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澤諭吉《勸學》與張之洞《勸學篇》中的學問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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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立臺灣師範大學國際與社會科學學院東亞學系碩士論文 Department of East Asians Studies College of International Studies and Social Sciences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福澤諭吉《勸學》與張之洞《勸學篇》中的學問觀 The Learning perspective of YuKichi Fukuzawa's Gakumonno-susume and Zhang Zhidong's Quanxuepian. 林榕瑜 Jung-Yu Lin 指導教授：藤井倫明. 博士. Michiaki Fujii, Ph.D. 張崑將. 博士. Kun-chiang Chang, Ph.D. 中華民國 108 年 7 月 July 2019.

(2) 摘要十九世紀中葉西學東漸，日本明治時期福澤諭吉（1834-1901）在 1872 至 1876 年間陸續發表《勸學》（学問のすすめ）篇章，提倡實學。無獨有偶，中國晚清張之洞（1837-1909）於 1898 年上書《勸學篇》，提出中體西用。二人生卒年相近，為該國具有代表性與影響力的知識分子，二書亦同在論述如何會通西學，書中二人對於學問的典型與近代化指標的看法，可視作一種隔空對話。福澤諭吉與張之洞皆認為學問必須與時俱進，將西學納入本國學問體系，重視學用的實用性，期待知識份子成為文明的推動者。由於國家背景與個人經歷，二人在中西學問的優先次序與範圍界定上有所差異。張之洞著重現實面，依照本國現況引導社會進步，期待國家在穩定中改革成長。福澤諭吉偏向從理論上去實踐，以西方現況來指導日本國民，期待國家盡快達到文明開化。但二人最終目的都希望藉此保住國權，使國家獨立不受侵擾威脅。意料之外的是，日後中日兩國卻走上與二人理想交錯的道路。因此本文試圖探析福澤諭吉與張之洞在面對相似的國家困境時所提出的近代化學問結構之理想型態，呈現二人將其學問思想進行改革以回應時代需求下，二人學問觀與權力結構的互動樣貌。. 關鍵詞：福澤諭吉、張之洞、勸學、勸學篇、學問觀、西學、儒學. i.

(3) Abstract In the mid-nineteenth century, Western Ideology was gradually evolving. During the Meiji period in Japan, YuKichi Fukuzawa(1834-1901) published the chapter of " Gakumon-no-susume" from 1872 to 1876 to promote practical learning. Coincidentally, Zhang Zhidong(1837-1909) of the Late-Qing Dynasty in China published the book " Quanxuepian" in 1898, proposing the use of Chinese and Western Ideology. They are representative and influential intellectual of the country. Two books also discusse how to communicate with Western Ideology. Both YuKichi Fukuzawa and Zhang Zhidong believe that learning must advance with the times, incorporate Western learning into the national academic system, pay attention to the practicality of learning, and expect intellectuals to become the promoters of civilization. Due to the national background and personal experience, the two have different priorities and scoping in Chinese and Western Ideology. Zhang Zhidong focuses on the reality and guides social progress in accordance with the current situation in the country. YuKichi Fukuzawa prefers to practice in theory, to guide Japanese nationals in the current situation in the West. However, the ultimate goal of both of them is to hope to preserve national power and protect the country from intrusion. Unexpectedly, in the future, China and Japan have embarked on the road of intertwined with the ideals of the two. Therefore, this thesis attempts to analyze the ideal type of modern chemistry structure proposed by YuKichi Fukuzawa and Zhang Zhidong in the face of similar national predicaments, and presents the two people to reform their academic ideas in response to the needs of the times. The interactive appearance of the power structure.. Keywords: YuKichi Fukuzawa, Zhang Zhidong, Quanxuepian, Gakumon-no-susume, Learning perspective, Confucianism, Western Ideology ii.

(4) 謝辭大學時初次認識漢學這一領域，便暗自期許將來能回到師大就讀。工作五年後毅然決然辭去工作報考研究所，學生生活既充實又開心。研究所第二年幸運考上正職，邊工作邊讀書難免感到疲憊，但獲取知識是快樂的。漢學組的老師們既嚴謹又專業，使我在學習過程中受益良多。感恩能在東亞系完成碩士學業，度過一段美好的學生時光。衷心感謝藤井倫明老師與張崑將老師的指導。資質駑鈍的我在撰寫過程中經常迷失方向，犯一些常見錯誤，藤井老師總是溫和且耐心地針對論文內容逐一指正方向與細節，提醒我修正諸多錯誤與盲點。張老師總能一針見血的指出缺失，給予建議。也特別感謝口試委員田世民老師與陳威瑨老師給予的寶貴建議，使論文的內容更加完善。謝謝老師們悉心的指導與鼓勵。感謝我的母親周正彬女士對我的栽培，沒有她的無私付出與全力支持，就沒有現在的我。謹以此篇論文獻給我最愛的母親。. 林榕瑜謹誌 2019 年 7 月. iii.

(5) 目錄摘要 ............................................................................................................ i Abstract ...................................................................................................... ii 謝辭 .......................................................................................................... iii 第一章緒論 ............................................................................................. 1 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 ................................................................... 1 第二節文獻回顧 ............................................................................... 3 第三節研究進路 ............................................................................. 22 第二章福澤諭吉《勸學》與張之洞《勸學篇》的成書背景 .............. 24 第一節福澤諭吉與幕末到明治的社會與學術 .............................. 24 第二節張之洞與晚清的社會與學術 .............................................. 30 第三節西學衝擊下的中日差異 ...................................................... 40 第三章福澤諭吉《勸學》與張之洞《勸學篇》中的學問觀 .............. 45 第一節知識的範式 ......................................................................... 45 第二節近代化的指標 ..................................................................... 69 第三節近代中日學問觀典型.......................................................... 96 第四章時人評價及其社會影響 .......................................................... 104 第一節福澤諭吉《勸學》的時人評價及其社會影響 ................. 104 第二節張之洞《勸學篇》的時人評價及其社會影響 ................. 112 第三節中日知識份子追求的學問結構 ........................................ 124 第五章結論 ......................................................................................... 131 參考文獻 ............................................................................................... 137.

(6) 第一章緒論第一節研究動機與目的十八世紀末，東亞面臨西學的巨大衝擊，碰撞出思想的火花。日本明治時期（1868-1911），福澤諭吉（1834-1901）在 1872 至 1876 年間陸續發表《勸學》（学問のすすめ）篇章，論述應對西學之道。福澤諭吉在幕末至明治維新時期，堅持在野，扮演了西洋文明的啟蒙與仲介的角色，一生未曾任官，但其著作確實積極影響了日本當代思潮。他極力宣揚文明開化，其《勸學》旨在呼籲人民學習實學，拋開腐舊的和學與漢學，做到一身之獨立，方能成全國家主權獨立。無獨有偶，中國晚清（1840-1912）張之洞（1837-1909）作為權重望崇的大臣，多方接觸或主導西方事務，創辦多所學堂、工廠，是洋務派代表人物，可謂清廷中樞重臣，他於 1898 年上書《勸學篇》，提出以儒學為主體輔以洋學實務的模式，試圖緩和維新派與守舊派之爭。日本德川幕府（1603-1867）受到中國理學的影響，也運用符合政治統治思想的朱子學，強調大義名分、人倫秩序。朱子學在寬政異學之禁（ 1790 ）後逐漸推向官學的地位。此外還有古學派以及儒學與神道結合的吉川神道、垂加神道等思想並立。江戶時代（1603-1868）中期，蘭學西來；十八世紀中葉，日本被迫結束閉關鎖國的時代，開始全面性的吸收西方文化，形成洋學。幕府以「和魂洋才」為原則，以不改變封建制度為目的，將日本固有精神對西方文化，尤其自然科學領域加以取捨運用，來發揚日本思想傳統，其中佐久間象山（1811-1864）提出的「東洋道德，西洋藝術」即從此一立場出發。幕末（1853-1867）中期以降，洋學動搖了舊有的學系體系，被賦予了啟蒙日本近代化的意義。1 明治初期，日本政府致力脫離東亞儒學文化系統，建立以西方為主的新知識形. 韓東育：《從「脫儒」到「脫亞」─日本近世以來「去中心化」之思想過程》（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9 年），頁 345-347。 1. 1.

(7) 態，邁向國族主義。2福澤諭吉的《勸學》也順勢陸續發表，書中主張優先學習實學，漢學、和學被視為不切合實際生活的學問。福澤深信，陳腐的和學與漢學無法使日本進入西方文明國家的行列，3他在〈脫亞論〉中痛斥儒教文明為惡疾，儒教主義為惡德，故導入洋學此一新的價值系統，用西方的「智」代替東方的「德」， 4. 福澤諭吉在《勸學》主張研讀孔子（551-479 B.C.）學問，必須將時代思潮一同納. 入思考，因為事物價值會隨時代而變化，要能有所取捨，而非全盤接受。5區建英〈丸山真男與福澤諭吉思想中的「獨立自尊」與「他者感覺」〉一文中卻認為福澤的思想明顯包含與儒學共通的因子，例如西方的平等博愛與儒學的仁可互通；闡述西方文明開化的精神時，也常運用儒學的詞彙來解釋。6儒學的理念對理解西洋文明的價值發揮了先導作用，但也因此儒學的價值被吸收進西洋文明的體系之中，難以被後人認知。另一方面，清代張之洞從小學習儒家思想，成年後身在官僚體系，為了維護既有體制與地位，對於儒學的擁護可想而知。光緒元年（1875）任四川學政時撰寫《輏軒語》，主張為學調和漢宋，透過「博通經史」、「知行合一」、「通權達變」等方式，達成通經致用的目標。7光緒十年（1885）任山西巡撫時期，才真正關注到西洋科技的發達，主張設立洋務局、延訪洋務人才。張之洞調任兩廣總督，經歷中法戰爭（1884）後，一方面建設西式的軍事學堂，一方面也建設舊式的尊經書院，以仿西法求民富。當時傳統書院的學生地位比洋式學堂學生高，中學的優越性依然保存。光緒二十二年（1896），張之洞擔任湖廣總督，整頓教育，改革書院，雖採西式學校的方式上課，學生仍須誦讀四書，批覽讀史兵略等書，以固中學之根本。在《勸學篇》提出之前，張之洞所欲引進的西學範疇雖大，但其儒學正統的觀念仍根深柢. 林正珍：《近代日本的國族敘事：福澤諭吉的文明論》（臺北：桂冠，2002 年），頁 6-7。福沢諭吉著，富田正文校訂：《新訂福翁自伝》（東京：岩波書店，2009 年），頁 252-254。 4 韓東育：《從「脫儒」到「脫亞」─日本近世以來「去中心化」之思想過程》，頁 386。 5 福澤諭吉著，黃玉燕譯：《勸學》（臺北：聯合文學，2003 年），頁 180。 6 區建英：〈丸山真男與福澤諭吉思想中的「獨立自尊」與「他者感覺」〉，《臺灣東亞文明研究學刊》第 13 卷第 1 期（2016 年 06 月），頁 107-127。 7 鄭淯仁：《張之洞《輶軒語》對為學導引之研究》（臺北：臺北立教育大學教育學系碩士論文， 2011 年），頁 71-92。 2 3. 2.

(8) 固。8 甲午戰爭（1894 -1895）後，康有為（1858-1927）、梁啟超（1873-1929）等人主張變法，鼓吹民權，對三綱五常形成強力挑戰，張之洞《勸學篇》順勢推出，思想格局也明顯由通經致用轉變為中體西用，主張以儒學為核心思想，再學習西方技藝，他引進西用的理論，也壓制西方政教與思想，書中大量引用儒家經典，以朱子學為宗，強調三綱、四維、五倫之必要。儒學是張之洞一切政治、文化、教育事業的前提。他形塑了以中體西用為架構的新的學問體系，主張中國文化與倫理制度比西方文化先進，應立足中國固有根基，選擇性學習西方文明。9從儒學的演變脈絡來看，中體西用說應當是不可避的中西文化交流成果之一。正因同一時代下，福澤諭吉與張之洞二人幼年都鑽研過儒學經典，成年後接觸西學，對於學術的建構有一番見解，他們的學問觀對於當時的政治、社會極具影響力，二書同名為「勸學」，在當時皆備受推崇，張之洞的《勸學篇》雖晚於福澤諭吉《勸學》二十年出版，後人卻認為福澤諭吉的《勸學》較為開明，二書都是在對近代面臨西方衝擊之時設法提出解決方案，對於學問的看法各有一番見解。故本文期能探析福澤諭吉與張之洞認為追求國家獨立自主之時需要建構何種的學問觀，在當時備受推崇的二人及其書，後人是否遵循其觀點並達成他們理想的學問觀。. 第二節文獻回顧在西方勢力的滲透下，東亞諸國不得不變法圖強，各國既有的學術受到西學極大震盪，日本的福澤諭吉與中國的張之洞注意到國力的強弱與學術進展密切相關。福澤諭吉在《勸學．初編》即強調學問的必要，他認為：「賢人與愚人之別在於學與不學。」10對當時的日本國民而言，最急切必須的學問就是與日常生活密切相關薛化元：《晚清「中體西用」思想論（1861-1900）──官定意識形態的西化體論》（臺北：稻香出版社，1991 年），頁 165-175。 9 吳龍燦：〈風雲際會的晚清新經學轉型：張之洞與廖平的師生交往及其學術史意義〉，收入陳廷湘編：《川大史學（第二輯）‧文化史卷》（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16 年），頁 494-504。 10 原文：「されば賢人と愚人との別は、学ぶと学ばざるとに由って出來るものなり。」福沢諭吉：《学問のすゝめ》（東京：岩波書店，2014），頁 11。筆者自譯。 8. 3.

(9) 的實學。張之洞在《勸學篇》序也提到：「古來世運之明晦，人才之盛衰，其表在正，其裡在學。」11將國運與人才緊密連結。由此可見得二人對於「學問」的重視。然而由於福澤諭吉與張之洞皆為當時極具影響力的人物，二人的主題研究多圍繞在政治影響上，其他領域的研究相較之下較易被簡省忽略。以下分述之。. 一、福澤諭吉研究回顧德川幕府運用儒教的三綱五常作為體制內的正統倫理，補充了律法的不足，廣泛且深入的滲透進社會各階層。例如武士階級吸收儒教的君臣之義、君臣之分，但無限上綱的忠誠，可能導致形式化與偽善化，12福澤諭吉便是在封建專制的制度底下誕生，並且起而反抗。李永熾在《福澤諭吉社會思想之研究》論述橫跨福澤諭吉的政治、社會、經濟思想，13他在不少期刊文章中認為福澤諭吉全面反對深度滲透日本的儒學，主張儒學是自由之敵。14後續不少他人研究也承接此一論點。由於福澤諭吉文明啟蒙思想的研究較多，常集中在《文明論概略》一書，而忽略《勸學》的影響力。較少關注到《勸學》可說是《文明論概略》的思想前身。福澤諭吉相關研究多以文明論與「脫亞論」為主，許介鱗〈福澤諭吉的文明觀與脫亞論〉15、林呈蓉〈近代初期日本的移殖民論與移殖民活動〉16與葉梅寧《福澤諭吉之「脫亞論」－對東亞諸國之影響－》17皆以〈脫亞論〉與東亞情勢分析為主。徐慈薇《福澤諭吉的中國觀》以福澤諭吉作為日本擺脫封建思想的契機、文明開化的指導者，以及日本富國強兵後對中國的改觀等三方面論述福澤諭吉中國觀. 11 12. 張之洞，何啟，胡禮垣著，馮天瑜，肖川評注：《勸學篇‧勸學篇書後》，頁 24。丸山真男著，區建英譯：《福澤諭吉與日本近代化》（上海：學林，1992 年），頁 111、116。. 13. 李永熾：《福澤諭吉社會思想之研究》。李永熾：〈福澤諭吉與日本近代思想解放〉，《歷史月刊》第 184 期（2003 年 05 月），頁 58-65。李永熾：〈近代日本的自由主義者福澤諭吉〉，《當代》第 9 期（1998 年 03 月），頁 72-80。 15 許介鱗：〈福澤諭吉的文明觀與脫亞論〉，《歷史月刊》第 184 期（2003 年 05 月），頁 34-43。 16 林呈蓉：〈近代初期日本的移殖民論與移殖民活動〉，《國立臺灣大學文史哲學報》第 47 期（1997 年 12 月），頁 259-287。 17 葉梅寧：《福澤諭吉之「脫亞論」－對東亞諸國之影響－》（高雄：國立高雄第一科技大學應用日語研究所碩士論文，2013 年）。 14. 4.

(10) 的轉變。在第三章中雖有以《勸學》為主題，但以倡導獨立自尊為主。18施世婷《福澤諭吉之研究──以其侵略思想為中心》對福澤諭吉侵略思想做出嚴厲批判，認為其文明論中所挾帶之侵略思想，是指引日本走向軍國主義之途的導火線，「脫亞論」則是日本人輕視黃種人心態的主要因素。在福澤諭吉眼裡，西方文化是唯一文明價值，以儒教為根底的東方是反價值的象徵。19周佩宜《福澤諭吉研究──以其脫亞思想為中心》針對其「脫亞思想」作一探討。20蕭諺鴻《福澤諭吉的臺灣領有論及其對初期臺灣殖民政策影響之考證》是以福澤諭吉〈脫亞論〉中的「臺灣領有論」為中心，考證福澤諭吉「臺灣領有論」與日本殖民政策的相關聯性以及影響。在說明福澤諭吉的文明論的同時，大量引用其批判儒學的文字，認為福澤諭吉全面批判儒學，將儒學歸為舊，西學歸為新，二者對立。21劉運平《論福澤諭吉對近代日本的危機意識∼併論其與嚴復之解決危機方策的比較》以嚴復（1854-1921）與福澤諭吉做對比，藉以探討兩者在危機意識驅使下，由文明進化論衍生出之「救國哲學」的內容及異同。福澤論吉肯定了西方文明的進步和優越性，點出儒家文化思想圈的落後和陳腐性，並以變革日本國民既有之思考模式為己任。研究中提及為封建社會提供理論基礎的儒學思想是福澤諭吉要大加誅伐的對象，稱福澤諭吉是極端的反儒教者，而否定儒教也等同於否定中國。22周建高〈福澤諭吉對中國文化的迎與拒〉 23. 也支持此論點。王中江在〈嚴復與福澤諭吉 : 中日啟蒙思想比較〉提到：日本傳統文化中以. 儒教影響最深，等級名分制與倫常道德觀支撐著封建制度，這種意識型態不改變，日本就難以進入文明，因此福澤諭吉對儒教有濃厚的厭惡情緒，即使後來其他評價. 徐慈薇：《福澤諭吉的中國觀》（臺北：輔仁大學日本語文學系碩士論文，2000 年）。施世婷：《福澤諭吉之研究──以其侵略思想為中心》（臺北：文化大學日本研究所碩士論文， 1994 年），頁 98-102。 20 周佩宜：《福澤諭吉研究──以其脫亞思想為中心》（臺北：淡江大學日本研究所碩士論文， 1995 年），頁 2。 21 蕭諺鴻：《福澤諭吉的臺灣領有論及其對初期臺灣殖民政策影響之考證》（臺北：輔仁大學日本語文學系碩士論文，2013 年）。 22 劉運平：《論福澤諭吉對近代日本的危機意識∼併論其與嚴復之解決危機方策的比較》（臺北：淡江大學日本研究所，1995 年），頁 24-34 23 周建高：〈福澤諭吉對中國文化的迎與拒〉，《歷史月刊》第 184 期（2003 年 05 月），頁 44-50。 18 19. 5.

(11) 產生矛盾，也只是作點溫和的修正而已。24王中江認為：「在很大程度上，他是一個極端的反儒教者，不管是情感上的還是理智上的。儒教滋潤日本文化的恩澤幾乎在他的視野之外。有時，他似乎給儒教一點積極評價，但這很不自然，並處於矛盾的境地中。」25綜合前述可以發現，文明論與脫亞論的相關研究多認為福澤主張全面西化，強烈抨擊以儒教為文化核心的中國，但諸多研究未能考察到《文明論概論》一書中對於儒教價值的肯定，甚為可惜。目前可探知已有部分研究提出了不同看法，主要集中在福澤諭吉對於儒學的態度上，《文明論概略》、《勸學》等書雖出現不少對於儒教的批評，但子安宣邦在《福澤諭吉《文明論概略》精讀》中提出了質疑：. 在福澤的時代， philosophy 還沒有被譯為現在所公認的「哲學」兩字。……philosophy 這個字在井上哲次郎與有賀長雄所編著的《哲學字彙》中，第一次被確定譯為「哲學」、「形而上學」、「倫理學」等和哲學有關的語彙，是在明治十四年（1881）。在那之前還不存在著「哲學」這個翻譯字，表示歐式的哲學還不存在於日本。日本跟中國都還沒有哲學（philosophy）的概念，福澤卻以歐洲哲學為目標，要求孔孟應在理念世界建構真正的道德哲學，未免強人所難。26. 此外，子安宣邦認為福澤諭吉其實並非否定孔孟身為道德哲學者的地位，福澤自身與孔孟所面臨的亂世是相同的，日本正處於歐美覬覦的存亡之境，需要作出什麼樣的改革？儒學以道德為基礎的精神定位能否應付此一困境？福澤諭吉批判儒學就是為了尋求此一答案。福澤諭吉為了使異質文明轉移入日本國內，必須先定義孔、. 王中江：《嚴復與福澤諭吉：中日啟蒙思想比較》（開封：河南大學出版社，1991 年），頁 134138。 25 同前註，頁 134。 26 子安宣邦著，陳瑋芬譯：《福澤諭吉《文明論概略》精讀》（北京：清華大學出版社，2010 年），頁 79。 24. 6.

(12) 孟本屬的領域，再確認新的知識與領域，將無形的道德論此種內在之學與政治原理等外在之學區分開來，表明道德之學對有形外物無法產生作用，方能順理成章地提倡新的文明。27張鎧麟《文明的逆反－福澤諭吉文明論的流變考察》中歸納出福澤諭吉對儒教的三種批評及其應對：. 福澤諭吉對於儒教的三個批判：從道德實施時間場所的合適與否、道德與政治的關係、以及對於名分論和君臣倫理的批評。回歸到福澤諭吉對於儒教批判目的，……，是要如何去突破現有困局，在西方列強環伺中生存以及重新找回國家的自主性。那麼，前述所提出的三個批判要如何去應對，則以福澤諭吉所提倡的兩個理念去進行回應。第一、重新定義德智，並且訂下其發展、提倡順序。第二、從無形的道德（倫理學），亦即所謂虛學，轉向往實學（西方物理學）的道路。28. 該研究探討福澤諭吉一生的文明觀，第三、四章論及福澤諭吉於《勸學》中的日本國民的指導方針，強調發展智德、破除權力偏重，促進社會多樣性與個人自由。道德則須隨時代與地區變革而改變，並批評儒教一味強調私德，企圖以無形的道德牽動有形的政治，支援專制政府。但也提出了福澤是為了突破困局而找出批判儒學此一方法。29從另一角度而言，福澤如此激烈的批判，更可知儒學影響當時社會之深及廣。區建英〈丸山真男與福澤諭吉思想中的「獨立自尊」與「他者感覺」〉一文認為福澤雖受到歐化思潮的影響，強調獨立自尊，但根據渡邊浩考察，江戶時代後期到明治時代前期是儒學教養最為滲透的時期，「一身經歷兩生」的知識分子往往將儒學價值透過西方概念表達，儒學也因此未能保持獨立的思想體系。多數研究通常. 子安宣邦著，陳瑋芬譯：《福澤諭吉《文明論概略》精讀》，頁 76-81。張鎧麟：《文明的逆反－福澤諭吉文明論的流變考察》（臺北：國立政治大學法律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14 年），頁 66。 29 同前註，頁 60-74。 27 28. 7.

(13) 關注於江戶時期即使學習儒學也難以對政治產生影響，儒學反而服務、擁護當時的階級制度，使福澤諭吉表現出對儒學激烈的批判。他在西洋文明的脈絡裡主張平等獨立，將儒學視作反面因素加以批判，常被理解為以西方的近代文明來反對儒學，但區建英認為福澤的思想明顯包含與儒學共通的因子，文中舉例：孟子提倡人須悟出自己的善性，「為仁由己」即是一種道德自律，福澤諭吉《勸學》中提倡人們要修養自己，來達到高尚品格。此種自尊自愛的觀點，不僅是來自西洋的平等博愛，也切合儒學的核心概念：「仁」亦即愛人的思想，比起西洋的平等博愛，福澤的想法更近似儒學。另一例子是：福澤諭吉主張每個人都有獨立性，他批評儒學中的夫妻、父子等上下階級關係，認為這使得人之意志被壓抑只能依附於他人，無法達到平等。但是福澤諭吉未提到的是儒學的綱常倫理作為社會構成的重要因素，並非只有三綱五常，儒學更強調與他人共存、尊重他人。福澤諭吉在倡導獨立自尊時，更強調「份限」，即自己與他人關係的修養，在此意義上，福澤諭吉的思想確實隱含了儒學的因素。故而福澤在闡述近代倫理時，對儒學往往一面強硬的批判，一面又無意中倡導，比如福澤在自傳中說：「拿東方的儒教主義與西方的文明主義相比，東方所缺少的有兩點，即有形的數理學與無形的獨立心。」但在前文卻使用儒學的觀念來詮釋獨立心：「要認識到人是萬物之靈，既然自尊自重，就不能做卑鄙的事，也不能行為不端。那些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可恥之事，不論受誰指使，不論受何種情況所迫也不能去做。要修養自己以達到極高尚的境界。」30他不僅使用儒學詞彙，闡述內容也包含儒學觀點。談「自由」時，他主張在行使自己的自由時，同時必須尊重他人的自由，否則就不可能有平等的自由。他一面採用西洋的自由觀，但又引用《論語》「己所不欲，勿施於人」的論點，說恕道是古代聖人的教誨，以此來解釋獨立自尊。種種說法正證明在福澤諭吉的思想內涵裡西洋的倫理與儒學的倫理原文：「ソコデ東洋の儒教主義と西洋の文明主義と比較して見るに、東洋になきものは、有形において数理学と、無形において独立心と、この二点である。」、「また一方の道徳論においては、人生を万物中の至尊至霊のものなりと認め、自尊自重いやしくも卑劣なことは出来ない、不品行なことは出来ない、不仁不義不忠不孝、ソンな浅ましいことは、誰に頼まれても、何事に切迫しても出来ないと、一身を高尚至極にし、いわゆる独立の点に安心するようにしたいものだと」福沢諭吉著，富田正文校訂：《新訂福翁自伝》，頁 252-253。譯文來自福澤諭吉著，楊永良譯：《福澤諭吉自傳：一個影響日本近代化至鉅の頑童》，頁 167-168。 30. 8.

(14) 是可以交融互補的，31 林呈蓉《福澤諭吉與學問之勸》提到：「顯見福澤諭吉思考哲學的基本理念「一身獨立、一家獨立、一國獨立、世界和平」，在《學問之勸》〈初編〉便開宗明義，一語道破，而這又與中國儒家所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有異曲同工之處。」 32. 林呈蓉認為福澤在撰寫《勸學》時，之所以對傳統漢學抱持嚴厲批判，依照《福. 翁自傳》中福澤自述看來，並非出於一般洋學者對儒學的不認同，而是對儒學有一定的素養與認知所致。33 區建英認為在日本近代化中，儒學的理念對理解西洋文明的價值發揮了先導作用，但也因此儒學的價值被吸收進西洋文明的體系之中，難以被後人認知。儒學也因服務德川幕府而飽受批判。使得學習西方思想的日本人，大都認為儒學是必須丟棄的陳腐思想。丸山真男所寫〈福澤諭吉的儒教批判〉將福澤諭吉描述成畢生與儒教思想鬥爭的英雄，將儒教視作德川封建體制的意識形態，認定儒教是支撐封建的支柱，所以儒教與獨立自尊形成對立。在丸山真男的研究中，福澤諭吉所批判的不是儒教思想的體系本身，而是支配著人們行為的思維方式。儒教即使曾被封建體制運用，但儒教本身並非作為封建體制的意識形態產生的。福澤諭吉所批判的儒教也不一定等同中國的儒教，主因在日本在引進儒教後，已進行過脈絡性轉換。34佐藤貢悅也在〈再探「脫亞論」─重評福澤諭吉的儒學觀〉提出福澤諭吉的脫亞論意在擺脫儒教式的政治體制，而非整個東亞文化。35 綜上可知，前人研究如李永熾、王中江等人之研究大多認為福澤諭吉崇尚西方文明，是極端的反儒教者，但福澤諭吉幼時在家庭與社會環境的影響下研讀儒學經典，思想上不可避免受到儒學的影響，子安宣邦、區建英給出了另一種提醒，福澤諭吉必然是深入的學習過儒學領域，才能夠對儒學提出尖銳的批判，因此本研究期. 區建英：〈丸山真男與福澤諭吉思想中的「獨立自尊」與「他者感覺」〉，頁 107-127。林呈蓉：《福澤諭吉與學問之勸》（臺北：五南，2017），頁 55。 33 同前註，頁 150-151。 34 區建英：〈丸山真男與福澤諭吉思想中的「獨立自尊」與「他者感覺」〉，頁 107-127。 35 佐藤貢悦：〈「脱亜論」の思想的地平--福沢諭吉の儒教観再考〉，《倫理学》第 20 期（2004 年 3 月），頁 51-60。 31 32. 9.

(15) 能在此論述上再做出延伸探究，以證明儒學與西學在福澤諭吉的思想裡並非是壁壘分明的。細看福澤諭吉的論述，可知福澤諭吉並非全盤反對儒學，同時儒學也隱藏在他的思維與書寫中。. 二、張之洞研究回顧晚清西學東漸，經世實學興盛，張之洞標榜師出於官、政教合一，是清代中期以降經世思潮與政局變動下的代表。36作為中國近代史上舉足輕重的政治人物，張之洞的研究與相關傳記相當多，37前人研究可以政治外交、儒學觀、中體西用、教育思想四大區塊分述之。. （一）張之洞的政治、外交政策與施政成果針對張之洞個人的研究多以內政、外交、教育政策與政治行為為主，如：陳存恭〈張之洞在山西，1882-1884〉整理出張之洞在山西整飭吏制、財政，振興文教等卓越政績。38趙可〈張之洞與晚清政局〉陳述其如何影響政局，39又如張之洞擔任湖北學政時，貢獻良多，因此《湖北文獻》有許多關於施政的考獻，40周絹艷〈張之洞的洋務思想〉則提出其洋務思想付諸實踐所產生的偏差，以及對中國近代化的影響。41論述軍事主張或行動的有彭賀超〈清末新政伊始地方督撫編練新軍研究〉. 陸胤：《政教存續與文教轉型：近代學術史上的張之洞學人圈》（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15 年），頁 279-180。 37 例如：馮天瑜，何曉明：《張之洞評傳》（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1991 年）、謝放：《張之洞傳》（廣州：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2004）、張家珍：《舊朝新聲張之洞》（臺北：INK 印刻文學出版，2009）、張秉鐸：《張之洞評傳》（臺北：中華書局，2018）。 38 陳存恭〈張之洞在山西，1882-1884〉，《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17 期（下）（1988 年 12 月），頁 1-33。 39 趙可：〈張之洞與晚清政局〉，《歷史月刊》第 198 期（2004 年 07 月），頁 110-115。 40 例如：惲茹辛：〈張之洞開辦湖北官報的原始文獻〉，《湖北文獻》第 49 期（1978 年 10 月），頁 42-47。馮天瑜：〈張之洞在湖北的文教興革〉，《湖北文獻》第 96 期（1990 年 07 月），頁 12-24。涂文學、宋曉丹：〈張之洞「湖北新政」流變考-上-〉，《湖北文獻》第 153 期（2004 年 10 月），頁 11-28。涂文學、宋曉丹：〈張之洞「湖北新政」流變考-下-〉，《湖北文獻》第 154 期（2005 年 01 月），頁 5-30。在《湖北文獻》以張之洞為研究主題的單篇論文共計 17 篇之多。 41 周絹艷：《張之洞的洋務思想》（臺北：文化大學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80 年）。 36. 10.

(16) 42. 與朱文瑜、劉鈍〈張之洞與南洋海軍〉43。諸多研究皆以政治手腕與施政成果為. 主，對於張之洞政治、外交之研究已相當充實。張之洞雖被稱作儒臣，但前人研究多聚焦在「臣」，缺乏對「儒」的認識，又或是認為張之洞的儒學思想僵化而未能進一步探討，故本研究將視線轉向其儒學觀以及中體西用之說，探詢前人觀點以作為張之洞學問觀可供參照的一大範疇。. （二）張之洞的儒學觀張之洞的學問思想以儒學為核心，可惜若單論清代儒學，張之洞是較易被忽略的人物，例如王邦雄等著《中國哲學史》裡談到道光（1782-1850）以後的儒學僅提龔自珍（1972-1841）、魏源（1794-1857）、康有為；44余英時《現代儒學論》中提到清代儒學代表有康有為、譚嗣同（1865-1898）、梁啟超、章炳麟（1869-1936）、劉師培（1884-1919）等人，未提及張之洞。45史革新《晚清理學研究》中，對張之洞思想的論述寥寥幾筆帶過。46須是論述晚清儒者的專書如《清代中後期儒者的儒教意識》蒐集了眾多儒者關於儒教的文獻，方包含張之洞《勸學篇》與康有為《性學篇》中對於儒教如何變革的論述。然此書試圖針對儒學宗教化的問題提出解答，僅是文獻呈現，未有深入探究。從清代具有代表性之儒者們的言論和文章看來，儒教是聖教，不論是翼教派、維新派，都圍繞著儒教的正統地位爭論不休，一方捍衛儒教不容變革，一方試圖改革，47而張之洞正是儒教忠實的擁護者。龔書鐸在〈略談張之洞的儒學〉將晚清儒學作出概述，儒學內部原本分派眾多，今文經、古文經、漢學、宋學，宋學又分程朱理學、陸王心學等，各派之間成見極深。至鴉片戰爭（1840-1842）後，各派逐漸出現兼融匯通之像，開始講求通經致. 彭賀超：〈清末新政伊始地方督撫編練新軍研究〉，《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集刊》第 91 期（2016 年 03 月），頁 47-97。 43 朱文瑜、劉鈍：〈張之洞與南洋海軍〉，《清華學報》第 43 卷第 2 期（2013 年 06 月），頁 283310。 44 王邦雄等：《中國哲學史》（臺北；里仁，2005 年），頁 631。 45 余英時：《現代儒學論》（美國紐澤西州：八方文化企業公司，1996 年），頁45-38。 46 史革新：《晚清理學研究》（臺北：文津，1994 年），頁46。 47 胡朝陽選編：《清代中後期儒者的儒教意識》（北京市：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0 年），頁47。 42. 11.

(17) 用，道光、咸豐（1850-1861）以降，儒者發現義理考據不可偏廢，兼容漢宋之學者愈眾。除了調和漢宋，對理學內部的程朱、陸王也加以調和。張之洞的儒學就是在此環境中發展茁壯。48一般認為張之洞崇尚古文經學，反對今文經學。早年《讀經札記》就收錄了〈駁公羊大義悖謬者十四事〉、〈駁公羊文義最乖舛者十三事〉等文，晚年在《抱冰堂弟子記》裡自言平生最惡公羊學，認為公羊學引導亂臣賊子之思想。在《勸學篇．內篇．宗經第五》中怒斥教授《公羊春秋》者。但隨後又在《勸學篇．內篇．守約第八》說青年學子可讀孔廣森《公羊通義》，可見非一味排斥公羊學，對於公羊學的激烈批評實來自於政治立場的因素。49周育民〈重評《勸學篇》〉中即提到張之洞從經學上將自己與維新派、守舊派之間劃出界線，批評維新派的公羊學「其風日肆，實有不宜於今日之世道人心者，如禁方奇藥，往往有大毒，可以殺人。假如近儒《公羊》之說，是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喜也！」50，又在〈循序〉篇諷守舊派為「迂陋無用之老儒」、「淺陋之講章，腐敗之時文，禪寂之性裡，雜博之考據，浮誕之詞章，非孔門之學也」51。主張學有本源而識時務的洋務派是「孔門之學，博文而約禮，溫故而知新，參天而盡物。孔門之教，尊尊而親親，先富而後教，有文而備武，因時而制宜。」52就張之洞看來，維新派是公羊學的異端，洋務派與守舊派雖皆出於理學，但守舊派主張內聖外王，洋務派則主張恪守禮義的同時應習夷智、中體西用，53此即張之洞《勸學篇》的核心思想。. （三）張之洞接觸洋務後的政治核心思想：中體西用陸胤《政教存續與文教轉型 : 近代學術史上的張之洞學人圈》表示，張之洞雖不是最早提出中體西用說的人，但張之洞憑藉著學術、政治資源，在《勸學篇》龔書鐸：〈略談張之洞的儒學〉，收入河北省炎黃文化研究會，河北省社會科學院編：《張之洞與中國近代化》（北京市：中華書局，1999 年），頁 32。 49 同前註，頁 33。原文可見於張之洞，何啟，胡禮垣著，馮天瑜，肖川評注：《勸學篇‧勸學篇書後》頁 84、104。 50 張之洞，何啟，胡禮垣著，馮天瑜，肖川評注：《勸學篇‧勸學篇書後》，頁 84。 51 同前註，頁 98。 52 同前註。 53 周育民：〈重評《勸學篇》〉，收入河北省炎黃文化研究會，河北省社會科學院編：《張之洞與中國近代化》（北京市：中華書局，1999 年），頁 53-54。 48. 12.

(18) 將此一觀念常識化、口號化，他對體用的運用大多不在其理學本義層面。中體西用的重要課題是堅守中學為體、規劃新式學制、重建知識結構，以及在西式學制內中學應如何存續等等，張之洞如此折衷的作法，極可能藉助於清代中期以來漢宋之學折中的經驗。54 薛化元《晚清「中體西用」思想論（1861-1900）──官定意識形態的西化體論》以《勸學篇》為主要探討文本，對張之洞有關中體西用的思想作出較為完整的論述，薛化元認為《勸學篇》申明了中體的核心為三綱五倫，儒學綱常具有絕對性與優位性，其論述如下：. 張之洞在此指出，當時的時局「惟以激發忠愛，講求富強，尊朝廷，衛社稷為第一義」，說明「保國家」、「保聖教」與「保華種」是「三事一貫」，並指出「保國」的優先性，至於所謂的「聖教」，一方面指涉的是「五帝三王」以降帝王「明道垂法」的聖人之道，尤其是「體制教學」下官定朱子學系統的儒學，由此可見「勸學篇」思想的終極關懷，以及其思想的目的性。其中國家（朝廷）的概念強調，顯示出某種程度時代意義。同時他對於作為中體核心的三綱五倫賦予絕對性，強調「天不變，道亦不變」，而所謂「不變」之道，也就是「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中「所因」的「三綱五倫」，並引用朱熹注解的「親親」、「長長」和「男女有別」乃是「不可得與民變革者」，而「五倫之要，百行之原，相傳數千年，更無異議」，認為「聖人所以為聖人，中國所以為中國，實在於此」，而張之洞在「變法」篇中，再次強調「道者所以立本也，不可不一」，而所謂的「道本」就是「三綱四維」，並認為一旦捨此則「法未行而大亂作矣」。55. 薛化元指出身為體制內的張之洞以保國、保聖教、保華種為「三事一貫」，並以保. 54 55. 陸胤：《政教存續與文教轉型：近代學術史上的張之洞學人圈》，頁 281-282。薛化元：《晚清「中體西用」思想論（1861-1900）──官定意識形態的西化體論》，頁 185-186。 13.

(19) 國為優先，其聖教指涉體制下官定朱子學系統的儒學。他批評張之洞對於民權思想的批判是其改革理論上的極限。也因在維新運動越演越烈之時，張之洞乘勢發表《勸學篇》反而成為維新運動的逆流，故被認為是狡猾官僚、雙面派人物。56然而在《作為方法的中國》第二章中，溝口雄三認為，過往對於張之洞所保衛的國家是否僅是保衛專制的清王朝的負面評價需再考察，就歷史上的意義來說，張之洞的保國是基於「國」一旦滅亡，則「華種」也會隨著「聖教」而亡的認識，國之存亡即人民存亡，即天下存亡。這個天下並非止於國家觀念，也是被聖教充滿的道德空間，也是中華文明的概念。保國包含了文明、人民、國家、王朝。張之洞要藉著引進「西用」來護持「中體」。57 蔡振生《張之洞教育思想研究》提到中國傳統歷來堅持體用一源，張之洞將中學與西用以體用結合，卻是不自覺的從理論上將中西文化衝突推向明顯對立。58張崑將〈佐久間象山與張之洞〉也提到，張之洞在《勸學篇》所主張的中體西用是分說體用，「學用而略體」，但體用具有不即不離的關聯性，未能觸及真正的「體」，如物理、數學理論，也就無法真正學到及運用西方的「用」，如文明器物。59李細珠《張之洞與清末新政研究》以為張之洞中體西用的文化觀是以中庸思想做為基礎，主張在引進西方文明之前，要先用儒家道德精神消除歐洲極端物質實利主義文明。 60. 張之洞批判民權不利於傳統的倫理秩序，更有害於社會政治秩序的穩定，傾向於. 君主立憲政體，反對民主共和。61 江燕媚《張之洞「通經致用」教育思想研究》中敘述了張之洞此書在《申報》上備受讚譽，《勸學篇》經由傳教士翻譯成法文、英文出版，在紐約、芝加哥、多. 同前註，頁 201。溝口雄三著，孫軍悅譯：《作為方法的中國》（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11 年），頁 57。 58 蔡振生：《張之洞教育思想研究》（瀋陽市：遼寧教育出版社，1994 年），頁 142。 59 張崑將：〈佐久間象山與張之洞〉，《台灣大學人文社會高等研究院院訊》，本文係 2010 年 9 月與日本關西大學文學部、臺灣朱子學研究協會共同主辦之「朱子學と近世‧近代の東アジア」學術研討會中所發表之論文。 60 李細珠：《張之洞與清末新政研究》，增訂版（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5 年），頁 6466。 61 同前註，頁 264-265。 56 57. 14.

(20) 倫多、倫敦等地出版的《勸學篇》被更名為《中國唯一的希望》（China's Only Hope）。 1902 年，上海《東亞雜誌》詳細介紹張之洞的《勸學篇》，稱張之洞是卓越的改革領袖人物。但此書也引來維新派的猛烈抨擊，如何啟（1859-1914）、胡禮垣（18471916）在 1899 年從政治角度對此書進行了逐一批駁，批判該書一無是處，現代董寶良、熊賢君所合著《從湖北教育看中國教育近代化》則批評中體西用二者不可得兼。62錢穆（1895-1990）則認為《勸學篇》體現了張之洞的覺悟和進步，張之洞撰寫《書目答問》時，主張讀書先博厚約，《勸學篇》中則由約入博以存中學，經學先讀朱子所注《四書》，納入理學，小學退居末座，甚至只要求讀《近思錄》、《東塾讀書記》等即可，所列書目不及二十四年前所著之《書目答問》中所列書單的十分之一。63 另外，有數篇研究直接批評張之洞《勸學篇》對民權、自由的誤解，例如蘇雲峰〈張之洞的中國官僚系統民主化構思──對張之洞的再認識〉與方炳林〈張之洞教育思想〉兩篇統整張之洞中體西用的教育思想，及其在教育文化上的地位影響，批評《勸學篇》書中三綱五常、壓抑女權的思想落伍。64劉吉原〈張之洞中體西用思想之研究〉闡述張氏保國、保種、保教、尊君、反民權等主張，來討論其忠君愛國、衛道崇儒、排斥民主的保守思想。65可看作是對《勸學篇》的回應與批評。. （四）張之洞的教育思想及其實踐要深入了解張之洞《勸學篇》中學問觀的具體實踐，可以考察其教育思想。張之洞為官時期，對學制、教育皆有巨大影響，其改革的核心便是不違儒學。蔡振生《張之洞教育思想研究》一書以張之洞一生為經緯，論述張之洞每一階段的教育思江燕媚：《張之洞「通經致用」教育思想研究》（香港：新亞研究所史學組碩士論文，2012 年），頁 75-76。 63 錢穆：〈學籥〉，收入錢賓四先生全集編輯委員會編：《錢賓四先生全集》（臺北：聯經，1995 年），頁 115-116。 64 蘇雲峰：〈張之洞的中國官僚系統民主化構思──對張之洞的再認識〉，《近代中國史研究通訊》第 8 期（1989 年 09 月），頁 181-184。方炳林：〈張之洞教育思想〉，《臺灣省立師範大學教育研究所集刊》第 6 期（1963 年 12 月），頁 19-87。 65 劉吉原：《張之洞中體西用思想之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大學法律研究所碩士論文，1980 年）。 62. 15.

(21) 想。書中認為張之洞主張兼採漢宋之學，將漢學視為根本，強調考據訓詁在推源經典原意上的作用，同時也重視宋學的修養功能。張之洞作為古文經學學者，對於公羊學的強烈反對源自於學術流派的分歧，以及與康有為等人變法維新的政治觀點的歧異。66王松溪〈張之洞教育思想研究〉亦提到張之洞學宗漢儒，又師宋儒檢束身心，身體力行之理，故主張打破漢學之繁瑣、宋學之虛玄，提出當務之急在於致用。67曾麗華〈從「輶軒語」到「勸學篇」看張之洞的思想〉也提到在甲午戰爭以前，他的思想有強烈的經世致用色彩，《輶軒語》清楚體現了對儒教的擁護，「讀書宗漢學，制行宗宋學」，為學旨在通經致用。隨著調任兩廣，張之洞對西學有了認識，隨著對西學的體悟逐步增加，思想也由通經致用逐漸轉成中體西用。甲午戰後，朝廷上下一片維新改革之聲，張之洞的《勸學篇》以朝廷大吏身分而作，立場不脫愛國忠君，被視為是在澄清自己的政治立場，表達對滿清皇室的忠誠。68 蘇雲峰對張之洞的教育思想有比較全面地論述，在〈張之洞的教育思想〉一文說明清代的政治社會體系是維護權威與現狀的專制體系，因此清代的教育系統也以培養能夠加強或維護此一系統的知識份子為目的。張之洞擔任學政與總督時，除了培養經世致用、衛道救國的人才，也對此一體系做了建設性的修改與充實。69如王宮田〈張之洞「勸學篇」之教育思想〉梳理《勸學篇》中的主要內容，列出了對於西學之學制、遊學等改革方向。70無可否認的是，《勸學篇》飽含忠君愛國的傳統與反對民權的思想，他欲以儒學去端正士人的思想方向，培養忠君愛國的情操，從政府的立場而言，知識分子必須忠於滿清政府，因此以西學去培養洋務專才的目的是使國家富強，希望中國在經濟與科學上能獨立自主。《勸學篇》中「西用」的內涵頗具系統性，諸多論述頗受朝中重視，包括重視洋務教育，改制科考、設立電報學堂、水陸師學堂、洋務處，籌建鑄鐵廠、兵船廠等，可觀察到其實用主義的思想蔡振生：《張之洞教育思想研究》，頁 242。王松溪：〈張之洞教育思想研究〉，《教育文粹》第 11 期（1982 年 06 月），頁 78-84 68 曾麗華：〈從「輶軒語」到「勸學篇」看張之洞的思想〉，《史學會刊》第 34 期（1990 年 06 月），頁 29-43。 69 蘇雲峰：〈張之洞的教育思想〉，《新知雜誌》第 3 卷第 4 期（1973 年 08 月），頁 18-38。 70 王宮田：〈張之洞「勸學篇」之教育思想〉，《女師專學報》第 10 期（1978 年 06 月），頁 281294。 66 67. 16.

(22) 似乎逐漸壓過衛道思想。但他仍未輕忽中學，要求西式學堂的學生每日清晨都須先讀四書五經數刻，以端其本，晚年創立廣雅書院以作為維護傳統價值的堡壘。雖然張之洞一再強調維持傳統，但事與願違，傳統教育在興辦西式教育事業的潮流中逐漸被削弱。衛道思想與實用主義在根本上無法妥協，終究會產生互斥與抵銷的現象。 71. 蘇雲峰亦在《張之洞與湖北教育改革》寫道張之洞的思想由實用主義與正統主義. 構成，以實用主義為手段，以保國、保種、保教為目的，因著實用主義而引進西學，受制於正統主義而無法擺脫傳統。72 在張之洞的教育思想實踐的研究方面，周漢光《張之洞與廣雅書院》提到，張之洞在《勸學篇．內篇．知類第四》引用《易經》：「君子以類族辨物」，《左傳》：「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等證明西人歧視外族，中國人受西方不平等待遇乃必然之果，從而勸告中國人須保種保教保國以求自存。《勸學篇．內篇．同心第一》歷述中國數千年歷史，文化博大精深，其精華正在於維持名教，《勸學篇．內篇．循序第七》提到西方國家的學校也須每天誦讀聖經，學習拉丁文、先熟悉本國地理再瞭解全球，教科書也多稱頌本國先王等，張之洞欲以此來主張中學為根本的重要性。張之洞認為孔孟之學是有其永恆價值的，其宗經之說申明讀經才能了解中國傳統文化，他創立存古學堂，在「奏定學堂章程」中訂出的各類課程，都強調讀經是必修科目。他在《勸學篇．內篇．守約第八》陳述各種讀書守約之法，提出以約存博的方法，例如讀經要通大義，能治身心、治天下，讀史要考究治亂典制，讀諸子要以不悖孔孟經義為佳……等，以達到中西兼顧的目的。73他重視經世致用，認為讀書在乎明理，使人品雅正、對國家有幫助。陳國球〈文學立科──〈京師大學堂章程〉與「文學」〉述及張之洞在主導〈奏定大學堂章程〉的分科問題上基本沿襲日本，但堅持再多加「經學」一科。證實了張之洞試圖在西學的知識架構下求存，尊經意味濃厚。74故而黃琬柔在《古存則道. 71 72 73 74. 蘇雲峰：〈張之洞的教育思想〉，頁 18-38。蘇雲峰：《張之洞與湖北教育改革》（臺北：中研院近史所，1976 年），頁 35。周漢光：《張之洞與廣雅書院》（臺北：文化大學，1983 年），頁 86-90、97-98。陳國球：〈文學立科──〈京師大學堂章程〉與「文學」〉，《漢學研究》第 23 卷第 1 期（2005 年 17.

(23) 存── 晚清存古學堂學人的學術思想與經世的追求》中便認為張之洞提倡的儒學實具有極重要的政治意涵，以儒家為本位的教育，強調文化上的認同感，要融滿漢為一國，塑造民族共同體，張之洞提倡中學為體的經學教育，其實在灌輸忠君愛國的思想。他為調配中西煞費苦心，只為致力培養體用兼備的人才。黃琬柔並指出洋務派與維新派皆意圖會通中西，如詮釋《周禮》時，張之洞與康有為、梁啟超學識、觀點並無不同，關鍵只在於誰能在解讀經典時，一面從傳統中找到理論支持改革，一面佔據輿論上的主動權，因此逕自將張之洞斥為守舊，是忽略了張之洞所處的背景時代意義。75 綜上可知，張之洞的儒學旨在兼容漢宋之學，並且因為政治立場而排斥公羊學，其儒學觀似乎完全建構在忠君愛國的政治思想中，繼而落實在教育政策上。前人研究多認為張之洞以為儒學能夠以教為政，政教相維，最能有效維持政治穩定。儒學是張之洞一切政治文化教育事業的前提。他形塑了中體西用架構下新的儒學體系，在教育實踐上，創立存古學堂、提倡以經學為首的八科之學。認為中國儒家文化與倫理制度比西方文化先進，應立足中國固有根基，選擇性學習西方文明。76 從張之洞的前人研究可知普遍觀點認為張之洞堅守儒學中的三綱五倫以穩定政權，思想迂腐落伍，中體西用說的相關研究多以儒學與西學做正反對比，導致相關研究多在質疑中體西用說以及批評張之洞對西方文明的看法狹隘，卻似乎忽略了其思想脈絡與時代因素等重要影響，儒學作為傳統學問，已是難以動搖的社會根本，張之洞既是飽讀儒學經典的士人，也是朝廷聲望正隆的重臣，在保守派與維新派激烈交鋒之際，洋務派主張的中體西用或許是當時折衷的解決之道，既符合儒學的中庸之道，也未放棄追求先進的文明利器。因此本研究試圖證明張之洞所調和儒學與西學之策略，應當已是較為適合當時社會的學問藍圖。. 06 月），頁 375-377。 75 黃琬柔：《古存則道存──晚清存古學堂學人的學術思想與經世的追求》（臺北︰東吳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2013 年），頁 5、32-22。 76 吳龍燦：〈風雲際會的晚清新經學轉型：張之洞與廖平的師生交往及其學術史意義〉，收入陳廷湘編：《川大史學（第二輯）·文化史卷》（成都市：四川大學出版社，2016 年），頁 494-504。 18.

(24) 三、福澤諭吉與張之洞的比較研究回顧目前將福澤諭吉與張之洞二人並列比較的研究，雖有數篇期刊將二人「勸學」一書作比較，但都聚焦在民權上。如王中江〈福澤諭吉和張之洞的「勸學篇」〉陳述福澤諭吉的《勸學》體現了現代化過程中的啟蒙主義特質，張之洞的《勸學篇》則傳達了現代化過程中格外緊張不適的傳統主義傾向。王中江將二人的思考完全對立起來，福澤諭吉是自由、開明的知識份子，張之洞則為封閉、頑固的官僚。福澤諭吉突破封建，批判名分，營造平等，強調獨立自尊；張之洞維護綱常名教，強化臣民意識，鞏固王朝統治。王中江批判張之洞誤解民權，誇讚福澤諭吉提倡自由民權。認為張之洞助長了中國的自大心理，不能認真反省困境，進而向西方學習。 77. 曾德雄〈兩種「勸學」，兩條道路〉也認為二人對於權利的解析不同，78鄭燕虹〈張. 之洞的《勸學篇》與福澤諭吉的《勸學篇》之比較〉認為二人此書在中日兩國的社會轉型時期都起了重要作用，但二人對於民權的主張是為互斥對立。79劉悅斌〈從兩部《勸學篇》看中日近代文化發展方向的不同選擇〉解釋原因在於二者撰書動機不同，福澤諭吉提倡人權，張之洞則為富國，80崔淑芬在〈福澤諭吉的《勸學》與張之洞《勸學篇》〉中觀點略有不同，文中比較二人的文明論與教育思想，認為二者皆追求國家獨立富強，同樣重視「實學」。不同之處可能在於對儒學的觀點，福澤諭吉認為傳統儒學是困難不實用的學問，更是協助專制制度的產物，與民權互相牴觸，其三綱五常的腐舊秩序在資本主義發展的階段難以繼續實行。福澤諭吉所言「一身之獨立」是期待父兄教育子弟獨立，教師教育學生獨立，士農工商皆獨立方能使國家得到保障，且當時正值明治政府致力於富國強兵、文明開化的政策，遂以儒教此封建文化作為批判對象。張之洞則反對自由、民權，主張以「三綱五常」激. 王中江：〈福澤諭吉和張之洞的「勸學篇」〉，《二十一世紀》第 14 期（1992 年 12 月），頁 2736。 78 曾德雄：〈兩種「勸學」，兩條道路〉，《福建論壇：人文社會科學版》2004 年第 8 期，頁 8994。 79 鄭燕虹：〈張之洞的《勸學篇》與福澤諭吉的《勸學篇》之比較〉，《湖南師範大學教育科學學報》2006 年第 6 期，頁 25-28。 80 劉悅斌：〈從兩部《勸學篇》看中日近代文化發展方向的不同選擇〉，《學術界》2011 年第 2 期，頁 167-173。 77. 19.

(25) 發忠愛、尊崇朝廷、保衛國家為第一優先，人民親親尊長方能使天下安定。中國自負於長遠的歷史，故產生中體西用的折衷思想，也因此限制了中國近代化發展的道路。81葉國文〈中日《勸學篇》西學思想比較〉分析二者差異根源在於中國文化是屬於自行生成的，日本文化是向外吸收而來，因此張之洞中體西用護持中學，輕忽西方的文化與制度，反對平等、自由、民主，福澤諭吉強烈批判傳統文化，主張西化，於是二人分別將國家近代化引導向不同的道路。82山本忠士〈福澤諭吉與張之洞：中日近代化與兩本《勸學篇》〉則是從二人背景去探尋「勸學」的內容差別為何如此巨大，福澤諭吉到過西方實地參訪，張之洞則未親身見聞西方風景，故而呈現「勸學」一書如此對立的觀點。83 上述研究雖都以張之洞的《勸學篇》與福澤諭吉的《勸學篇》做比較，但可觀察出兩個問題：1.研究集中在論述二人對於民權觀點的分歧上，並且將二人作為極端對比，張之洞迂腐頑固、不知變通，福澤諭吉文明開化、思想進步，但此種對比可能只是將二人作為中國與日本政府的象徵物來形成對照組，張之洞若守舊，就不會提出中體西用之說；福澤諭吉提倡西方的平等博愛，但對中國與儒教的蔑視與攻擊，卻似乎未能實踐平等博愛。2.二人之比較研究未有從該書的學問觀出發之論述，二書既名為「勸學」，宜追尋根本，探其所勸之學為何，以建構二人的思想世界。若能觀察二人在學問觀的搭建上是否有所異同，就能察覺兩本《勸學》俱是時代脈絡下受政治權力、文化思想交互影響的產物，二人對於經典的詮釋策略可能是相似的，並非完全對立。. 崔淑芬：〈福沢諭吉の『学問のすすめ』と張之洞の『勧学篇』〉，《筑紫女学園大学紀要》第 14 期（2002 年），頁 156-157、160-161。 82 葉國文：〈中日《勸學篇》西學思想比較〉，《江西社會科學》2002 年第 7 期，頁 127-130。 83 山本忠士：〈福沢諭吉と張之洞：―中日近代化と二つの『勧学編』―〉，《国際情報研究》第 5 卷第 1 期，（2008 年），頁 44-57。 81. 20.

(26) 四、先行研究回顧綜合前述前人文獻，張之洞的相關研究可分為兩大方向： (1) 肯定張之洞身為晚清重臣的政治作為。例如整飭吏治、振興文教、改革學制、興辦洋務等，對於當時情勢確實有所助益。 (2) 中體西用思想實踐失敗。衛道崇儒的張之洞雖試圖調和中西，以中學為體，西學為用，但對於已到末路的滿清政府是緩不濟急，中體西用之法宣告失敗。另一方面，福澤諭吉作為日本文明的啟蒙者，前人研究傾向於： (1) 多聚焦在文明論，推崇福澤作為日本文明的啟蒙者，極力擺脫封建，積極影響明治初期的社會思潮。 (2) 批判儒教，痛斥中國為惡鄰，主張殖民臺灣。再從二人相關研究來看，可得知二人研究的兩大傾向： (1) 多聚焦在二人的政治與社會貢獻上。 (2) 研究普遍將張之洞歸為陳腐守舊的傳統知識分子，較忽略其時代脈絡下，張之洞對於儒學與西學的匯通與突破。福澤諭吉則是文明開化支持人權的啟蒙者，備受讚揚，卻忽略了其在支持人權平等的言論中隱含的儒學思想。 (3) 二人的學問觀多流於表面論述。例如張之洞的儒學實為擁護政府所用，福澤諭吉全面反對儒教，此即忽略了當時儒學思想對二人產生的深切影響。影響應該是雙向互動的，二人皆自幼研讀儒學，張之洞是儒家士大夫，論述中處處可見儒學思想。福澤諭吉幼時在私塾學習儒學，對封建制度極度不滿，看似批評儒學其實更是在抨擊封建制度。因此儒學經典也必然影響了二人的思維與書寫方式。形成前述結論傾向之原因可能在於歷來研究較少單獨集中論述二人學問觀，即使以二人《勸學》、《勸學篇》為主的研究也多將焦點放在民權觀上。. 21.

(27) 第三節研究進路一、研究課題本研究期能透過二人《勸學》中的學問觀之比較來探討以下問題： (1) 張之洞擁護儒學被認為愚忠腐儒，評價是否有不盡公允之處？張之洞所提的中體西用說之學問架構是否有其價值？。 (2) 福澤諭吉被視為極端的反儒教者，全盤西化的主張是否必定包含全面反對儒教？ (3) 福澤諭吉與張之洞對於東方經典的看法為何？《勸學》與《勸學篇》書中對於學問的目的與理念有何異同？ (4) 集中關注其學問思想架構。梳理福澤諭吉與張之洞對於民權、國權、人民與政府的關係之觀點。例如二人《勸學》中民權思想之比較，前人研究多認為張之洞迂腐而反對民權，福澤諭吉開明且支持平權，但往往忽略二人時代背景的脈絡。若忽略二人經歷，評價則容易流於片面。本研究以近代西力東漸為背景，期在探討張之洞與福澤諭吉如何將傳統經典或思想進行改革以回應時代需求，同名卻異構的《勸學》對當時又有何影響，並試圖對二人思想評價再作檢視，以期呈現二人所欲展現的價值理念與權力結構的互動樣貌。. 二、章節架構本研究共五章，期能說明近代東亞在西學衝擊下，中西學問的流傳使得知識分子對於經典的解讀方式受到什麼樣的影響，以呈現中學與西學在中國與日本兩種不同層次脈絡的進行過程中，所表現出的跨文化詮釋現象。除首章緒論以及最末章結論外，第二章先探究二人的成書背景。先分兩節闡明二人時代背景，探討福澤諭吉與張之洞面臨的社會變局。福澤諭吉身處德川幕府大政奉還，明治政府成立之時期，政府政策與社會制度煥然一新；張之洞面對晚清政 22.

(28) 府內憂外患，朝中勢力互相傾軋。第三節則比較西學衝擊下，中日兩國知識份子所面臨的局勢處境有何差異。第三章具體分析比較福澤諭吉《勸學》與張之洞《勸學篇》中的學問觀。第一節先分述二人對舊有東方經典的看法，以及二人在書中所展現的學問理念與目的。第二節以二人皆有做出完整論述且看似衝突最大的觀點來做深究探討，分成民權觀點、國際關係、政府與人民的關係三點論述。第四章則整理時人對於張之洞《勸學篇》與福澤諭吉《勸學》的評價及其社會影響。第一節說明福澤諭吉《勸學》引起的輿論迴響與政府政策的關聯性，福澤諭吉的《勸學》並不像張之洞是一次性全部付梓，而是在幾年之間一篇一篇陸續推出，因此《勸學》書中還可看到福澤諭吉對於所引起的社會輿論的回應。第二節則將目光轉向中國當時政府、士人，甚至外國知識分子對於張之洞《勸學篇》的評價，《勸學篇》雖受到維新派的強烈抨擊，認為中體西用不可行，但意圖會通中西的思想卻在朝野與西方受到好評。《勸學篇》在吸收外來實務的積極作為上，盡力保存傳統文化，可能被視為是當時中國的最佳對應方式。第三節承續前文，探討當時中國與日本的知識份子所追求的理想學問樣貌，以及知識份子在當時社會中所扮演的角色與地位。最後於第五章結論綜合前述章節內容。. 23.

(29) 第二章福澤諭吉《勸學》與張之洞《勸學篇》的成書背景十八世紀末，西方列強挾帶船堅砲利來到東方叩關，東方諸國不得不正視西方強大武力背後嶄新的制度與思想。中國知識份子分裂成保守派、洋務派與維新派爭擾不休，在日本，許多知識分子看到了黑船事件與中國面臨的困局，強烈意識到國家危機近在眼前。中日兩國的知識份子不得不對異文化的進入展開論辯與思考。. 第一節福澤諭吉與幕末到明治的社會與學術福澤諭吉是活躍於江戶時代後期至明治初期的學者，出生於江戶時代後期，幼年受儒學教育，成年後接觸西學，並親自到訪歐美三次，對於西方文明有深刻的領悟。從封建的德川幕府到西化的明治政府，劇烈的社會轉變深刻地影響了福澤諭吉的思想與學問觀。明治政府成立後，他極力主張文明開化，著述眾多，在明治維新時期扮演了引介西洋文明、啟迪民智的重要角色。. 一、幕末到明治的變局以武力建立政權的德川幕府，將封建的階級組織推廣到全社會，構成等級森嚴的士農工商四民社會。將軍立於社會的至高點，上層階級透過種種嚴謹的儀式、排場來維持自身的權威。為了維持階級的正當性與恆久性，儒學被視為極佳的工具， 84. 日本自源平時代開始武家政治，武士依靠武力爭鬥、搶奪地盤，成為統一局面下. 的不安定因子，德川幕府的創立者德川家康運用儒學中的五倫、五常的倫理體系作為社會秩序的理論依據。85 此一時期社會平和穩定，武士逐漸無用武之地，德川中期，許多大名在屬地設立藩校，武士階級普遍接受儒學教養，許多武士不僅僅是武士，同時也是漢學者，渡邊浩著，區建英譯：《東亞的王權與思想》（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 年），頁 15-20、 60-61。 85 五倫為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五常為仁、義、禮、智、信。陳景彥、王玉強：《江戶時代日本對中國儒學的吸收與改造》（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4 年），頁 28-32。 84. 24.

(30) 儒學思想因此得以影響實際政治。例如水戶學派學者雖然是武士，但思想上服膺儒學，86他們強調大義名分，以尊王敬幕、華夷之辨為主要思想，質疑幕府的合法性，進而影響幕末尊王倒幕的行動。如吉田松陰（1830-1859）原本主張尊皇敬幕的忠誠觀，但在美國叩關後，轉為尊王倒幕的挑戰者，成為廢封建，尊皇統的先聲。87 十六世紀開始葡萄牙、西班牙勢力進入日本，天主教勢力同時逐漸發展，引起幕府的疑心，於是德川幕府於 1613 年下令全國禁教，甚至禁止英國、荷蘭以外的國家商船到日經商，商船只能停泊平戶、長崎二港口，形成鎖國。88但此種幕府威權體制在西方強力叩關之後產生動搖，陷入困境。1853 年，美國東印度艦隊司令長官培里（M. C. Perry, 1794-1858）挾船堅砲利向日本叩關，幕府被迫開國，西方勢力強勢進入日本，日本國內尊王攘夷之聲漸長。1867 年以薩摩藩與長州藩為首的討幕派要求德川幕府交出政權，建立以天皇為主體的政府。89幕府將軍德川慶喜在脅迫下只好向天皇奏請大政奉還，封建制度就此瓦解。1868 年明治維新開始，廢藩置縣、廢除世襲制，施行四民平等，頒布廢刀令使武士的標誌消失，華族、士族、平民之間可以通婚。原本依照世襲決定地位的社會轉為依靠個人教育程度與成就，社會氣象一新。原先嚴格的封建世襲制度堵塞各種人才發展的可能性，使得百姓尤其是下級武士對於封建制度懷有不滿。90福澤諭吉出生於貧窮的武士家庭，他對於封建社會抱有極度的不滿，認為封建制度限制了人民的發展。福澤諭吉的父親是下級武士亦是漢學者，崇尚古義學派的伊藤東涯（1670-1736）。大哥也同是崇尚孝悌忠信的漢學者。福澤諭吉幼時在父親與兄長的薰陶下學習漢學，並進入白石私塾讀書。白石私塾屬於古文辭學派裡的龜井學派，福澤諭吉在此一時期除了熟讀《論語》、《孟子》、《詩經》、《尚書》、《左傳》等儒學典籍之外，諸子百家如《老子》、《莊子》也. 86 87 88 89 90. 渡邊浩著，區建英譯：《東亞的王權與思想》，頁 74、98-99。馮天瑜：《「封建」考論》修訂版（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10 年），頁 115-123。陳景彥、王玉強：《江戶時代日本對中國儒學的吸收與改造》，頁 23-28。李永熾：《日本近代史研究》（臺北：稻禾出版，1992 年），頁 1-6。依田熹家：《日本通史》（臺北：揚智文化，1995 年），頁 206-207。 25.

(31) 多有涉獵，他自言算得上是半個漢學者。91 在鎖國時期的德川幕府，蘭學是唯一能接觸西方文明的管道，當時鑽研蘭學的人仍屬少數。1854 年，福澤諭吉隨大哥前往長崎，開始接觸蘭學，隨後經過大哥的規勸前往大阪，進入了名醫緒方洪庵設立的適塾，學習蘭學，直接攻讀原文書。在此一時期，他逐漸對幼時所讀的中國古籍產生質疑。當他輾轉到江戶後，便確立了追求西學的志向。三次親訪歐美的經歷基本奠定了他思想的基礎。92當時德川幕府在培里叩關後被迫開國，幕府開始派遣使者前往歐美，福澤諭吉被徵召為翻譯，三次隨使節團前往歐美旅行，這三次的文化衝擊讓福澤諭吉大開眼界。1859 年幕府派遣使節前往美國，福澤諭吉以僕從的身分隨團前往，在美國的三個月期間，他實際觀察西方社會與文明；1861 年，他再隨使節團前往歐洲，遊歷法、英、荷、德、俄、葡萄牙等國，這一次他觀察到西方選舉、徵兵等制度層面，體認到日本不論物質文明還是精神文明都遠遠落後於歐美各國。1867 年赴美期間，對於西方社會他又再更進一步的了解與觀察，並購買大量原文書返國，這些原文書也成為日後慶義義塾的重要藏書。幾年來陸續三次遊歷的經驗促使他著成《西洋事情》初編三冊（1866,西洋事情）、外編三冊（1868）、二編四冊（1870）共十冊，詳細介紹了西方的物質與文明進步。大政奉還後，具有維新思想的長州藩、薩摩藩等倒幕志士們進入政府擔任重要職位，他們從外交、軍事、財經、司法、教育等各方面仿效西方制度，明治元年到明治十年（1877）是明治政府致力於向西方文明邁進的時期。明治元年所頒布〈五條誓文（五箇条の御誓文）〉93揭開了明治維新的序幕；明治十年至明治二十二年福沢諭吉著，富田正文校訂：《新訂福翁自伝》，頁 9-30。同前註，頁 31-74、115-168。 93 〈五箇条の御誓文〉是由明治天皇所頒布的誓文，內容為明治政府的施政方針，包括聽取輿論意見，上下一心，破除陋習，廣泛求知，振興皇國：「一、廣ク會議ヲ興シ萬機公論ニ決スベシ一、上下心ヲ一ニシテ盛ニ經綸ヲ行フベシ一、官武一途庶民ニ至ル迠各其志ヲ遂ゲ人心ヲシテ倦マザラシメン事ヲ要ス一、舊来ノ陋習ヲ破リ天地ノ公道ニ基クベシ一、智識ヲ世界ニ求メ大ニ皇基ヲ振起スベシ我國未曾有ノ變革ヲ爲ントシ朕躬ヲ以テ衆ニ先ンシ天地神明ニ誓ヒ大ニ斯國是ヲ定メ萬民保全ノ道ヲ立ントス衆亦此旨趣ニ基キ協心努力セヨ。」亘理章三郎：《五箇条之御誓文解釈の考拠》（東京：斯の道学会，1929 年），頁 3。該書見於国立国會図書館網站，網址：http://dl.ndl.go.j 91 92. 26.

(32) （1889）公布《大日本帝國憲法（大日本帝国憲法）》94確立君主立憲制以及議事機構，完成了天皇體制。但受到西學影響，國內知識份子追求自由民主的熱潮尚未消退，政府除了設法言論控制外，更將國內的壓力轉向海外，以積極向海外擴張來轉移人民的焦點。隨著民權派的瓦解，國權主義越漸高漲，福澤諭吉也經歷了此番社會價值與文化的劇烈變遷時期。95因此明治元年（1868）至明治二十七年（1894）這段期間可說是日本在形式上從封建走向近代國家體制的階段。明治政府在民族危機和國家利益的前提下來學習西學，追求文明開化、積極攝取西方體制文化，實行各種以西歐資本主義文化為目標的改革來破壞舊有封建體制，以自由平等來解除封建束縛，例如廢除賤民稱謂、禁止買賣人口、職業遷居自由……等等。96種種作為都以求盡速趕上西方文明的腳步為目的。. 二、從《西洋事情》到《文明略概略》再到《勸學》西力東漸之際，日本產生了高度的危機意識，如何面對西方諸國，內部也分成兩派，一派主張以武力擊退洋人，一派則主張學習西學以鞏固國家。幕府時期便有吉田松陰、緒方洪庵等人主張學習西學，明治政府成立後，隨即確立了西化的施政方針。福澤諭吉樂見於政府致力於文明開化的作為，其言論也開始迎合政府，大力批判日本舊社會體制，以啟蒙的觀點來支持政府的政策。97前人開拓加上政府支持，使得福澤諭吉在呼籲日本邁向文明開化時受到的阻力也因此較小。福澤諭吉最為著名的三套著作分別為：《西洋事情》（西洋事情,1866-1870）、《文明論概略》（文明論之概略,1875）與《勸學》（学問のすゝめ,1872-1876）。《西洋事情》初編三冊、外編三冊、二編四冊，共十冊，介紹了西洋的文明開化與各國. p/info:ndljp/pid/1080498?tocOpened=1（搜尋日期：2019/06/10）另国立公文書館網站亦可見此公文，網址：http://www.archives.go.jp/ayumi/kobetsu/m01_1868_02.html（搜尋日期：2019/06/10） 94 国立国會図書館網站：《大日本帝国憲法》，網址：https://www.ndl.go.jp/constitution/etc/j02.html （搜尋日期：2019/06/10） 95 林正珍：〈福澤諭吉社會思想的研究──以其人性觀為中心〉，《興大歷史學報》第 2 期（1992 年 03 月），頁 135-160 96 李永熾：《日本近代史研究》，頁 1-6。 97 林呈蓉：《福澤諭吉與《學問之勸》》，頁 4、114。 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