誰的 權力被提升，又是誰的意見獲得重用等，這已是一門高深的政策政治學理論，非

三言兩語可以道盡。

於是，一個看似帶領臺灣高等教育朝向頂尖邁進的政策，實則可能隱藏著政 治人物的野心、政黨的圖謀、相關利害關係人的權力、利益糾葛等，並交織而成 一個複雜難以「理性分析」的高等教育政策環境。因此，「個人意志及政黨利益 凌駕政策之上」的政治操作法則，也就鑲嵌在邁向頂尖大學政策中，成為意識型 態的一部分。

3.「師法美英、學習日韓、超越中國大陸」的民族意識法則

對於臺灣這個位處臺灣海峽與太平洋交接處的小國來說，由於國際政治局勢 對我不利，因此經貿的發展就成為我國突破正式外交困境的一種彈性、權宜且自 認有效的作法，故一切以發展經濟為優先，並以經濟掛帥作為相關政策的指導原 則，自然而然地成為我國各政府機關奉行的圭臬準則。

而高等教育是國家人才的培育機構，是各領域所需專業人才的主要來源，故 高等教育辦學的好壞，也會直接或間接地影響到人才供應的品質，當然也就影響 到用人單位的業務推展等。因此，當高等教育在國際上有亮眼的好表現時，自然 就得以說服企業及市場，他們培養出來的是優秀人才。就在一種國際間都在競逐 世界大學排名的氛圍下，我國自不能落人於後。受訪者表示：

…那時是在民國九十二年提出來的，我們就規劃「發展國際一流大學及頂尖研究中心計 畫」，規劃的原因是因為有世界排名，韓國也有 BK21，BK21 就是 Brain Korea 21 世紀，

…那時是在民國九十二年提出來的，我們就規劃「發展國際一流大學及頂尖研究中心計 畫」，規劃的原因是因為有世界排名，韓國也有 BK21，BK21 就是 Brain Korea 21 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