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台灣師範大學
華語文教學研究所
碩士論文
日常會話結束策略之中英對比研究
The Pre-Closing Strategies of Everyday Conversation:
Comparsion of Chinese and English
指導教授：謝佳玲 博士
研 究 生：劉素帉 撰
中華民國 一○一年六月
I
日常會話結束策略之中英對比研究
中文摘要
會話結束是受到高度規約的言語行為，若處理失當即產生冒犯性，導致面 子威脅，反之恰當的結束鋪排有助強化人際關係。即便其交際功能獲學界認 同，但由於會話結束與最後話題的界限模糊，又可由於許多因素被打斷，造成 執行上的困難，迄今相關研究仍是匱乏。現存研究又偏重電話會話，導致當面 結談未有完整的上層分類與跨語言對比。有鑑於此，本文針對會話結束策略的 選用、順序與語境因素加以探討，再進行漢英溝通文化的對比分析。 本文以語篇補全測試作為研究方法，調查來自台灣的漢語母語者與西方國 家的英母語者共兩百五十名受試對象，在不同社會權勢、社會距離及情境下結 談行為的異同。 研究結果顯示，就整體趨勢而言，漢語母語者消極認為結談必然構成冒犯 行為，因此傾向選用「消極策略」預防聽者產生負面情緒，以避免雙方發生衝 突。英語母語者則較積極看待會話結束，偏向透過「積極策略」給予聽者肯 定，並藉此正面情緒鞏固雙方在分離期間的關係。具體來說，兩組受試者面對 關係親近的平位者時出現雷同的策略偏好，上述的漢英差異主要反映在關係親 近與關係疏遠的上位者語境中。兩組受試者對親密平輩同樣使用直接明確，以 自我為中心的結談策略之現象，反映西方個體主義（Individualism）的文化表 徵，可見漢語結談行為出現向英語溝通文化靠攏的趨勢。另外，漢語母語者面 對上位者時仍保留體現貶己尊人、以和為貴的集體主義理念（Collectivism）。但 其中使用率最高的「合理解釋」雖為「消極策略」，卻亦具有直接表明結談意圖 的特點，由此可推斷人青年世代的禮貌文化也重視個體的自我表達。 本文最後結合研究得出的會話結束公式與常見句式設計語用教學教案，以 期漢語學習者能靈活運用結談策略，進而提升漢語的交際能力。 關鍵字：會話結束、中英對比、跨文化溝通、華語教學II
The Pre-Closing Strategies of Everyday Conversation:
Comparsion of Chinese and English
Abstract
Conversation closing is a highly normative speech act. Improper endings are considered offensive and face-threatening, whereas appropriate closings strengthen relationships. The social function of pre-closings is widely recognized by linguists; however, because they are often hard to distinguish from the last topic and can be interrupted in various ways, there has been relatively fewer studies done on them compared to conversation openings. Therefore, this study investigates the strategy types, sequence order and contextual factors of pre-closings, and uses its findings to compare pre-closings in Chinese and English.
A discourse completion test was used to elicit data from 200 Taiwanese speakers of Chinese and 50 western English native speakers. The results suggest that Chinese native speakers tend to use negative strategies to prevent negative emotions in the listener, whereas English native speakers prefer to use positive strategies to maintain a positive mood throughout the closing. More specifically, both groups use the same direct and self-oriented strategies when terminating conversations with familiar peers, which suggests that both cultures have individualistic tendencies. This similarity suggests that Chinese society has gradually adopted an English communication style in the context of equal status and close relations. On the other hand, Chinese native speakers use a humble tone and emphasize maintaining harmony when facing an interlocutor with a higher status, regardless of whether the relationship is close or distant. This indicates that Chinese society retains characteristics of collectivism whenever hierarchy is a concern. Nevertheless, legitimization is the strategy most frequently used strategy by Chinese speakers, which, despite being a negative strategy, directly reveals the speaker's intentions. From this we can infer that the young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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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neration of Chinese value the right of self-expression, while at the same time maintaining a polite tone.
In the conclusion, the conventional strategies and sentence patterns used to close conversations are integrated into a classroom lesson plan, in hope of enhancing students' communication competence and facilitating their ability to converse as authentically as native speakers of Chine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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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
目錄 ... IV 表目錄 ... VI 圖目錄 ... VII 第一章 緒論 ... 1 1.1 研究動機與目的 ... 1 1.2 名詞解釋 ... 4 1.3 研究範圍與架構 ... 5 第二章 文獻探討 ... 7 2.1 語用理論 ... 7 2.1.1 西方禮貌概念 ... 7 2.1.2 漢人禮貌概念 ... 13 2.2 會話結束的研究 ... 15 2.2.1 會話結束的定義 ... 16 2.2.2 會話結束的功能 ... 19 2.2.3 會話結束的策略 ... 20 2.2.4 研究變項與局限 ... 26 2.3 溝通文化 ... 31 2.3.1 集體主義與個體主義 ... 31 2.3.2 高語境和低語境 ... 33 2.3.3 漢語溝通特色 ... 34 2.3.4 社會變項 ... 35 2.4 小結 ... 36 第三章 研究方法 ... 37 3.1 研究對象 ... 37 3.1.1 漢語母語者 ... 37 3.1.2 英語母語者 ... 37 3.2 研究工具 ... 38 3.2.1 語篇補全測試 ... 38 3.2.2 問卷設計 ... 40 3.3 研究流程 ... 43 3.4 小結 ... 44 第四章 研究結果與討論 ... 45 4.1 策略分類 ... 45V 4.1.1 功能架構 ... 45 4.1.2 策略架構 ... 47 4.2 策略選用 ... 56 4.2.1 整體趨勢 ... 56 4.2.2 次類分布 ... 57 4.2.3 策略組合 ... 59 4.3 社會關係 ... 65 4.3.1 社會權勢 ... 65 4.3.2 社會距離 ... 69 4.4 交際場景 ... 72 4.4.1 校園偶遇 ... 72 4.4.2 家中作客 ... 74 4.5 結果討論 ... 75 4.5.1 典型結談公式 ... 75 4.5.2 研究問題回應 ... 80 第五章 教學應用 ... 87 5.1 執行程序 ... 87 5.2 教材評估 ... 88 5.3 教學建議 ... 90 5.3.1 教學資源 ... 90 5.3.2 教學設計 ... 95 第六章 結論 ... 98 6.1 研究總結 ... 98 6.2 研究限制與展望 ... 100 參考書目 ... 101 附錄一 ... 108 附錄二 ... 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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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目錄
【表二-1】：禮貌補救策略 （redressive strategy） ... 11 【表二-2】：會話結束的先決條件 ... 17 【表二-3】：Knapp 等人（1973）的預英語示結束策略 ... 20 【表二-4】：劉虹（2006）的漢語預示結束策略 ... 22 【表二-5】：Schegloff 與 Sacks（1973）的電話結談策略 ... 23 【表二-6】：英漢電話預示結束的對應關係 ... 25 【表二-7】：英文預示結束策略的研究變項 ... 27 【表二-8】：會話結束實證研究一覽 ... 30 【表三-1】： 受試者背景資料統整 ... 38 【表三-2】：問卷架構 ... 41 【表三-3】：研究變項 ... 42 【表四-1】：結談策略總表 ... 55 【表四-2】：漢語母語者的消極策略與積極策略之 T 檢定 ... 57 【表四-3】：漢、英語母語者的策略頻率排名（變項：社會權勢） ... 68 【表四-4】：漢、英語母語者的策略頻率排名（變項：社會距離） ... 71 【表四-5】：漢語結談公式總覽 ... 76 【表四-6】：英語結談公式總覽 ... 78 【表五-1】：現行華語教材的評估 ... 88 【表五-2】現行教材中的結談教學 ... 89VII
圖目錄
【圖二-1】：Leech 的利益中心原則 ... 9 【圖二-2】：語言的間接性與禮貌程度 ... 9 【圖二-3】：會話結束的結構序列 ... 18 【圖二-4】：Knapp 等人（1973：195）會話結束的典型順序 ... 28 【圖二-5】：東方人與英語母語者的論述訊息結構對比（Kaplan，1966） ... 32 【圖二-6】：高語境和低語境（Hall，1976） ... 33 【圖三-1】：Kasper （1991）的研究方法 ... 39 【圖四-1】：本文預示結束功能架構 ... 46 【圖四-2】：本文策略分類架構 ... 47 【圖四-3】：整體策略統計表 ... 56 【圖四-4】：策略次類的計算方式 ... 57 【圖四-5】：漢、英語母語者的策略次類統計圖 ... 58 【圖四-6】：漢語母語者雙項策略頻率 ... 60 【圖四-7】：漢語母語者三項策略頻率 ... 61 【圖四-8】：英語母語者雙項策略頻率 ... 63 【圖四-9】：英語母語者三項策略頻率 ... 64 【圖四-10】：漢語母語者的策略統計圖（變項：社會權勢） ... 66 【圖四-11】：英語母語者的策略統計圖（變項：社會權勢） ... 67 【圖四-12】：漢語母語者的策略統計圖（變項：社會距離） ... 69VIII
【圖四-13】：英語母語者的策略統計圖（變項：社會距離） ... 70
【圖四-14】：漢、英語母語者的策略分布（情境：校園偶遇） ... 72
【圖四-15】：漢、英語母語者的策略分布（情境：家中作客） ...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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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沒有一種人際互動能永久持續，社會個體之間的日常 往來由無數次開始與結束構成（Albert & Kessler，1978）。日常會話看似瑣碎而 微不足道，實際上卻是人與人之間最頻繁的交際活動。正因為它隨時隨地發 生，大家習以為常，所以容易受到忽視。Firth（1972）便指出會話的起始與結 束常被視為人們在碰面或分別時突發隨性的情緒反應，但其實它們如同一種特 定儀式，一方面得遵循常規模式，另一方面具有促進社會關係的功能。
1.1 研究動機與目的
本論文的研究議題設定為日常會話結束策略，即結束談話方式，之後在文 內將簡稱為結談或結談行為。本節分兩大部分討論四項論點，首先從（一）研 究面項、（二）交際價值及（三）教學價值方面論述本文的研究動機，最後將透 過（四）研究問題闡明研究目的。 （一）研究面項 Goffman（1955）可說是率先探討會話結束（conventional closing）方式的 西方學者，他以社會語用的視角進行討論，並相信即使各地文化不同，亦會存 在溝通上的共通特質，而面子（face）理論可用以解析人類的交際常規。基於面 子需求，說者會自我審視什麼該說或不該說，才不讓自己或他人有失面子，且 有意識或無意識地按據這些標準制約言談舉止。Goffman（1955）指出正如會話 結束必須經過妥當處理才不會錯誤傳達說者對剛結束談話的評價。Goffman （1972）進一步以語言功能和交際功能兩個層面分析會話結束的功能（將於下 一章詳談）。Knapp，Hart，Friedrich 與 Shuman（1973）以 Goffman（1972）的歸納為基
礎，補充說明結談的功能，並透過實證研究分析結談的策略。但礙於受試者只 限男性，並以模擬訪問作為研究情境，所得數據未必能反應日常會話的實際情 況。
2
美國社會學家 Sacks 帶領研究伙伴 Schegloff 和 Jefferson 在 60 年代共同開創 會話分析 （conversation analysis），一門隸屬語篇分析（discourse analysis）的學 科，其研究重點為從自然情況獲取的大量語料中，觀察反覆出現的現象模式。 起初，Sacks 對自殺求助熱線的電話錄音進行會話分析，這亦是會話結束研究最 初的電話語料。由於以電話蒐集語料較為便利，後來電話成了結談行為實驗研 究 的主 要 語 料來 源 （Schegloff & Sacks 1973 ；Clark & French 1981 ；Button 1987；Sun 2005；宋蘭娥 2007）。
近幾年出現了特定情境（institutional context）的會話結束研究，指具有特 定任務的對話語境，涵蓋訪談節目（Martínez，2003），醫患對話（Robinson， 2001 ）、 學 術 討 論 （ Harford & Ardovi-Harlig ， 1992 ）、 社 輔 交 談 （ Ilmari ， 1995）、網路會議（Markman，2009）等。研究結果顯示不同情境需要且衍生不 同的會話結束規約。總結來說，面對面日常會話結束的研究，不論中英均相當 少見。
相比之下，會話開端問候語的研究反較常見（Sun，2005：109），原因在於 會話結束存在著如何界定開端的問題（Luke & Pavlidou，2002）。一段對話裡最 後話題與結談的開端之間界線模糊，不易辨識，這是由於兩者具有相同的先決 條件（需獲得交際雙方一致同意），同時也共用一些語言標記，如 Okay、all right （Pavlidou，2002：214）。再者，會話結束並不是一種必然性的常規程序， 一旦開始便不受阻擋地順利發展，其過程充滿各種可能性，如對方未必同意結 束談話（Schegloff & Sacks，1973：324），亦或因為舊話題的再次開啟或新話題 的出現以致無法結束談話（Button，1987）。
（二）交際價值
根據 Coppock（2005）的分析，提出結束談話的要求可能引起聽者的一些負 面推論，如說者不願繼續談話的原因可能是不享受聽者的陪伴，這似乎暗示對 方沉悶無趣或令人討厭。為了避免造成誤會，我們必須透過一個精心安排的程 序 進 行 告 別 ， 而 不 是 貿 然 終 止 談 話 （ Schegloff & Sacks ， 1973 ）。 Levinson （1983）認為過于倉促或延緩的結尾，對會話參與者之間的人際關係將造成不
3 良影響。何兆熊（2002）則強調會話是一種合作性的社會活動，在對方說完話 前唐突地終止談話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相對來說，如果雙方已說完想說的 話，卻不及時結束，場面會變得尷尬和不愉快。劉虹（2006）也表示恰當的會 話結束讓會話中已建立或得到維持的人際關係獲得進一步的鞏固和發展。失當 的會話結尾則容易引發誤會，有損雙方的關係。由此可見一段對話是否圓滿， 會話的結尾起著關鍵作用，另外，還可能為交際雙方的關係帶來正面或負面的 影響。 （三）教學價值 Firth （ 1972 ） 將 會 話 結 束 視 為 高 度 遵 循 社 會 規 約 的 言 語 行 為 。 Have （2007）表示會話結束不只需要告別成分（如「掰掰」），事前得做充足的準 備，所以才稱為預示結束（pre-closing）序列。結束對話講究正確時機及雙方協 議，並非隨意發生的言語行為，過程中需要許多考量與斟酌。每個文化有各自 特定的會話結束方式（Bardovi-Harlig & Hartford，1989），加上中英的交際文化 相差甚遠，學生的母語和目標語的差異使他們在語言規則轉換的過程中容易產 生混淆（王得杏，1992），極可能構成二語習得的學習難點。 總的來說，雖然語言學界認同結談行為在交際禮儀的重要性，兼具研究價 值與教學意義，但由於會話語料的蒐集依賴時間、人力等客觀條件，導致相關 的研究付之闕如，尤其是對中文的分析，更有待我們進一步進行實證研究。 （四）研究問題 本文將研究問題劃分成言語行為、語境條件與跨文化三個層面，由微觀到 宏觀進行討論，具體說明如下： 1. 就言語行為而論，如何從結談行為的內在現象，即策略的趨向、順序、組 合與使用頻率，探析漢、英語日常會話結束策略的共性與個性？ 2. 就語境條件而論，即社會權勢、社會距離與言談情境對策略選用造成哪些 影響？ 3. 就跨文化探究而論，如何依據研究問題 1-2 的討論對比分析漢、英語溝通
4 文化的異同？ 本文希望根據上述研究結果說明結談策略的教學意義，並進一步提出具體 的教學建議，藉此提高英語母語學習者的語用知識及會話能力。
1.2 名詞解釋
1 交際個體之間的權勢與距離是語用研究常見的研究變項，然而各派學習者 卻對它們持有不同的認知與界定標準（Spencer-Oatey，1996）。為助讀者了解本 文的研究範圍，下面將闡釋本文的研究變項：社會權勢與社會距離的定義。 社會權勢 Spencer-Oatey（1996）總結歸納不同學者對社會權勢（social power）各具 代表性的解釋依據：1. 掌控他人言語行為的權力（Brown & Gilman，1960；Brown & Levinson， 1987）
2. 社會地位/階級（Cansler & Stiles，1981）
3. 獲授權運用其影響力（Leichty & Applegate，1991） 4. 對平等與不平等一般存有的概念（Holtgraves，1986） 本文認為社會權勢與社會地位是存在差異的。社會地位指社會大眾基於個 體的職業、名譽等個人成就表示尊重、景仰，如律師的社會地位高於快餐店店 員。社會權勢則指高階上位者具有掌控低階下位者言行，以及影響對方利益的 權力，如在學校老師的階級高於學生，並獲授權評量學生的成績表現。相對來 說，律師對快餐店店員就無此種階級關係與影響力。 1 感謝口試委員陳淑惠教授給予的修改建議。
5 社會距離
Spencer-Oatey（1996）整理歸納不同學者對社會距離（social distance）各具 代表性的解釋依據：
1. 社會共性/個性2（Brown & Gilman，1960，1972） 2. 聯絡頻率（Slugokis & Turnbull，1988）
3. 相識時間（Slugokis & Turnbull，1988） 4. 熟悉程度（Holmes，1990）
5. 想法相近（Brown & Gilman，1960/1972） 6. 正面/負面情感（Baxter，1984） Wierzbicka （ 1991 ： 105 ） 提 供 涵 蓋 性 較 廣 的 定 義 ， 界 定 親 密 程 度 （intimacy）為基於對特定對象的信任與好感，而願意展現個人性格與不向他人 揭示的內心世界。舉例說明，Wierzbicka（1991：109）認為只要彼此熟識又互 存好感，即能定義交際雙方為關係親近，如伴侶、好朋友等等。
1.3 研究範圍與架構
本研究全文共分六章，第一章為緒論，主要闡明研究動機與目的，提出待 答的研究問題，以及概述論文架構。 第二章為文獻探討，內容細分成三節，第一節從語用理論中的會話準則與 面子理論切入闡述西方與華人的禮貌概念。接著，第二節集中討論會話結談的 定義、功能和策略，以及評述前人的研究成果與不足。最後，第三節透過集體/ 個體主義、高/低語境，以及會話常規對比分析漢、英文化的溝通特色。 第三章為研究方法，簡介研究樣本的背景資料及篩檢標準，並說明套用語 2 指影響個人觀念的因素，如家庭、宗教、職業、性別等。6 篇補全測試作為研究工具的價值與局限，最後陳述研究流程涵蓋的步驟程序。 第四章為研究結果與討論，在研究結果的部分，4.1 節透過漢、英的語料分 析建立結談策略的分類架構，以及闡明各項策略次類。4.2 節以使用頻率為數據 反映結談行為在策略選用上的整體趨勢、次類分布及典型組合。4.3 節藉由出現 頻率呈現漢、英結談策略在社會權勢與社會距離兩大變項中的結果差異。4.4 節 則對照漢、英結談行為在校園偶遇與家中作客兩種交際情境中的現象異同。另 外，結果討論的部分則從微觀至宏觀著手論述，首先進行言語行為分析，闡明 漢、英結談策略的特色；其次是跨語言語的探析，比照比照漢英結談策略的趨 向、組合及使用頻率；接著再探討語境條件如社會權勢、社會距離與交際情境 對策略選用的影響。最後是跨文化探究，根據上述談論結果揭示漢英的溝通文 化特質。 第五章為教學應用，利用研究結果顯示的結談公式、語言形式，以及對現 行教材的評估設計語用教學的教案。 第六章為結論，總結本文的研究發現，指出本研究預期的研究貢獻，最後 提出研究限制與未來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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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探討
第二章的文獻探討共分成三個討論範圍，本研究旨在對比漢英結談行為， 故第一節先從宏觀的語用理論探討西方和漢人的禮貌概念，內容是以會話準則 觀點及維護面子觀點進行論述。第二節彙整前人的研究成果，藉此解析會話結 談的定義、功能、策略與研究變項。最後第三節將探析漢、英語的溝通文化特 徵，藉此供研究成果中發現的漢英結談行為異同做對照，探討實務與理論是否 吻合。2.1 語用理論
2.1.1 西方禮貌概念
禮貌概念可從會話準則觀點（Conversational Maxim view），維護面子觀點 （Face-saving view）進行歸納討論（Fraser，1990）。會話準則觀點具有代表性 的 理 論 分 別 為 Grice （ 1975 ） 的合 作 原 則（ Cooperation Principle ） 與 Leech （1983）的禮貌原則（Politeness Principles）。至於面子維護觀點，下文則會提 到 Brown 與 Levinson（1987）與 Mao（1994）的分析。
（一）會話準則觀點 Grice（1975）提出合作原則規範會話交際時的說話內容、時機和方式。若 有談話一方故意違反規則是為了要傳遞會話隱含，即想讓聽者自行推導的言外 之意（Fraser，1990）。合作原則涵蓋以下四大準則：一，數量準則（Maxim of quality），即要使自己說的話達到交談目的所需的詳盡程度，同時又不應超出所 需的訊息。二，質量準則 （Maxim of Quantity），指不說自知不真實或自知缺乏 證據的話。第三項是關聯準則（Maxim of Relevance/Relation），即說話要切題， 前後有關聯。最後是方式準則（Maxim of Manner），係指避免晦澀，避免歧 義，要簡潔而有條理。 由於 Grice 沒有分析說者使用會話隱含的原因，Leech（1983）補其不足提
8
出了禮貌原則。禮貌原則共分六類，每項準則又有兩條次則： i. 得體準則（Tact Maxim）
盡量讓他人少受損 盡量讓他人多受益
ii. 慷慨準則（Generosity Maxim） 盡量讓自己少受益
盡量讓自己多受損
iii.讚揚準則（Approbation Maxim） 盡量少貶損他人
盡量多讚揚他人
iv. 謙遜準則（Modesty Maxim） 盡量少讚美自己 盡量多貶損自己 v. 贊同準則（Sympathy Maxim） 盡量避免雙方分歧 盡量增加雙方一致 vi. 同情準則 盡量減少雙方反感 盡量增加雙方同情
9 Leech（1983）認為禮貌應秉持利益中心原則，盡量讓利益偏向聽者，偏離 說者。因此禮貌程度和他人受損或自身受益的可能性成反比。正如【圖二-1】 （Leech，1983：107）所示，讓聽者受惠越多越顯得有禮。 【圖二-1】：Leech 的利益中心原則 （資料來源：Leech，1983：107） 基於上述原則，會話隱含可當作一種禮貌手段。Leech（1983）認為語言的 間接性與禮貌程度成正比的關係，即話說得越婉轉，給予聽者是否執行話中動 作的選擇空間越大；因強加性的減低，而顯得是有禮貌的表現（如【圖二-2】 所示）。 【圖二-2】：語言的間接性與禮貌程度 （資料來源：Leech，1983：108） Indirectness Less polite （間接性） （較無禮）
More polite （較有禮） Cost to hearer Less polite （ 聽者受損） （較無禮）
Benefit to hearer More polite （聽者受益） （較有禮）
10 （二）維護面子觀點
Brown 與 Levinson（1987）設定每位社會成員為典型人（model person），也 就是具面子需求的理性人，而後者希望為自己爭取一個公眾自我形象（public self-image）（1987：59，62）。此等形象可分為積極面子（positive face）與消極 面子（negative face）。積極面子是渴望獲得別人的贊同與好感，消極面子則是 希望自由或行為不受他人限制或干涉。假如說者在談話過程中，使自己或聽者 的面子受到威脅，即構成面子威脅行為（Face Threatening Act）。命令、建議、 請 求 、 勸 告 、 拒 絕 、 承 諾 、 邀 請 、 讚 美 等 多 種 言 語 行 為 ， 都 被 Brown 和 Levinson 視為對面子造成威脅，因此有必要針對面子威脅行為執行禮貌補救策 略（redressive strategy）。如【表二-1】所示，共有五種由低至高的禮貌程度排 列的禮貌補救策略： i. 公開策略（bald-on-record strategy）：說者不經修飾直接公開威脅到聽者的 面子，是最沒有禮貌的策略，只在以下三種情況使用。一，溝通效率比 面子需求重要時，如性命財產受到威脅時急需發出警語。二，有利於聽 者的行為，如關心勸導。三，說者權勢高於聽者，如紀律部隊中長官發 號施令。
ii. 積極禮貌策略（positive politeness strategy）：為滿足聽者的積極面子需 求，以接近（approach）為基礎，盡量取得與對方一致的需求和意見。如 視對方為團體的一份子，尋求雙方的共識，或站在對方立場發言。
iii. 消極禮貌策略（negative politeness strategy）：為滿足聽者的消極面子需 求，以迴避（avoidance）為基礎，維護對方的個人領域和自行決策的權 益，如表示尊重、說話迂迴等，給對方留有選擇的餘地。
iv. 非公開策略（off-record strategy）：在必須威脅到聽者面子時，說者運用 間接隱晦的手法，減低對方的顏面受損。說者讓聽者自行領略言外之 意，如此一來便無需對意圖承擔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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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言語行為，但有可能因此無法達成溝通的目的。
【表二-1】：禮貌補救策略 （redressive strategy）
禮貌策略 範例*
公開策略 Stop a moment!
積極禮貌策略 Since we both want to hear the announcement… 消極禮貌策略 If it wouldn’t be too much trouble…
非公開策略 It would help me if no one were to do anything for just a moment.
放棄面子威脅行為 （Say nothing）
*範例取自 Fraser（1990：230）
Brown 與 Levinson 強調其面子理論具有共通性（universal），適用於各地文 化（1987：13，61，62）。但此說法受到非西方學者的質疑（Bargiela-Chiappini 2003），尤其被評論不適用在漢人文化上（Gu，1990；Chen，1993；Mao， 1994；Lim，1994）。舉例說明，Brown 與 Levinson 表示「邀請」會威脅到聽者 的消極面子，但對漢人而言卻另當別論。漢人一般認為先拒絕再接受邀請才顯 得不失禮，因此在漢人眼中即使初時遭到對方拒絕，邀請客人到家中聚餐仍是 一種禮貌的表現（Gu，1990）。Schmidt（1980）指出 Brown 與 Levinson 對人與 人 之 間 的 交 際 活 動 持 有 過 度 悲 觀 的 看 法 。 Mao （ 1994 ） 亦 認 為 Brown 與 Levinson 過於專注在個人需求上，概念導向西方文化，以致減弱了面子理論的 共通性。 低 禮 貌 程 度 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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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o（1994）以 Brown 與 Levinson 為例，從整體概念和涵蓋內容兩大層面 對比中西方面子概念的區別。首先在整體概念方面，Brown 與 Levinson 界定面 子為公眾自我形象（public self-image），是一個以自我為中心的個體化形象。在 不侵犯自由的前提下，個體基於自身利益而迎合群體的標準，最終目的仍是滿 足個人慾望和需求（Mao，1992：459）。反觀漢人的面子與社會的觀念和標準 息息相關，是一個依賴他人評價而獲得肯定的公眾形象。這定義與 Goffman （1967）的觀點不謀而合，Goffman（1967：10）表示面子是向社會借取的，一 旦不符合社會的期許便會被收回。 接著是面子的涵蓋內容，英文「face」一詞引用自 19 世紀的漢人社會 （Ervin-Tripp et al，1995），它在中文裡對應「面子」和「臉」的概念。兩者的 含義不同，「面子」是一種社會形象，代表個人在成就、貢獻等方面獲得的名望 和聲譽，屬於外在因素（Hu，1944）。「臉」則彰顯在道德層面上，是憑個人的 品格操守獲得的社會肯定，亦可將此作為社會行為的指標，屬於內在因素 （Hu，1944；Mao，1994）。「丟臉」比「沒面子」的後果來得嚴重，「面子」的 社會正面價值低於「臉」，若說某人「沒面子」可指他把事情搞砸了下不了台。 但若說某人「丟臉」，則可能被看成醜聞的主角，對個人聲譽造成的破壞力較 大，甚至會使其家族蒙羞（Hu，1944；Gu，1990；顧曰國，1992；Gao，in press）。
具體來說，Mao（1994）認為 Brown 與 Levinson（1987）的面子理論並無 法把漢人的「面子」和「臉」涵蓋在內。消極面子與「面子」便有著明顯的區 別，前者追求不受限制的個人自由，「面子」卻仰賴社會認可來建築個人的存在 價值。另外，積極面子與「臉」均涉及獲得他人讚賞的欲求，看似有些共同 點，但積極面子可用以建構個人的親密關係，「臉」卻是與社會道德共存的一種 規範準則。 有鑑於此，Mao（1994）提出另一種文化包容性更高的面子詮釋。他以為東 方社會導向理想社會認同性（ideal social identity），西方社會則導向個人自主性 （ideal individual autonomy）。
13 理想社會認同性：如漢人和日本人的社會，重視社群和諧多過個人自由。 譬如透過遵守道德規範的行為來維護「臉」，並證明自己有資格成為社群的成 員。所謂「給面子」則是認可彼此的社會定位、聲望和信譽。在這類文化中受 尊重的定義並非私人領域不受侵犯，而是獲肯定為社群中的一份子。 理想個人自主性：講求行動自由，個人空間不受打擾。譬如說者需要關注 聽者的積極面子，讓對方感到被認同、欣賞。交際個體乃交際活動的中心，一 切以滿足他的需求為主。這點與 Brown 與 Levinson 注重個人欲求的面子特徵相 同。 總結上述禮貌理論，對 Leech（1977）而言，禮貌策略是藉由確保聽者利益 以避免產生磨擦。Brown 和 Levinson（1987）與 Mao（1994）則認為注重他人 的面子是禮貌的表現。若說 Leech 是以讓人感覺良好（feel good）定義禮貌， Brown 與 Levinson（1987）及 Mao（1994）則是透過不讓人感覺惡劣（not feel bad）來體現禮貌（Fraser，1990）。
2.1.2 漢人禮貌概念
漢人對禮貌的定義源自於孔子（551B.C.-479B.C.）所提倡的「禮」，至今仍 影響甚大（Shih，1986；Gu，1990）。當時的時代背景為周代蓄奴制度（slavery system）逐漸式微，戰爭紛擾，社會秩序喪失，孔子努力提倡「禮」的概念， 也就是回復到周朝的社會階級秩序。孔子提出「正名」3之說，即是維持君、 臣、父、子等的等級關係，相當於現代社會學中的「個人社會角色和地位的價 值觀以及定位」（Gu 1990: 238），根據個人的社會權勢來決定個人的位置。Gu （1990）引用西漢禮記為例，說明「禮」的概念延續至今，即是以貶低自我 （denigrating self）和尊敬他人（respecting other）作為禮貌的現代核心概念。3 出自《論語．子路》。子路曰：「衛君待子而為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 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蓋闕如也。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 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無所茍而已 矣。」
14 （一）禮貌準則 Gu（1990）闡明現代漢人的禮貌基礎建立於下列四種禮貌觀點： i. 尊敬他人（respectfulness）：顧及他人顏面或社會權勢，對他人積 極讚揚或恭維。 ii. 謙虛/自謙/自貶（modesty）：自我貶抑的另一種說法。
iii. 態度熱情（attitudinal warmth)：個人對他人展現和善、體貼和熱忱。 iv. 教養/溫文儒雅（refinement）：個人對他人的行為某種標準。 在這禮貌概念下存在兩項基本原則，一，真誠（sincerity），禮貌必須發自 內心，並讓禮貌語言的使用從句子拓展到會話中。二，均衡（balance），即還禮 的概念，打破了會話「此時此地」的限制。 Gu（1990；顧曰國 1992）接著提出制約漢人言語行為的禮貌準則： i. 貶己尊人準則：包含貶低自己和抬高他人的兩個次準則，也就是說要表 現謙遜和尊重別人。這準則運用在語言形式中體現在自稱與他稱上，例 如「鄙姓-貴姓」、「拙見-高見」、「拜訪-光臨」等。 ii. 稱呼準則：稱呼語裡反應了「上下有義，貴賤有分，長幼有等」的觀 念，亦代表了人與人之間的一種社會關係。稱呼語的改變往往意味著關 係的改變。 iii. 文雅準則：一種對待他人的行為標準，必須含有「教養」和「文雅」的 要素。與人交談時禁用穢語，多用委婉，少用直言。使用委婉語是為了 避免直接提及使人不愉快或難堪的事物。 iv. 求同準則：與「面子」和「臉」相關，當人們考慮到自己或他人的「面 子」或「臉」時，禮貌就成了有用的語用手段，而所遵循的往往是「求 同準則」。在各方面力求和諧一致，盡量滿足對方的慾望。 v. 德、言、行準則：在行為動機上，盡量減少他人付出的代價，是所謂的
15 大德；在言辭上，盡量誇大別人給自己的好處，盡量貶抑自己付出的代 價則是所謂的君子。 （二）面子策略 「面子」和「臉」佔據漢人禮貌的核心成分，若不了解這兩者的概念，便 無法看清漢人禮貌的全貌（Mao，1994）。Gao（1998）表示漢人十分重視面 子，維護雙方面子的前提是先去理解他人對面子的需求，因人而異使用不同的 溝通策略，才能維持和諧的人際關係。為了不讓大家難堪，應盡量避免正面衝 突或斷言、主張什麼。除此之外還要表達隱晦，即極少給予肯定或否定答案， 因為有時候坦白和坦率可能冒犯別人。 Gao 與 Ting-Toomey（1998）進一步闡明以面子導向的溝通策略： i. 避免對質（non-confrontation）：漢人的交際要則之一是要為對方「留面 子」，故會盡可能避免正面衝突，並以自制能力處理衝突。一般會採取 迴避或間接手段應對，譬如沉默以對、請第三者或領導階層出面調停等 等（Chu & Ju，1993）。
ii. 順從策略（compliance strategies）：為給對方面子，不能公開發生爭執或 表示意見分歧。話中的真正含義不宜公開言明，不然就是在挑戰權威及 有損人際和諧。因此說者會選用間接婉約的溝通方式，凡事留有商討的 空間，如此一來才能營造友善的環境及確保雙方的未來合作。
iii. 隱晦反應（provisional responses）：說者甚少直接給予肯定或否定的答 案，譬如拒絕別人時，一般只暗示說「不方便」、「有些困難」等，坦率 的言辭可能冒犯他人，因此說話時留有餘地，才不至於讓自己和他人沒 面子。
2.2 會話結束的研究
會話結束的研究大致分為質化與量化的探討。部分學者著重質化分析，分 別對會話結束的話輪（Button，1987）、功能（Adato，1975；Laver，1975）和16
策略（Albert & Kessler，1976；Button，1987；劉虹 2006；Dai，2007）進行深 度 探 究 。 量 化 研 究 則 分 面 對 面 、 電 話 會 話 及 特 殊 情 境 會 話 （ institutional context）三大類。
2.2.1 會話結束的定義
會話結束即結束談話，在本文中簡稱為「結談」。這屬於互動性較強的言語 行為，需透過一來一往的話輪轉換與協商過程才能達成，若只做片面的定義其 涵蓋範圍並不完整。有鑑於此，本節將透過先決條件和結構序列兩方面為會話 結束進行界定。 （一）先決條件Adeto （ 1975 ： 256 、 261 、 263 ） 對 告 辭 （ leave-taking ） 及 Wierzbicka （1987：223）對道別（say goodbye）個別提出論述。前者側重於會話結束凝聚 關係和尋求共識（solidarity）的特質，後者則針對「道别」作為言語行為的動 詞（speech act verb）做分析。兩位學者雖切入點不同，但皆擺脫字典循環論證 的缺點，呈現完整具體的解析。如【表二-2】所示，本文總結整理兩人的解 析，分別從情境和說者觀點歸納出結談的先決條件。
17 【表二-2】：會話結束的先決條件 情境 交際雙方共同進行一個面對面或通電話的實體活動 交際雙方在結束談話後不會共處同一個地方 此刻無法繼續交談，需從交際活動中離開 下次的相遇會是全新的交際活動 說者 與聽者認識，並想延續交情 期待未來有後續的接觸或來往 有意圖地想結束談話 因知道過後無法與聽者交談，而想說一些話 當說者知道將無法與聽者共處同一地方後，說出一些對方期 待聽到的話語。 在此以本文問卷設定的其中一個情境為例闡述說者觀點：下課後，受試者 在校園裡巧遇一位相熟的老師，交際雙方在當天告別後，不會再有碰面機會。 但由於受試者希望在那之後能延續雙方建立的師生關係，所以必須妥當地結束 談話。 總而言之，會話結束成立的先決條件是，（i）一段談話必須完全終止，而不 是暫停（如參加派對時，想離席上洗手間）；（ii）說者有結束談話的意圖； （iii）說者有延續交際雙方關係的意願；（iv）基於上因素（iii），說者必須說一 些符合一般人預期在談話結束前應該說的話。 （二）序列結構
綜觀中外會話分析文獻的觀點（如 Schegloff 與 Sacks 1973；Levinson 1983；劉虹 2006），一個完整的會話結束必須出現以下三段序列成分，而每段 序列成分皆強調交際雙方的配合，是無法單方完成的合作性活動，請參看【圖 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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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3】：會話結束的結構序列
（1）A：Yeah, well. Things always
work out for the best. 結束話題
B：Certiainly.
A：Alright, Tess. 預示結束 B：Uh huh. Okay
A：Goodbye. 正式告別 B：Good night. 【範例（1）引自 Schegloff 與 Sacks，1973】 上述序列中「結束話題」是確保雙方得以進入會話結束的階段。另外，上 一段提到會話結束的先決條件是談話雙方共同進行一個實體的交際活動（Adato 1975）。而告別成分如「掰掰」的出現並不表示之前曾有對話產生。舉例說明， 我們到朋友家做客，離開時與朋友的家人說「再見」，但其實雙方並無實質上的 交談（Adato 1975）。因此「預示結束」才屬結談的核心成分，若缺乏這成分，
19 會話將無法發展到最後的告別階段。「預示結束」需要應用各種技巧，過程複雜 且方式多變，因此本文以「預示結束」作為研究重點，希望從中歸納出結談的 功能與策略。
2.2.2 會話結束的功能
綜觀現存文獻，會話結談具有以下三大基本功能（Knapp，Hart，Friedrich & Shuman，1973）： I. 示意無法繼續（signalling inaccessibility）：明確把會話引導至尾聲，可說 是結談的本質（Goffman，1955: 41）。II. 總結功能（summary function）：意指總結一段談話對雙方造成的影響 （Goffman，1955: 41），具體來說可指概述談話的內容或對交際過程的 感想（Knapp，Hart，Friedrich & Shuman，1973）。新的想法、知識等訊息 是延續談話的重要成分，總結既在做簡要複述，則表示已無新訊息可讓 談話繼續（Albert & Kesler，1976）。另外，總結亦藉由概括整體談話的 精華讓雙方記住此次交流，以及作為評估互動過程的依據（Albert & Kesler，1976），如感謝對方或表示交談愉快。
III. 表示支持（signalling supportiveness）：告別象徵一段時間將缺乏聯絡， 因 此 結 束 談 話 前 需 表 示 交 流 過 程 的 愉 悅 ， 或 是 對 再 次 見 面 的 期 待 （Knapp，Hart，Friedrich & Shuman，1973），以藉此穩定雙方在分離期 間無法繼續往來的關係（Goffman，1971: 79）。
相較之下，更多學者強調結談涉及情感層面的「表示支持」功能，認為結 談的主要功能是再次確定彼此的關係（Clark & French，1981）。正如 Adato （1975）指出結談的功能在於確保雙方不受談話結束的影響，讓彼此關係得以 延續。Laver（1975）則視會話結談為一種交際性談話（phatic communion），必 須 滿 足 會 話 者 對 持 續 未 來 聯 繫 的 訴 求 ， 以 及 鞏 固 在 談 話 中 所 建 立 的 關 係 （ 1975 ： 227 ）。 基 本 上 ， 交 際 性 談 話 的 功 用 在 於 建 立 和 維 持 社 會 凝 聚 力 （Lyons，1968：417），而會話結談在此基礎上發揮兩項作用：一，『舒緩情緒』
20 （mitigate），即給予聽者足夠認可以消除對方感到遭受拒絕的情緒，藉此建構 一個雙方達成協議的結談；二，『鞏固關係』（consolidate），即透過強調交際過 程的愉悅，向對方表示尊重或對日後聯繫的期待來促進關係（Laver，1975： 231，1981）。
2.2.3 會話結束的策略
會話結束的研究現況可依據會話類型分為三大類：日常面對面會話、電話 會話及特殊情境會話（institutional context），下一段將按照上述類別討論預示結 束的策略。 （一）面對面日常會話 Knapp，Hart，Friedrich 與 Shuman（1973）是英語預示結束最早被廣泛引用的 實證研究，由此歸納出的結談策略分類請見【表二-3】。 【表二-3】：Knapp 等人（1973）的預英語示結束策略 策略 簡介 例證 專業詢問 Professional inquiry提問職業相關的問題。 How long have you been majoring in sociology?
個人詢問 Personal inquiry
提問個人相關的問題。 When will you be leaving for vacation? 內在理由 Internal legitimizing 說者根據個人觀點判斷對話可 以結束。
Well, I think that just about covers it. 外在理由 External legitimizing 說者以外在因素作為理由提出 結談要求。
I can see that students are waiting to talk to you, so I’ll leave now.
21 【表二-3】：Knapp 等人（1973）的預英語示結束策略（續） 策略 簡介 例證 感激道謝 Appreciation 道謝或是表示在交談過程中得 到快樂、滿足。
Really enjoyed talking to you.
關心祝福 Welfare concern
對談話對象表示祝福、關心。 Now take it easy.
延續聯繫 Continuance
期待未來可以再見面。 See you later.
填補標記 Filling
與主要話題無關，功能在於營 造輕鬆氣氛。
Ya know, it seems like I’ve seen you somewhere on campus before.
稱呼對方 Reference to other
叫喚談話對象的名字。 Gee, Eric, it’s been great talking to you.
模糊標記 Tentativeness
表示不確定或有多種可能性的 詞語。
think, guess, should, about, almost, etc.
認同標記 Reinforcement
對 談 話 對 象 所 說 的 話 表 示 贊 同。
yeah, right, uh-hun, sure, o.k., etc.
猶豫詞語 Buffing
充當連結想法或轉換話題的橋 樑。
uh, er, well, etc.
終結標記 Terminating
道別語。 goodbye, so long, etc.
最高級詞 Superlatives
具有強調或誇大的語言效果。 very much, a lot, etc.
礙於該研究選擇以訪問，即一個有時限的任務式對話作為蒐集語料的情 境，所得數據未必能如實反映日常會話的情況，以致出現「專業詢問」、「個人 詢問」等非典型的日常會話結談方式。另外，「最高級詞」、「模糊標記」和「稱
22 呼對方」偏向語言形式，作者並沒有進一步闡述它們對結談實施哪些實際的語 用功能。 在漢語日常會話方面，劉虹（2006：171-172）把預示結束分成言語方式和 非言語方式兩大類，前者又包含四個次類。下【表二-4】為漢語的預示結束策 略，第一類是以總結性和評論性的話試探對方；第二類是指出自己或對方要做 的事；第三類與第二類相似，差別在於先提及時間而後說出自己或對方要做的 事。最後一種是站在對方的立場，透過隱晦手法詢問對方是否即將要做什麼 事。 【表二-4】：劉虹（2006）的漢語預示結束策略 簡介 例證 帶總結性和評論性話語。 「好，就這樣吧」 「好，今天聊得挺高興」 指出自己或對方要做什麼事。 「啊，我還有點事」 「哎呀，你該回去做飯了」 先提及時間，再說出自己或對方要 做什麼事。 「好，時間不早了，你該休息了」 「噢，聊了好長時間了，我該走了。」 站在對方的立場，以隱晦手法詢問 對方是否即將要做什麼事。 A：哎，你想去哪兒？ B：我想去圖書館借本書。 A：噢，那你忙吧，以後再聊。 Dai（2007）從語用層面擬定教學模式，並提出以下漢語的預示結束策略： I. 引起注意（attention getter）：顧名思義引起對方注意，一般用於會話結束 的開端，其下次類又分為注意標記（「哎呀」、「哎」、「啊」）、緩衝標記 （「好」、「好了」）、語氣詞（「啦」、「吧」、「哦」），以及引入結尾（「那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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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致歉形式（apology forms）：為了得先行離去而道歉，如「不好意思」。 III. 時間理由（time-relevance excuses）：提出與時間相關的理由，說明為何
得退出正在進行的活動，如「時間不早了」、「我要遲到了」。
IV. 關心對方（concern for the host/interlocutor’s welfare）：鞏固雙方的關 係。 V. 進行修補（repairs）：一般通過約定下次再見來進一步鞏固雙方關係，如 「下次有空再聊」、「改天再拜訪」。 （二）電話會話 英語電話交談的結束序列研究始於 Schegloff 與 Sacks（1973）的分析，【表 二-5】呈現他們針對自然語料的錄音整理出下列結談策略： 【表二-5】：Schegloff 與 Sacks（1973）的電話結談策略 策略 簡介 例證 開啟結談 以言談標記（discourse marker）開 始結談的序列。 Well, okay. 聽者利益 以聽者利益為考量，提出結束談話 的要求。
This is costing you money. 解說原因 解說必須結束談話的原因。 I gotta go, my dinner is
burning. 完成約定 相約下次見面、聚餐等細節，或再
次確認在談話中完成的約定。
See you Wed. 致電原因 重申致電原因，以舊信息暗示已無
新話題可說。
Well, I just wanted to find out how Bob was.
其後，Albert 與 Kessler（1978）亦歸納出英語電話結束的方式，並分為以下
五類：
I. 總結語句（Summary Statements）：一段會話的概括，讓會話參與者針對 是否完成談話中的目的下結論，若雙方達成共識有助於結束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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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 延續語句（Continuity Statements）：確保雙方不受談話終結影響，之後能 持續。內容有具體與籠統之分。
III. 祝福語句（Well-wishing Statements）：因期待延續彼此的關係，而關心 對方未來的情況。
IV. 理由語句（Justification Statements）：分內在與外在，內在指與談話內容 相關，外在則是談話內容以外的因素。
V. 正負語句（Positive & negative Statements）：一般電話會話傾向於使用正 向語句結束談話。 Button（1987）對英語電話的預示結束進行探究，區分以下五種策略： I. 致電原因（Reason-for-call）：重申來電的原因具有結束對話的隱含，即暗 示已無新的談話內容。 II. 完成約定（Arrangement）：會話中常見的最後話題，一段對話隨著完成約 定而結束。約定要成為最後話題需具備兩項特點，一，為這次與下次或 未來的交談提供聯繫。二，意味著此次交談圓滿結束，亦保留了下次進 一步談相關話題的可能性。 III. 表示關心（Solicitude）：有一些關心的話語是想結束談話的明顯「提 示」，比方說「開車小心點」、「幫我問候家裡的人」。 IV. 感激道謝（Appreciation）：分成兩類，第一類是感謝對方的來電，第二 類則是回指談話中聽者給予說者的幫助等。
V. 啟動話題（Topic initial elicitor）：表面看來有意繼續談話，實際上卻沒有 提供明確具體的內容讓對方談論，如提問「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 「你今天還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嗎？」。只要對方也認同無話可說，如 回答「沒什麼了」，對話即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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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 察 【 表 二 -6 】 可 知 ，Schegloff 與 Sacks（ 1973 ）、 Albert 與 Kessler
（1978），以及 Button（1987）有相同之處，類別項目之間存在著對應關係。譬 如重申「致電原因」帶有總結意味，「完成約定」則表現了延續彼此關係的意 願，「表示關心」的方法之一是給予祝福，「感激道謝」則是「正向」語言的體 現。
Sun（2005）從漢語電話語料中分析出的結果與 Schegloff 與 Sacks（1973） 及 Button（1987）的策略類別相似。正如【表二-6】所見，漢語電話預示結束 裡的「進行總結」（sum up）、「未來聯絡」（future contact）、「祝福」（well-wishes）、「感激道謝」（appreciations）和「問候家人」（regards to family）與英 語的策略相互呼應。 【表二-6】：英漢電話預示結束的對應關係 英語 漢語 Schegloff 與 Sacks (1973) Albert 與 Kessler (1978) Button (1987) Sun (2005) 開啟結談 聽者利益 解說原因 理由語句 致電原因 總結語句 致電原因 進行總結 完成約定 延續語句 完成約定 未來聯繫 祝福語句 表示關心 祝福/問候家人 正負語句 感激道謝 感激感謝 啟動話題 附註： 表示對應關係 上述英漢結談的共同之處驗證了 Berne（1964）的說法，結談是一種會話儀 式，雖然會因為語言、文化、地位等變項出現差異，但一些基本的固有特徵是 不受影響的。另外，相較於電話會話的結束策略，面對面會話的預示結束更為 多元化，由此可見看似相同的兩種情境其實存在著差異，面對面結束談話更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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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雙方關係與顏面，因此需要較謹慎、複雜的應對策略。 （三）特殊情境會話
近年西方出現針對特定交際情境的探討，指具有特定任務的對話語境，涵 蓋學術討論（Harford & Bardovi-Harlig，1992）、社輔交談（Rostila，1995）、醫 患 對 話 （ Robinson ， 2001 ）、 訪 談 節 目 （ Martínez ， 2003 ）、 網 路 會 議 （Markman，2009）等，研究結果顯示不同情境需要且衍生不同的會話結束規 約。由於本文的研究重點設定在日常會話語境，故不在此贅述特殊會話的結束 特點。 至此可總結，不論中外文獻皆僅列舉結談策略，欠缺上層分類框架，以致 無法為結談行為呈現一個系統性的總體面相。有鑑於此，本文將以結談功能與 所蒐集的漢英語料為依據，為結談行為建立談分類架構。另外，本研究鎖定日 常會話的結談為研究範圍，因此只參考上述的面對面會話與電話會話文獻中的 結談策略，其中常見的策略如「解說原因」、「未來聯繫」、「表示感謝」、「祝福 語句」亦出現在本文的語料中，策略探析的部分將留待第四章詳述。
2.2.4 研究變項與局限
本節綜觀結談行為的中外實證研究（如【表二-8】所示），包括從社會關 係、語言媒介等研究變項，以及研究侷限進行評述。文內將引用部分 2.2.3 節論 述的文獻，但內容重點並不會與後者論述的策略分析重複。 （一）社會關係 社會距離與社會權勢：Knapp，Hart，Friedrich 與 Shuman（1973）發現面對 面的結談使用頻率最高的四種結談策略分別為「認同標記」、「專業詢問」、「猶 豫詞語」和「感恩道謝」。其中表示支持對方的「認同標記」，在不同社會距離 中顯示差異。由上【表二-7】可知，相較於陌生人，受試者對熟識人的使用更 為頻密，這可能是因為比起建立新關係，維繫舊有情感會有更強的推動力。另 外，研究數據也反映同輩之間比下對上時使用較多「猶豫詞語」。在上級未允許27 你離開前先提出結談的要求似乎有違常規，這時「猶豫詞語」便能發揮緩和語 氣的作用。 【表二-7】：英文預示結束策略的研究變項 媒介 策略頻率排名 社會權勢、距離 Knapp，Hart， Friedrich 與 Shuman （1973） 面 對 面 1. 認同標記 2. 專業詢問 3. 猶豫詞語 4. 感恩道謝 認同標記：熟識者> 陌生人 猶豫詞語：同輩 > 下對上 Albert 與 Kessler （1978） 電 話 1. 正向 2. 延續 3. 理由 4. 總結 總結：朋友 > 陌生人 延續：朋友 陌生人 祝福：陌生人 > 朋友 下【圖二-4】為 Knapp，Hart，Friedrich 與 Shuman（1973）依循受試者的 社會距離歸納出結談策略的典型順序。第一及第個二策略同為「認同標記」和 「猶豫詞語」，接下來疏離、拘謹的正式關係透過「感恩道謝」、「內在理由」或 「外在理由」策略表達謝或說明原因，讓結談合情合理以減緩結談可能產生的 負面情緒。反觀親近、自在的非正式關係則傾向使用「關心祝福」或「延續聯 繫」來進一步強化雙方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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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關係）
感恩道謝（I really want to thank you）或 認同標記 猶豫詞語 內在理由（I guess I’m finished）或
外在理由（I can see you’re busy, so I’ll leave)
關心祝福（Take it easy）或
延續聯繫（I’ll see ya later）
（非正式關係）
【圖二-4】：Knapp 等人（1973：195）會話結束的典型順序
電話的結談策略亦會依據交際雙方的關係而有所變化（Albert & Kessler， 1976）。如【表二-7】所示，Albert 與 Kessler（1978）發現雖然受試者不論面對 朋友或陌生人均常用「延續」來結束會話，但朋友之間會說明下次聯絡的具體 細節，而對陌生人卻只提供籠統的內容，且作為客套話用途，並無實在意義。 另外，「祝福」在陌生人之間的出現頻率則比朋友之間的來得高。這可能因為新 建立的關係需要透過表示關心來鞏固聯繫，以及博取對方的好感。 （二）漢英對比 Sun（2005）在策略與語言表達（language expression）上分析漢英結談的差 異。首先在策略方面，雖然 Sun（2005）表示漢語電話結談策略與英語的近乎 相同，但亦指出一類漢語獨有亦最常見的結談形式 - 據實宣告（matter-of-fact announcement）。說者以「就這樣」和「別的沒什麼」直接宣告結談意圖，這尤 其在姐妹、好友等關係親密者之間極常出現。Sun（2005）透過與 Schegloff 與 Sacks（1973）提出的明示宣告（overt announcement）做比較，進一步闡明據實 宣告的特質。明示宣告的兩次類是致電者技巧（caller's technique），如“I'll let you go”或接電者技巧（called technique），如“This is costing you money”，均 顧及了聽者的需求。據實宣告則屬性中立，不帶強化（consolidation）或緩和 （mitigation）功能，並非促進關係的策略類型。另外，漢語雖有“OK”及“all
29 right”的等同詞語，卻無一詞能發揮英語“well”的語用功能。而漢語會話重複 性高的特質，亦使得聽者不易辨識“OK”是會話主體或是結談成分。上述原因 均說明了據實宣告存在的必要性。 Sun（2005）認為中文結談在語言表達上特別強調語言使用的合宜性。譬如 結談策略中表示祝福的「你自己身體當心哦」一般用於輩份較高的對象，以表 示對待長輩的尊敬和關心，又如保持聯絡的「我下次來看你哦」，亦是一種晚輩 對長輩表達敬意的說法。反之「你下次來玩呀」則只有上位者才能在談話最後 對下位者發出這樣的邀請。由此可見，權勢、地位、年齡等社會因素對漢人的 交際文化具有重大影響。 （三）文獻缺漏 礙於蒐集真實口語語料耗時費力，結談研究的樣本數量一般不多，因而造 成一些研究變項上的限制。例如 Knapp，Hart，Friedrich 與 Shuman（1973）可 說是投入面對面會話結束實證研究的先鋒，但如【表二-8】所示，他們的探察 對象局限於單一性別（男學生、男老師），受試語境則設定為任務屬性（學生受 試者在不知情下受命採訪同學與老師），並非日常會話的言談情境。上述文獻開 創結談實證研究，具有承先啟後的意義；雖存在有待補全的不足之處，但在這 之後極少學者跟進探討當面結談的實證研究。 迄今，相關實證研究匱乏的原因之一是，相較於蒐集面對面口語語料，電 話錄音是較為便利和普遍的研究方法。Schegloff 與 Sacks（1973）最先探討電話 結束的結構序列，其後針對電話結談的討論陸續出現。儘管如此，電話結談的 樣本數量亦一樣不大，這多少影響了研究結果的信度與效度。如下【表二-8】 現實，Sun（2005）的探察對象全為女性，語料僅取自 6 人的 39 段電話錄音， 而受試者混合使用上海話和漢語交談，也增加了研究上的變數。Song（2007） 則沒有註明調查對象的人數，只略為提及語料來自身邊的人。為此她也坦承調 查人數和語料數量的不足導致策略歸納分類的侷限。
30 【表二-8】：會話結束實證研究一覽 媒介 實證研究 語言 研究方法 受試樣本 性別 研究變項 面 對 面 Knapp， Hart， Friedrich 與 Shuman （1973） 英語 讓學生採訪 同 學 和 老 師，從中蒐 集語料。 按 照 地 位 高 低 和 關 係 親 疏 分 四 組，每組 20 筆語 料。 男性 社 會 權 勢 、 社會距離 電 話 Schegloff 與 Sacks （1973） 英語 電話錄音 只 註 明 語 料 逐 字 稿 來 自 Gail Jefferson。 不詳 無 ， 研 究 重 點 在 分 析 結 構序列。 Albert 與 Kessler （1978） 英語 電話錄音 20 對朋友、20 對 陌生人 女性 社會距離 Pavlidou （1997） 希臘 語、 德語 電話錄音 45 筆希臘、27 筆 德國語料 男女 希、德對比 Pavlidou （2002） 希臘 語 電話錄音 7 女 2 男（65 筆語 料） 男女 社會距離 Sun（2005） 漢語 電話錄音 6 人（39 筆語料） 女性 漢、英對比 Song （2007） 漢語 電話錄音 不 詳 ， 只 提 到 語 料來自身邊的人 不詳 無 綜上所述，結談研究現況在以下幾方面有待進一步反思，一，整體而言， 會話結束的實證研究匱乏；二，在少數現存文獻中，研究範圍局限在電話會 話、特定情境，極少見日常會話的結談情境。三，在面對面結談的研究中，設 定的調查情境偏向任務類型，難以反映日常會話實況。四，受試樣本數量不 大，影響量化研究的信度與效度。五，基於上述因素，迄今仍未見有系統的上 層分類架構，以及具體的策略偏好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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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溝通文化
本文研究目的是藉由對比分析漢英結談行為，探討中西溝通文化的特徵。 因此下面將從兩種視角來解析文化概念，一，集體主義和個體主義探討的是個 人與群體在社會中的關係；二，高語境和低語境則在辨識不同地域的溝通特 色。最後，本文進一步闡述社會權勢與社會距離兩項社會變項如何影響溝通方 式。2.3.1 集體主義與個體主義
Hofstede （ 1980 ） 提 出 集 體 主 義 （ collectivism ） 與 個 體 主 義 （individualism）的概念後，便被東西方學者廣泛使用來區分不同地域的文化特 色。在現實世界裡，並不存在絕對的集體主義或個體主義，因此正確來說，漢 人、日本人、韓國人等是傾向集體主義，而美國人、澳洲人等則傾向個體主 義。 （一）集體主義 集體主義者是以社群為本位，注重社會義務，遵守社會規約，對「社群內」 （ in-group ） 和 「 社 群 外 」（ out-group ） 的 態 度 和 待 遇 截 然 不 同 （ Triandis 1995）。他們以「社群內」的目標為優先，維繫成員之間的緊密關係，並發揮互 助 精 神 顧 及 「 社 群 內 」 的 需 求 ， 必 要 時 願 意 為 顧 全 大 局 犧 牲 自 身 的 利 益 （Triandis，1994；1995）。溝通的最高原則是維護自己和他人的面子，以確保 「社群內」的和諧（Ting-Toomey，1988；Triandis & Singelis，1998）。因此應 盡量避免挑戰「社群內」的權威，交際者的地位、年齡、性別等亦是影響溝通 方式的重要因素（Triandis，1994）。 上述文化特徵形成集體主義的溝通特色，即言辭迂迴曲折，有賴聽者從字 裡行間自行領會真正的含義，不將話說得太白可顧及他人的感受，並且避免產 生摩擦。以 Kaplan（1966）為例補充說明，他分析了超過 600 份由各國學生書 寫的論述文章，結果如【圖二-5】所示，英文母語者的訊息結構屬於直線形邏32 輯，強調的是最終的結果，論述方式為提出多項論點後加以總結。但東方學生 的訊息結構呈現漩渦狀，論述過程講究鋪陳，繞了幾個圈才談到重點。正如 Gudykunst 與 Ting-Toomey（1988）指出，漢人受集體主義影響，交際風格被定 義為不明確、模棱兩可。 【圖二-5】：東方人與英語母語者的論述訊息結構對比（Kaplan，1966） （二）個體主義 個體主義者是以個體為本位，強調獨立、自主，從社群中抽離，並以個人 目標為優先，即使與社群的目標衝突，也要追求個人的權利、自由、享樂等 （Triandis，1994；1995）。他們主張以事論事，注重真實的訊息、知識、可信 度等，很少因為順從社群權威而讓步（Triandis，1994）。對個體主義者而言， 時間就是金錢，因此他們認為溝通要直接、清楚才有效率，同時也重視發表個 人觀點和意見（Triandis，1994；Triandis & Singelis，1998）。例如受個體主義影 響的西方人，在口語表達上強調明確和直截了當。總結來說，西方人傾向於將 意思說明白，漢人則關注聽者如何解讀他所說的話（Chang，1999）。 Chang（1999）概述漢人的溝通特徵包括強調保全顏面、偏向間接溝通方 式、出於尊重地依從對方、避免衝突，以及依賴聽者自行領會話語意義。總的 來說，漢人在交談時，維持關係和諧或避免損害他人面子的需求，淩駕在準確 傳達信息的功能之上（Ma，1996: 263）。 英語母語者 東方人 英語母語者 東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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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高語境和低語境
Hall（1976）首先提出以高語境文化（high-context culture）與低語境文化 （low-context culture）來解釋不同文化的交際行為。漢人、日本人、中東人等 被歸類在高語境文化內；美國人、英國人、澳洲人、德國人等則屬於低語境文 化族群。經實證研究驗證，中國人偏向高語境文化，而美國人傾向低語境文化 （Kim，Pan & Park 1998）。高語境 低語境 【圖二-6】：高語境和低語境（Hall，1976） 如【圖二-6】（Hall，1976：102）所示，就溝通形式而言，高語境文化的族 群一般以隱晦含蓄的內化信息進行交流。這類表達方式對語境的依存性大，不 能單靠表面的詞句去理解，而是要配合當時的情境，才能解讀說者的真正含 義。反之低語境文化的成員之間以外在編碼的顯性訊息進行溝通，而且說話內 容極少涉及個人隱私。這類交際形式對語境的依存性較小，通常說者所要表達 的直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Hall，1976：91）。 高語境文化在族群內保持親密關係，並涉入彼此的生活當中，經常對他人 表示關注。社會內部存在階級之分的上下位關係，成員之間亦保持緊密的聯 繫。反觀低語境文化族群則高度個體化，彼此保持一定距離，甚少涉入各自的 生活（Hall 1976: 39）。另外，高語境文化比低情境文化更強調自己人和外人的 區分（Hall 1976: 113）。高語境文化重視內部和諧，為了避免發生正面衝突有損 感情，會選擇自我抑制內在感受和情緒。這一族群言辭婉約（尤其針對會引起 意見分歧的事件），是為了避免公開的爭論。除非事態嚴重，不然在公眾場合與 語 義 語境 訊息
34 人意見不合或表示憤怒，是缺乏自製能力和丟面子的表現。相反的，低語境文 化 的 成 員 不 會 為 了 避 免 爭 執 ， 而 犧 牲 表 達 意 見 和 自 我 辯 護 的 權 益 （ Hall， 1976：159）。
2.3.3 漢語溝通特色
Gao（1998）則歸納出漢人會話常規的四大特色，分別是含蓄、聽話、客氣 和自己人。 含蓄：所謂含蓄是指說話間接，有所保留，好讓凡事有商榷的空間。留有 餘地可進可退，才免傷和氣。說者一般話中有話，只發揮引導的作用，所以旁 敲側擊是漢人重要的交際技巧，即能推導、琢磨出對方話中的隱含。漢人要求 聽者的高度參與，積極對對方的含義進行解碼，因此特別注重「聽話」的能 力，只有留心聆聽才能聽出對方的言外之意。 聽話：漢人從小就被鼓勵擔任主動的聽者角色及被動的說者角色。漢人的 個人認同與他們扮演的社會角色密切相關，社會結構講究階級輩份。說話權幾 乎同等於資歷、年紀、經驗等，所以漢人習慣在長輩發言時，恭敬地聆聽，不 得插嘴或還嘴。不論面對長輩或同輩，漢人都必須發揮「聽話」的能力，才能 解讀對方的用意，以禮貌的方式回應。 客氣：由於漢人相信禍從口出，除了少說多聽以外，在必須說話時亦要用 詞客氣，即表現得體貼、有禮及和善，以維持交際雙方的和諧關係。其中一種 常見的手法是抬高別人、貶低自己。比方說不能全然接受他人的讚美，受邀請 時得先婉拒再接受，使用自謙的詞彙如「愚見」、「敝校」、「哪裡哪裡」等等。 「自己人」：漢人在交際時，清楚劃分社群內和社群外的界限，對「自己 人」，即家人、親戚、朋友等親密關係的對象會給予特殊待遇。漢人以這區別來 決定交際方式，例如漢人較可能對家人或好友表露情感和情緒。35
2.3.4 社會變項
這一節將藉由 Hofstede（2001）的「權力距離指數」與 Wolfson（1988）的 「互動突出理論」，分別闡明社會權勢與社會距離對言語行為的影響。 （一）社會權勢 最早投入跨文化研究的 Hofstede（2001）設立了「權力距離指數」（power distance index，簡稱 PDI），用以探查來自超過 50 個國家的受試者面對上位者時 的服從程度。研究透過問卷調查員工針對向上級表達相反意見與上級的決策方 式（專制或民主）之感想。PDI 的數據反映上下級別的權力距離，而研究結果 指出台灣的 PDI 為 58 高於美國的 40（Hofstede，2001）。另外，Schmidt 與 Yeh （1992）調查管理階層選用哪些因素影響下屬，發現來自美國的受試者偏好商 討及提出理由的方式，台灣主管則透過強調上級的認可及自我肯定式的說理來 發揮影響力。從上述實證研究可推論，漢語溝通文化中上下級別的權力距離大 於英語地域國家。（二）社會距離
Wolfson（1988：33）的「互動突出理論」（bulge model of interaction）主張 社會距離對語言的使用造成直接影響。由於普通朋友之間存在不穩定性，雙方 關係易於變動，並需要相當的協商空間，因此說者特別關注如何穩固關係與避 免衝突，以致於需做較多語言上的考量與修飾。相對而言，熟人之間的關係較 為穩定，說者清楚雙方的立場，易於預想聽者的交際行為，故在用語上具有較 少的顧慮與制約。Wolfson（1988）引用如讚美、邀請、拒絕、感謝等各項言語 行為的研究來驗證其論點。以拒絕為例，熟人之間較為簡煉，但說者對普通朋 友卻需要進行相當長的協商，以及一定程度上的說明（Beebe，19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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