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RU486 合法化時期的生命政治
第二節 RU486 的管制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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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將不會准許 RU486 在台灣合法上市。156
在這期間又同時存在著關於 RU486 是否列管管制藥品的爭議。婦產科醫學 會與部分立委向衛生署建議將 RU486 於《管制藥品管理條例》中列為管制藥品。
157雖避免濫用而訴求列管制藥品，但衛生署管制藥品審議委員會認為此藥不符管 制藥品需具成癮性的特性，因此列管制將有疑慮。158美時藥廠對嚴格管制表達同 意，但法華卻對於管制表達反對，並以藥品研發人博琉及于曼(Ulmann)之名發函 婦產科醫學會表達抗議，指出管制將使 RU486 只能在大醫院被使用159。直到 2000 年 12 月 28 日，RU486 終於在台灣核准合法上市，但部分爭議在當時仍未有決 議而延續至合法化之後。
第二節 RU486 的管制體系
在這些爭議不休的管制立法過程中，即使利益團體間競爭激烈，但卻非如《優 生保健法》設立時須經由立法院來進行審議與修訂，而是透過行政院衛生署以行 政程序的往返來主導整個協商過程的進行；足可見已有一種穩定的治理性在這些 過程中流竄與運作，而試圖將 RU486 也納入這種運作中。
RU486 在合法化上市通過後，卻也只是打開了整個事件的序章。在這之後 開展的是各個行動者最關切的角逐場域：RU486 是否該管制？該怎麼管制？又 如何確保己方團體的利益與訴求呢？以下將說明這些利益團體間的互動過程、以 及其中的專家政治。
156 郭姿均，〈國內臨床，墮胎藥 RU486 失敗率 44%。32 婦女試用 14 人無效，失敗率遠高於國 外的 7.5%疑人種差異導致，也可能因前列腺素劑量不足〉。
157 陳素玲、胡宗鳳、郭姿均、楊正敏，〈好藥不合法 濫用惡果多 RU486 副作用逾半婦科醫師處 理過 其中以不完全流產大量出血最多 籲速合法化〉。
158 郭姿均，〈RU486 不列管，罌粟籽不開禁，衛署管制藥品審議委員會決議，無成癮性藥品不 管制，但將由法規會再討論〉。
159 魏忻忻、梁玉芳，〈藥商、醫界的利益瓜葛凸顯，兵家必爭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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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管制與否
由於黑市問題造成 RU486 被嚴重濫用，自 1998 年起婦產科醫學會就訴請將 RU486 放入與麻醉藥品一樣《管制藥品管理條例》列管。然此舉卻引起女權團 體與法華藥行的不滿，各方論戰群起。婦女團體認為嚴格列管將損害婦女的使用 權利，得到 RU486 代理權的法華藥廠也恐嚴格管制損其利益而反對。
這場爭論延續至 2000 年，利益團體之間對於管制的協商仍然沒有共識。2000 年 5 月台灣政黨輪替，衛生署長李明亮上台，雙方仍透過媒體及各種管道進行角 力。當時台灣女人連線理事長黃淑英寫了一篇短文要求衛生署要求擴大本土臨床 試驗並長期追蹤、加強管理與取締目前不合法的 RU486、決策上應有女性代表 參與，以及此藥不該比照麻藥管制，而應該是放在《優生保健法》中以人工流產 技術進行管理，而非落入藥政的思考。160
這些爭論的焦點集中在 RU486 在女性賦權（empowerment）與安全（safty）
兩種價值間的技術爭議。RU486 在使用上雖然相對便利，但臨床上仍有風險存 在，如何分配風險與歸咎後果，就成為了利益團體間在型塑體制時權力競逐的關 鍵。由於在合法化前，RU486 即透過黑市進入台灣，因私自用藥而發生問題的 情況也不時在媒體報章上出現：
中華民國婦產科醫學會理事長蔡明賢昨天在立法院一場公聽會中表示，該 會曾訪問一百多位婦產科醫師，結果有八成四的婦產科醫師表示曾處理過 私自服用 RU486 導致的併發症，處理案件達一千一百五十一件，其中以不 完全流產合併長期陰道出血最為常見，有四百六十件，還有十八例子宮外 孕，並有兩例死亡個案，一位是不完全流產造成敗血症，另一位因子宮外 孕大量出血。161
160 同 4，頁 82-83。
161 郭姿均，〈RU486 擬列為管制藥品最快年底前上市，婦女要求管制聲浪高衛署將提報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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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使用意外」的論述，使 RU486 的使用被社會大眾想像成需要一個嚴 格管控的體系，以免因「私用」而產生副作用或併發症等危險。在如此嚴格的使 用體系下，更進一步的欲將 RU486 納為管制藥品以控制流向與數量，就更顯得 合情合理了。：
目前 RU486 尚未在台上市，但坊間已經開始流通，婦產科醫師強調，RU486 需在醫師全程監督下使用，根據臨床經驗，服用 RU486 的婦女偶有流產不 完全的現象，患者應於服藥後七至十天內再接受超音波檢查，確定子宮內 沒有殘留的胚胎。RU486 在子宮內可抑制黃體素，使前列腺素分泌增加，
進而促進子宮收縮，達到流產的目的。162
這場論爭延續延燒至十一月底。在婦產科醫學會的主導下，衛生署基於現行 法令規範，認為應將 RU486 列為毒劇藥物：
……考量「管制藥品管理法」與「毒品危害防治條例」為「兄弟法」，兩 法規範相同藥品，合法使用稱為「管制藥品」，非法使用則為「毒品」，而 RU486 並非毒品，不適合列入管制藥品管理法規範。因此，衛生署擬將 RU486 列為毒劇藥品，如此依法還是能夠嚴格管理。163
此舉引起女權團體強烈的不滿，認為 RU486 遭列管但威而鋼卻沒有，可見體 制中仍存在著許多性別盲點：
近來衛生署計畫將 RU486 列為「毒劇藥品」，與毛地黃等藥並列。婦女 團體深感不解。黃淑英認為，即使 RU486 的使用需要醫師處方及照顧，
但比照管制藥品的嚴格控管並無道理，RU486 又不會讓人上癮、含有劇 毒或危及生命，這些說詞往往是因為「RU486 曾吃死人」的事實，必須
如列入，違規可處七年以下徒刑〉。
162 魏忻忻，〈RU486 可望下半年合法上市婦科醫師強調此口服墮胎藥需在全程監督下使用〉。
163 魏忻忻，〈RU486 衛署擬列毒劇藥品，「墮胎藥」可望年底取得上市許可，藥政處建議「限由 醫師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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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格控管，但是威而鋼也吃死過人，卻沒有被要求如此嚴格限制，這是醫 事專業的性別盲點。164
女權團體特別指出，比照管制藥品管理並列為毒劇藥物，會使 RU486 遭汙名 化，而
蔡苑芬指，RU486 應從人工流產的角度來思考，放在優生保健法的範 疇內，而不是視之為管制藥品。黃淑英也說，衛生署和婦女團體對 RU486 的管制目標一致，都要求嚴格，但是管制理由卻不一樣，衛生署的「管制」
說有將 RU486 汙名化的嫌疑。165
女權團體特別強調 RU486 的穩定性及使用風險的可預防性，只要「合法完整 的使用療程，危險性是可控制的」166，因此過度的管制只會使得使用 RU486 的 門檻過高，而無法解決黑市與私用的問題；降低使用門檻才會使大部分有需求的 女性皆能在體制內以合理的價格進行使用：
T 女士：可是 RU486 這個藥物的控管，仍然是一個問題存在，因為它還是 可以從走私的方式進來，在一些非法的藥局裡面，進行販售，這是可能發 生的。那這部分怎麼解決？一個是杜絕走私嘛，這個永遠是貓捉老鼠的遊 戲，政府是不可能完全可以掌握的，那你能做的就是在社會面上面，能夠 讓這個藥物它的使用、盡可能的降低他的門檻，然後讓使用的人可以最安 全的方式去使用它，這是降低、讓它的價格不至於因此飆高。（訪談編號 20130222）
由於 RU486 使用上比以往墮胎技術更便利的屬性，引出了女權團體主張「女 性自主／賦權」與婦產科醫學會強調「使用安全」之間的價值衝突，進而帶起了
164 梁玉芳、魏忻忻，〈如遭濫用，是藥政管理的問題，衛署擬列為「毒劇藥品」管理〉。
165 袁世珮，〈女性團體正面回應生育自主，中止懷孕較有隱私。女權會：「管制」藥品有汙名化 嫌疑〉。
166 訪談編號 20130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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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 RU486「不管制／管制」的戰場。然而，處方藥的使用本已被嵌合進一個 包含事前檢查評估、使用與回診的療程中，會被再加上「管制藥品」的框架去限 制 RU486 的使用管道以及流向，醫界團體與衛生署達成了一種合謀；透過論述 管制 RU486 的正當性，前者可以排除掉 RU486 的其他使用管道，主宰 RU486 的利益與醫療自主權，而後者則可以掌握整個藥品流向與調劑量。當時女權人士 也表示這種結果呈現出的是一種結構性的問題：
T 女士：反映出來這個社會對女性還是有某種想要 dominate，覺得說你們 不夠理性，你們不夠成熟，所以你們還要怎麼樣怎麼樣，的一種態度的表 現。（訪談編號 20130222）
在這種婦產科醫學會強力主導的情況下，RU486 使用體系的型塑，也朝特 定地方向持續發展下去。
二、管制體系的成形
這場利益團體的角力在 2000 年末終於有了初步定局：十一月台灣女人連線 也行文藥政處與管理局呼籲勿將此藥列入管制，但至十二月於婦產科醫學會主導 下，衛生署仍決定要將 RU486 列為管制藥品，且藥局不得販售，而管制方法仍 未定須再討論。167於這樣的初步共識下，2000 年 12 月底衛生署也核准讓 RU486 上市。當年女權人士對此也表示，RU486 無法被當作《優生保健法》管制下的 人工流產技術、以處方藥的方式處理，卻以藥政條例管制之，即是婦產科醫生強 勢主導下的結果：
T 女士：所以最後衛生署會用第四級管制藥品通過，有很大一部分是跟這 個醫生的堅持有很大的關係。在我們看來是覺得說，他把它列為處方藥就
167 同 4，頁 167-1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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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所以這裡面是有很多 compromise 在裡面，為了保護他、他在專 業上面的安全利益。（訪談編號 20130222）
女權團體對於這樣的結果雖然不滿意，但為了達成 RU486 能夠盡速合法使 用的目的，最後仍予以妥協：
T 女士：……那當然這件事情、這樣子的妥協好像有一點點對我們所謂的
T 女士：……那當然這件事情、這樣子的妥協好像有一點點對我們所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