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RU486 合法化時期的生命政治
第一節 RU486 進入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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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 RU486「治理化」的過程，呈現為 RU486 的使用被醫療化──藉由專家的介入 而逐漸收編進治理體系的一連串過程。以下將從 RU486 進入台灣的情形、進入 後的管制配置來說明 RU486 如何成為治理的一環，進而討論 RU486 使用體系中 的臨床治理現象。
本章將分作四節，第一節將先講述 RU486 進入台灣的背景，從 RU486 的黑 市問題做為開端，來看 RU486 在台灣被合法化引進的過程；第二節則著重於 RU486 管制體制的成形，特別從當時利益團體對於管制觀點上的歧異，以及彼 此間合作又競爭的情況，來看利益團體在 RU486 管制體系的形成過程中的參與，
如何與《優生保健法》時期有所差異；第三節則從 RU486 的臨床治理切入，來 看體系中第一線的操作概況，以及治理體系中可能有的界線模糊或不穩定之處，
以說明治理體系中如何因此不斷地來回建構出體系的界線；第四節描述生命權力 中的規訓模式，在 RU486 合法化時期如何從優生意義上產生與家庭計畫、《優生 保健法》時期不同的轉變，以及在臨床治理中，醫生如何以專家角色在 RU486 的醫療現場擁有極大自主性，而 RU486 使用者做為常民，又如何在緊密箝制的 體系中爭取自主的可能。
第一節 RU486 進入台灣
RU486 進入台灣社會的起始點有兩個：黑市的進入與合法的進入。黑市的 進入僅是藥品的流入；技術物透過使用者個人的詮釋來產生效用，社會價值與治 理體系對於這種個別使用者的自行使用、以及使用者間的資訊與藥品散佈網絡是 禁止與排拒的。合法化的進入則是連同技術物的知識與規範一同進入台灣，這些 知識經過官方與專家的詮釋，重新論述成符合台灣治理性的樣貌，並使相應的管 制措施具有正當性。以下將說明這種由使用者的需求開始，首先吸引黑市引入，
再經由政府政策而將之體制化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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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黑市的產生
自 1980 年法國 胡 梭 －烏克拉 (Roussel-Uclaf)藥廠研 發出人工 流 產藥物 RU486，並在 1988 年於法國合法上市以來，即引起了各種討論與爭議。中國大 陸基於其人口政策的需求，在 1989 年已搶先通過 RU486 合法化使用，並於在 1991 年開始從法國胡梭藥廠進口一萬盒的 RU486，1992 年後也有中國藥廠自行 生產的「息隱」、「含珠停」。由於中國 RU486 的合法進口，部分藥品透過非法管 道流入台灣，散佈在台灣各地婦產科診所和藥局，而造成嚴重的黑市問題。143
黑市的藥品確切進入台灣的時間，沒有確切的記載，但自 1990 年代即有新聞 報導指出有來自中國大陸的黑市藥品登陸台灣：
「國內藥界人士指出，最近已有商人走私進口一千瓶 RU486，每瓶容量 為一百顆，其流通的市場並不在藥房，而是在婦產科醫生開業的醫院，批 發價每顆一百餘元，零售價則由二百五十元至三百元不等。」並表示這批 RU486 在市場上「嚴重供不應求」。144
這顯示當時的台灣女性對更簡便的人工流產技術之需求是存在的，以致於部 分女性願意承擔禁藥的風險而使用。從這個時期起，RU486 迅速地被吸納入台 灣社會，成為產科實作技術中重要的一環。此時違法使用 RU486 的案例也就開 始層出不窮，若以新聞報導上出現的頻率來觀察可看見：從 1991、1992 年開始 有漸增的趨勢，而至 RU486 合法化前後的 1998 年至 2003 年到達一個高峰，而 之後相關違法使用的新聞銳減，但也偶可見一二。這代表的雖然未必是實際黑市 數量的變化，卻也代表著 RU486 引起的討論熱度之消長。
在這樣違法的使用條件下，RU486 在市面的流通管道卻花樣繁多，讓地方
143 陳昭姿，〈事後避孕藥,不能算墮胎〉。此篇報導中提及「一九八八年 RU486 首先在法國與中 國大陸上市，英國在一九九一年、瑞典在一九九二年也陸續核准用於墮胎。臺灣目前雖尚未核發 藥品許可證，卻時聞有民間非法販賣。」
144 張海琳，〈走私進口一千瓶，流向開業醫生手中，口服墮胎丸在台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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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中的關於 RU486 非法使用量的部分：
台北市衛生局昨天公布「人工流產藥物網路意見」調查結果……雖然有 九成網友聽過，但有兩成不知須在醫院服用該藥，有三成不知其副作用，
百分之一點五表示曾服用，經非法管道取得者有一成。至於藥品的來源，
衛生局表示經由非法管道取得者約占一成，包括百分之四來自朋友間的流 傳，百分之一點五經由網路上購得，百分之二國外購得等……。149
另外在 2005 年也有報導指出婦產科醫學會與醫師公會重要領導人物李茂盛 醫師與立委邱永仁的推估數據：
台灣婦產科醫學會理事長李茂盛表示…他推估全台至少有六萬胎兒來不 及長成，就被藥物終結。……中華民國醫師公會聯合會理事、立法委員邱 永仁估計，這些墮胎者中，高達五成服用非法販售的 RU486，情況嚴重。
150
這些數據的調查與推估差異甚大並缺乏連貫性與合理性：為何剛合法化的 2001 年非法使用只占了一成，但合法化數年後的 2005 年非法使用卻占了五成；
即使用李茂盛所稱的六萬人次與國民健康局調查的 2005 年 RU486 合法使用人次 為四萬至五萬人次去進行推估，非法使用比例也應該不致五成那麼誇張。但若從 使用後導致併發症的病例數來看，有報導比較 1998 年與 2001 年的個案數，則是 有減少的趨勢：
婦產科醫學會理事長蘇聰賢肯定衛生署將 RU486 列為管制藥品，他認為 嚴格登記 RU486 用量及去向的制度已發揮效果，民國八十七年時，因使 用 RU486 導致併發症的個案達八十七件，但今年為止，使用 RU486 導致
149 許麗珍，〈服用 RU486 不如合法人工流產 衛局調查兩成網友不知如何正確使用 婦幼院長認 自行服藥既疼痛失敗率也高〉。
150 梁靜于、陳于媯，〈RU486 藥局濫賣賺暴利 水貨成本五百 最高賣九千 去年至少三萬人沒 處方箋照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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併發症的個案不到廿件。151
從這些資料與數據雖然仍無法描繪出 RU486 黑市的全貌，但卻仍透露了 RU486 合法化前台灣社會對女性身體更友善的人工流產技術之需求。這種需求 除了使 RU486 被迅速吸納入台灣社會的運作中，促成的黑市問題也推動了政府 進一步將其合法化。然而即使是合法化後，女性對 RU486 的需求多浮出台面而 納入政府可管轄的範圍內，但部分女性卻基於現行法令對墮胎條件的限制而需求 更具私密性的墮胎管道，黑市因此仍一直有其存在的空間。
二、合法化引進
RU486 自歐美各國合法化上市時一波三折，在全世界引起許多爭議與討論。
台灣的合法化過程也不惶多讓；雖然 RU486 在 1990 年代已開始透過黑市的方式 進入台灣，但卻至 2000 年才合法通過此藥的進口與使用。RU486 的合法化過程 也可以說是這個藥品在台灣社會機制的運作中取得正當性的過程。
RU486 在台灣的合法化是主要透過利益團體推動的，特別是台北市女權會。
根據筆者與當年女權會相關人士的談話，特別有提及女權會推動的契機在於與一 位加拿大人 Smith Curtis 的接觸：
T 女士：當時其實有一個觸發點是有一位、加拿大旅居台灣的叫做 Curtis 的先生，他試圖去找我們這個團體，希望我們這個團體可以去關注 RU486 這個藥物。（訪談編號 20130222）
女權會人士表示 Curtis 因朋友需要墮胎求助無門，而後便積極與有關單位接 觸，希望台灣可以引進 RU486。女權會在觀察國外對於 RU486 的爭議，並認知 國內民眾性態度的轉變並且對墮胎的具有一定的需求後，也開始積極與婦產科醫
151 魏忻忻、郭姿均，〈傳婦產科醫師使用黑市藥物為少女墮胎 RU486 走私藥 衛生署積極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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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會連絡，希望推動此藥合法進口。女權會的受訪者也提及當年的情況：
T 女士：當時是 1996 年，陳水扁在當市長、涂醒哲在當衛生局長，我們 接受他們的委託做了這一份研究報告，那這個報告顯示出來就是說，青少 年對於性的好奇跟態度是逐漸往比較開放的方向在走，可是跟大部分的教 育界跟父母的態度還在程限一個拉鋸的狀態……那第二個就是說，既然就 是有這個，他們對性的需求跟好奇，那會嘗試的時候一定會產生一些意外 的情況發生。（訪談編號 20130222）
事實上在此之前，即使黑市問題與相關爭議不斷，衛生署對於開放 RU486 合法的態度是保留且遲疑的。但在 1996 年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終於也核 准了 RU486 在美國的使用，慣於依循美國標準的衛生署終於也在同年 10 月 28 日鬆口，公布同意開放 RU486。152
但在衛生署進行協商後，國內如杏輝等醫藥大廠皆表示無自行生產此藥的意 願，衛生署因此開始計畫委由醫界進行專案申請；婦產科醫學會鑒於部分會員常 因墮胎捲入醫療糾紛，對此也持樂觀其成。153期間有多場由衛生署、立法委員、
婦產科醫學會或女權會主辦的公聽會、座談會、記者會或協商會議，除了使利益 團體之間彼此溝通協商外，也讓民眾了解 RU486 的背景與相關資訊。1998 年法 華藥行取得 RU486 的代理權，並在 1999 年初從法國 Exelgyn 進口一百劑 RU486 委請台大、新光與國泰三家醫院執行臨床試驗。154但同時未能從 Exelgyn 爭取到 代理權的美時藥廠（即友華藥廠）轉向與其他歐洲國家洽商，並找到進口原料的 管道於台灣合成錠劑委託高雄醫學大學臨床試驗。155同一年 8 月高雄醫學大學先 公布臨床試驗結果，但使用 RU486 的墮胎失敗率竟高達 44 %；實驗失敗的原因
婦產科醫學會或女權會主辦的公聽會、座談會、記者會或協商會議，除了使利益 團體之間彼此溝通協商外，也讓民眾了解 RU486 的背景與相關資訊。1998 年法 華藥行取得 RU486 的代理權，並在 1999 年初從法國 Exelgyn 進口一百劑 RU486 委請台大、新光與國泰三家醫院執行臨床試驗。154但同時未能從 Exelgyn 爭取到 代理權的美時藥廠（即友華藥廠）轉向與其他歐洲國家洽商，並找到進口原料的 管道於台灣合成錠劑委託高雄醫學大學臨床試驗。155同一年 8 月高雄醫學大學先 公布臨床試驗結果，但使用 RU486 的墮胎失敗率竟高達 44 %；實驗失敗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