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臺灣大學社會科學院國家發展研究所 碩士論文
Graduate Institute of National Development College of Social Sciences
National Taiwan University Master Thesis
從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到美墨加協定：新古典現實主義中 決策者認知的觀點
From NAFTA to USMCA: Neoclassical Realism and the Perception of Decision-makers
蔡欣蓉 Hsin-Jung Tsai
指導教授：唐欣偉 博士、周嘉辰 博士
Advisor: Hsin-wei Tang , Ph.D. Chelsea C. Chou, Ph.D.
中華民國 109 年 11 月
November 2020
誌謝
由衷感謝唐欣偉老師、周嘉辰老師兩位指導老師和張登及老師、吳崇涵老師 兩位口試委員在撰寫上的教導和建議，老師們一路上給予我許多幫助，使我能順 利完成這份論文；另外要感謝蔡振輝和陳品何兩位友人在程序上和技術面提供我 許多協助，讓我在論文審定流程上無後顧之憂。
摘要
1994 年生效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 2020 年生效的美墨加協定，雖然都是施行 於美墨加三國，兩者的性質卻有很大的差異，前者多邊開放，後者卻顯現出保護 主義；本研究採用多層次的新古典現實主義觀點，在國際因素上關注於國際權力 分配的變化，國內因素則聚焦於決策者認知，探討兩個自由貿易協定的制定過程 中，各自不同的國際情勢和決策者認知如何影響其政策生成，並分析兩協定呈現 不同性質之原因。
本研究以歷史研究法與論述分析法，分析身為最重要決策者的柯林頓和川普 兩位總統之公開發言、傳記、任內官方文件等資料，爬梳兩協定制定過程中的國 際情勢及決策者認知。於決策者認知的部分，再進一步對於對國際體系、國內政 治和國家利益的認知等三大部分進行分析，深入解析決策者的想法。
研究發現，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的制定，皆面臨新崛起強權的競 爭、認為制定新的自由貿易協定有利於美國經濟利益、且制定角度都是美國優先 等。然而在決策者認知中，美國在兩個時期面對的不同國際挑戰，分別帶來開放 市場及不公平貿易競爭上的威脅；以及在兩位決策者的認知中，美國在國際貿易 下的犧牲者或弱勢族群有所不同，此兩大差異導致兩協定最終呈現為開放和保護 主義之兩個極端。
關鍵詞：新古典現實主義、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美墨加協定、決策者認知、柯林 頓、川普
Abstract
Although both of North America Free Trade Agreement (NAFTA) and United States-Mexico-Canada Agreement (USMCA) are related to free trade, the decision making process of these two agreements have different implications: while the former is open and multilateral, the latter is protective. The thesis applies neoclassical realism to discuss how international system factors and domestic factors (especially the perception of decision-makers) affect policymaking. More specifically, I compare the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between the formulation of NAFTA and USMCA and analyze why these two free trade agreements have different implications.
To explore the change of distribution of power in the international system and the perception of decision-makers, the thesis analyzes public speeches, biographies, and official documents of President Clinton and President Trump, who were the most important decision-makers, through discourse analysis. The thesis then further divides source of decision-makers’ perceptions into three parts: the perception of the
international system, the evaluation of domestic politics, and the measurement of the overall national interest.
After comparing the formulation of NAFTA and USMCA, the thesis finds that although the two agreements have many similarities, Clinton and Trump perceived differently about international challenges of the United States in the 1990s and 2010s.
They also had different perceptions about economic victims of international trade. Due to these two reasons, Clinton and Trump formulated two free trade agreements that seem to be similar but in fact present opposite implications.
Keywords: neoclassical realism, North America Free Trade Agreement (NAFTA), United States-Mexico-Canada Agreement (USMCA), perception of decision-maker, Bill Clinton, Donald Trump
目 錄
口試委員會審定書 ... i
誌謝 ... ii
摘要 ... iii
Abstract ... iv
第一章 緒 論 ... 1
第一節 研究緣起與問題意識 ... 1
壹、研究緣起 ... 1
貳、問題意識 ... 2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主要研究問題 ... 3
壹、研究目的 ... 3
貳、主要研究問題 ... 5
第三節 研究方法 ... 5
壹、歷史研究法 ... 5
貳、論述分析法 ... 6
第四節 研究架構與設計 ... 7
壹、研究架構 ... 7
貳、章節安排 ... 8
第五節 研究範圍與資料來源 ... 8
壹、研究範圍 ... 8
貳、研究資料來源 ... 9
第二章 相關理論回顧與文獻探討 ... 13
第一節 自由貿易協定概念檢討 ... 13
第二節 相關理論檢討 ... 14
壹、外交決策分析 ... 14
貳、新古典現實主義 ... 20
參、美國總統的經濟外交政策演變 ... 23
第三節 國內外相關研究檢討 ... 25
壹、新古典現實主義的應用 ... 26
貳、決策者認知與新古典現實主義分析 ... 28
第三章 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決策分析 ... 33
第一節 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歷史與國際因素 ... 33
壹、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制定過程 ... 33
貳、國際因素 ... 34
第二節 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決策者因素 ... 35
壹、競選時期 ... 36
貳、1992 年 11 月 3 日當選後 ... 39
第三節 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決策者因素之分析 ... 44
壹、對國際體系的認知 ... 44
貳、對國內政治的認知 ... 45
參、對國家利益的認知 ... 46
第四章 美墨加協定的決策分析 ... 49
第一節 美墨加協定的歷史 ... 49
第二節 美墨加協定的演變和國際因素 ... 50
壹、美墨加協定和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之差異 ... 50
貳、國際因素 ... 53
第三節 美墨加協定的決策者因素 ... 55
壹、競選時期 ... 55
貳、2016 年 11 月 9 日當選後 ... 59
第四節 美墨加協定的決策者因素之分析 ... 63
壹、對國際體系的認知 ... 63
貳、對國內政治的認知 ... 64
參、對國家利益的認知 ... 65
第五章 結論 ... 67
第一節 案例比較與研究結果 ... 67
壹、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之相同之處... 67
貳、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之相異之處... 69
參、研究結果 ... 72
第二節 研究限制與未來展望 ... 73
參考文獻 ... 75
壹、中文 ... 75
貳、英文 ... 78
圖表目錄
表 二-1 區域整合差異 ... 13
表 二-2 古典現實主義、新現實主義和新古典現實主義的差異 ... 22
表 三-1 美國和歐盟 GDP 的數據和佔比 ... 35
表 五-1 決策過程之比較表 ... 67
表 五-2 決策者認知差異 ... 71
圖 三-1 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制定之重要事件軸 ... 33
圖 三-2 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制定分析 ... 47
圖 四-1 美墨加協定制定分析 ... 66
第一章 緒 論
第一節 研究緣起與問題意識
壹、研究緣起
經濟全球化在 1990 年代後蔚為風潮，也帶起了自由貿易協定的盛行，而經濟 全球化的根源是 1970 年代以來歐美福特主義積累體制的危機。在 1970 年代以前，
歐美實行福特主義，此主義在二戰後快速成長，許多企業採取大規模生產和投資 模式，並藉此方式不斷累積資本和利潤（李碧涵，2001）；但在 1970 年代時國際 金融體系發生劇烈變化，1971 年美元和黃金切斷彼此之間的固定匯率，1973 年美 國改採浮動匯率，此外更爆發兩次石油危機。
為了解決這樣的問題，歐美在國內方面鬆綁管制，資本市場開始從國內伸展 到國外空間，福特主義的積累體制也調整為後福特主義的彈性積累，去除僵化的 大規模生產和管理，改為彈性生產、即時生產和外包制，將生產過程進行全球分 散；在國際方面，歐美和重要國際經濟組織（如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和 關稅暨貿易總協定等）共同推動新自由主義的經濟全球化策略，1要求各國進行自 由化改革、開放市場及投資機會，並且降低關稅和非關稅障礙，去除相關貿易障 礙 （李碧涵，2014），以利歐美商品進入世界各國市場。
在如此的國際環境變動下，生產外包和全球經濟自由化促進了自由貿易協定 蓬勃發展。據 WTO 統計，目前全球已有 304 個雙邊及多邊自由貿易協定，2各國 透過廣泛經濟合作回應經濟全球化的衝擊，也改變國際產業分工格局 （魏艾，
2018）。洽簽自由貿易協定在 1990 年代後已成為各國重要的經濟和外交政策。
簽訂自由貿易協定可使國家間的關稅及非關稅障礙降低，有助於不同國家間 的貿易往來，但同時也代表著有些產業需要開放無法再受保護，衝擊其經濟發展，
除此之外，若將洽簽自由貿易協定視為一國的外交政策，是否簽訂也會涉及政治 考量，決策者對自由貿易協定的內容和成效也有不同的期待；所以要不要簽訂、
1 此處的新自由主義為經濟學上定義，說明國家採經濟自由化策略，不是國際關係理論中探討國際
合作的新自由主義。
2 數據來自 WTO 的 RTA Database，網址為 https://rtais.wto.org/UI/PublicMaintainRTAHome.aspx，
2020/02/27 檢索。
和誰簽訂以及如何簽訂都需精打細算，以自由貿易協定為主軸探討自由貿易協定 對國家以及國家特定產業的影響也成為很熱門的研究主題。
由上述可知自由貿易協定的簽訂涉及國家間的角力，國際權力分布、國內政 治考量甚至決策者認知都會影響自由貿易協定的訂定和轉變，若要了解一國的外 交政策如何產出，便須同時研究國際和國內對外交政策的影響，而在眾多理論當 中，新古典現實主義以多層次分析國際體系、國家和外交政策產出間的關係，適 合研究受到多個因素影響的外交政策，因此本文期望用此新古典現實主義來研究 自由貿易協定的制定。
貳、問題意識
本文選擇研究的自由貿易協定為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之所以選 擇這兩自由貿易協定，是因本文發現兩者有著相似之處，都是規範美國、加拿大 和墨西哥三國的自由貿易協定，但在制定過程中決策者的態度卻大不相同，使得 兩協定呈現貿易開放和保護主義的相反性質，這樣的差異顯現出決策者認知對外 交政策的影響，所以本文將以新古典現實主義的觀點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 加協定的制定進行探討；以下說明兩自由貿易協定的制定背景。
自由貿易協定隨著經濟全球化而蓬勃，但美國起初並不熱衷。美國一開始是 藉由和國際經濟組織合作，尤其是關稅暨貿易總協定來推動自由化，但關稅暨貿 易總協定到後期的談判回合時間越拉越長，特別是東京回合和烏拉圭回合，前者 花了六年而後者耗費八年，因為加入談判的國家越來越多，而談判涵蓋的議題越 來越廣，除了原有的關稅和貨品貿易，還有非關稅措施、服務貿易、智慧財產權 和爭端解決機制等等，使得協商進程緩慢。
也因此，在國際經濟貿易組織推動自由化陷入膠著後，美國開始找尋其他促 進貿易自由化的突破口，雙邊貿易便是其中之一，美國在 1985 年簽訂第一個雙邊 協議：美國–以色列自由貿易協定，標示了美國在貿易政策上的改變，並在 1989 年和加拿大洽簽美加自由貿易協定；而美國、加拿大及墨西哥三國簽訂的北美自 由貿易協定便是其中著名的自由貿易協定之一，其更開創已開發國家及開發中國 家組成自由貿易協定的先例（Carpentier, 2006）。
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在 1992 年於老布希任內簽訂，並於 1994 年於柯林頓任內
生效，協定的生效促進北美區域貿易和投資的大幅增長；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之所 以能順利生效，柯林頓總統功不可沒。柯林頓總統上任後積極為北美自由貿易協 定奔走和遊說，此貿易更是柯林頓總統在擴大交往戰略中的重要政策，以促進美 國經濟繁榮，實現美國的經濟安全。
柯林頓總統在經濟政策上之決策偏向多邊主義，強調自由貿易、市場開放、
智慧財產權以及和他國合作建立公平貿易體系等，希望各國開放對外貿易及投資，
以達成美國的經濟利益。
然而，美墨加協定的情況和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有很大的不同。在美墨加協定 中，主角從柯林頓轉換成總統川普。美國總統川普認為現今全球經貿環境對美國 造成損害，最明顯的便是美國的巨額赤字，因此喊出「讓美國再次偉大」並主張
「公平貿易」。自 2015 年總統競選期間，川普就聲稱許多美國和他國簽訂的自由 貿易協定（如北美和美韓自由貿易協定）以及參加的區域貿易組織（如 TPP）對 美國經濟有害，並使許多美國製造業勞工失業，因此想要退出或是換約；在川普 上任之後便實行當初的競選策略，美國果真退出 TPP，並且更改了北美自由貿易 協定，名稱改為美墨加協定，美韓自由貿易協定的內容亦有更動，以符合川普政 府認為的有利於美國的標準。
相較於柯林頓時期的多邊開放，川普總統在經濟政策上較偏向保護主義，經 濟政策轉而注重美國本身利益，採取保護性和強制性行為來保護和擴展國家利益，
並多次聲稱若無法修改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美國將會退出。
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雖皆為自由貿易協定，但決策者的認知卻給 予了它們不同的涵義，並導致不同的結果。從這之中顯示出一國決策者對國家的 外交政策有著顯著的影響，柯林頓的多邊主義促成了北美自由貿易協定，而川普 的保護主義導致了此協定的修訂，兩者間的關係也啟發了本文想以新古典現實主 義作為框架來探討美國總統在決策者認知上的差異對外交政策產出的影響之研 究。
第二節 研究目的與主要研究問題 壹、研究目的
本文之所以想要探討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變遷，主要是看到川普總統的大動
作更改而受到啟發。川普總統上任後便開始兌現其政見，在 2018 年 11 月 30 日北 美自由貿易協定正式改為美加墨自由貿易協定，並由三國領袖簽署，此實屬對自 由貿易協定發展的一大震盪，是近幾年的熱門議題，也表現出決策者在外交政策 中角色的重要性。
美國無論是在多邊主義下制定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或是保護主義下的美墨加 協定都是比較偏向以自身國家利益為出發點的現實主義，因此本文選擇使用現實 主義來分析美國的外交政策；而在現實主義中有考量到決策者認知對一國外交政 策影響的理論便是「新古典現實主義」，因此本文期望利用新古典現實主義來探 討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兩外交政策中決策者認知的差異。
新古典現實主義之概念為在一國產出外交政策時，3主要受到國際權力結構變 化因素的影響，但國內因素卻是外交政策能否產出的重要關鍵，例如決策者、國 內政治情況和國會；可能決策者接收到國際權力變化的訊號因此做出相對應的外 交政策，可能決策者對國際變化沒有認知，亦有可能是決策者有認知到應該做出 相對應的政策，但在國會卻被否決，因此沒有產出。
新古典現實主義認為討論外交政策的產出必須考慮國內因素，本文考量到國 內因素範圍廣大，因此將研究重點聚焦在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的影 響甚鉅的決策者認知身上。
外交決策由決策者制定，決策者對國際權力分配的認知會決定國家的外交政 策行為（鄭端耀，2005）；當國際權力分配變動且決策者有接收到訊號時，決策 者會做出反應，但如果決策者沒有對國際權力分配變動有認知，那便不會有外交 政策產出。因此決策者便成為一國外交政策產出的關鍵。
在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這兩個外交政策的制定中，國際權力變化 相似，在兩時期美國都遇到正在崛起的強權，前者為在馬斯垂克條約後更進一步 整合的歐盟，後者為 GDP 晉升為全球第二的中國；但決策者認知卻天差地遠，其 一為多邊主義，另一為保護主義，造成了兩個自由貿易協定。
因此，本文的目的便是利用新古典現實主義統整並建構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 美墨加協定兩外交政策的建立，分析柯林頓及川普兩位決策者對自由貿易協定的 認知為何，並進行比較，了解兩決策者認知在哪部分相異使得兩自由貿易協定隱
3 新古典現實主義之詳細論點會在第二章中討論。
含不同的意識形態。
貳、主要研究問題
本文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的制定進行個案研究，並以新古典現 實主義為探討主軸，討論外交決策的政策制訂，而因在過去的文獻中較少討論國 內因素中的決策者因素對兩自由貿易協定的影響，因此本文會聚焦在決策者認知，
了解哪些決策者的想法左右了外交政策的內涵，使得北美自由貿易協定走向了自 由開放，而美墨加協定走向保護主義，這樣的研究也成為本文主要的貢獻。根據 上文，主要有三大問題想要研究：
一、美國為何制定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其中柯林頓總統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 的認知為何？
二、美國為何制定美墨加協定，而川普總統對美墨加協定的認知為何？
三、兩個自由貿易協定的制定有何相似或相異性，決策者認知如何使兩自由 貿易協定呈現出不同的涵義？
第三節 研究方法
本文的研究問題為探討美國為何會制訂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並 分析決策者認知對外交決策制定的影響，研究對象為此二自由貿易協定與決策者 柯林頓和川普。在研究過程中，需要了解兩自由貿易協定的制定過程和決策者的 想法，所以會大量蒐集研究對象的歷史資料，如兩協定的制定時間軸，制定過程 中美墨加三國如何互動，以及柯林頓和川普的發言、官方文件和相關書籍等，並 且解讀這些文獻，取得文獻中決策者對自由貿易協定的認知，最後比較兩個歷史 事件中有何不同；也因為研究內容包含對歷史和文獻的研究，因此本文採用歷史 研究法和論述分析法。
壹、歷史研究法
歷史研究法是研究過去的事件並對其做詳細的描述，透過歷史的角度來運用 歷史資料以陳述議題演變，並解釋其中的因果關係，以此重建過去和推測未來的 研究方法（國家教育研究院，2012），而歷史研究的目的有三，分別為探求、描 述和詮釋變化（謝寶煖，1999），探求歷史事件中發生何事，描述歷史事件過程，
最後詮釋歷史事件發生了什麼變化。
本文研究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的歷史脈絡，探求兩協定之制定，
期望能了解美國為何將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修改為美墨加協定，並在文中描述兩協 定制定的過程，以及決策者對兩協定的認知，最後詮釋兩協定為何會被制定，說 明決策者認知和協定性質之間的因果關係。
在史料方面，本文從兩協定之歷史時空背景對兩協定有關的資料予以選擇和 分析，史料以第一手資料為主、第二手資料為輔，對柯林頓和川普兩當事人的直 接記載是主要參考資料來源，如公開發言和自傳，第三人對當事人的評價和描述 能作為間接資料，以補充柯林頓和川普的決策者認知；本文會透過這些史料的分 析以歷史研究法研究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的議題。
貳、論述分析法
論述分析法是跨領域分析文本的研究方法（游美惠，2000），此方法能對論 述進一步的了解和進行系統化分析，且此種研究方法不強調以科學和客觀分析，
而是利用質性研究分析文本和論述，著重於論述如何被建構以及對論述進行描述 性和詮釋性研究；在分析論述時，情境脈絡是考量是不可缺少的，因為情境脈絡 和論述如何被產製有極大的關聯（施進忠、陳可杰，2011），透過對情境脈絡的 考量能夠更了解論述如何被創造以及論述的作者在訴說時的立場和背景。
在進行論述分析時主要可分成以下步驟，第一為設立研究出發點，了解論述 如何被產製；第二為設定研究主題；第三為蒐集和研究主題相關的論述資料；第 四為分析論述資料，分析隱藏在資料之後的論述意涵、透過語言想要傳遞的意象 及資料和論述間的關係（Achtenhagen and Welter, 2007）。
根據上述，本文研究之出發點為分析決策者柯林頓和川普認知，了解為何有 這些認知，研究主題是對和決策者認知相關的文件做分析以了解決策者認知如何 影響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的性質；因此，本文蒐集決策者柯林頓和 川普的演講、採訪、發言、書籍和官方文件等，選取其中和兩協定相關的內容，
並大量閱讀有關決策者的發言和相關文本以歸納出決策者的想法，最後分析資料，
將柯林頓和川普的決策者認知再細分為對國際體系、國內政治和國家利益的認 知。
綜合上述，本文透過論述分析法，在透過大量資料蒐集和閱讀後，對研究資 料論述進行分析，進而推論出為何柯林頓和川普的決策者認知會使北美自由貿易 的性質為開放，而美墨加協定卻為保護。
第四節 研究架構與設計
壹、研究架構
本文以新古典現實主義的角度來觀察並分析個案，進一步了解美國決策者的 認知對制定及修訂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影響，因新古典現實主義的理論是由國際 體系出發，認為體系變動會給予國家壓力，使國家會想要產出外交政策來應對，
但外交政策是否能產出以及其內容亦會受到國家內部的影響，例如決策者、政治 結構和政治考量；因此本文的研究架構會先研究國際再探討到國內因素，並聚焦 在決策者認知，研究範圍呈現由大至小。
在研究架構上一開始要先檢視國際體系層次的權力結構分配狀態，探討權力 結構和國際行為兩者間的互動，說明美國在制定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 時美國在國際上面對的權力分配狀態。
在分析完國際體系層次後，接著將研究重點擺在國內層次，探討外交政策產 出的變數。在新古典現實主義理論中，國內政治主要分為三個主要研究重點，分 別為決策者、政治結構與政治考量，而本文在國內層次中，將焦點放在決策者方 面；除本文認為在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變更中，影響此協定最主要的因素便是決 策者之外，其他國內因素也會被整合在決策者認知中，並且顯現出這些國內因素 對決策的影響，如國會對決策者的壓力就使得決策者們修改新增勞工和環境方面 的保護，以獲得協定在國會中的通過。因此本文探討決策者認知的同時，並不會 忽略其他國內因素對外交政策制定的影響力。
而對決策者認知探討則將聚焦在柯林頓和川普，因兩位對協定的通過有直接 相關並有莫大功勞，柯林頓總統的努力遊說促成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通過，而川 普總統的大力改革則導致了北美自由貿易協定變身為美墨加協定。雖北美自由貿 易協定從談判到通過橫跨了兩任的總統，在老布希時期完成談判，後柯林頓接手 後其成功通過國會批准，本文在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決策者分析僅以柯林頓為主 要分析對象，因現今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樣貌是由柯林頓完整，柯林頓新增附屬
協議，並透過許多努力使協定順利生效，所以選擇分析柯林頓的決策者認知來探 討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此外交決策的產生。
因此在國內因素方面會研究此個案的重要決策者──柯林頓和川普，了解兩 人對於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看法和認知為何，進而比較兩人認知差異對北美自由 貿易協定的影響。
簡言之，本文便是希望以新古典現實主義的角度來了解權力結構、美國決策 者和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三者之間的關係，了解美國為何制定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 美墨加協定此兩外交政策，架構上會先探討國際後國內，最後進行比較，了解差 異。
貳、章節安排
本文共有五章，第一章為緒論，首先闡述此篇論文之研究緣起、動機、目的 與問題，介紹為何會想要研究北美自由貿易協定與美墨加協定，再來說明研究方 法和架構，敘述本篇研究之內涵。第二章為文獻回顧，透過文獻探討新古典現實 主義理論如何研究外交政策產出，爬梳決策者如何影響外交政策。第三、四章分 別以新古典現實主義理論說明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的制定，研究柯林 頓和川普兩位決策者的認知如何影響此外交政策，在這兩章中會先敘述北美自由 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在制定時面臨的情況，接著說明美國面對的國際權力分配 情形，最後詳細說明美國決策者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的認知，以及 對貿易協定的考量。第五章為結論章，在此章中會比較兩位決策者的評估，歸納 出兩人的認知為何會導致兩自由貿易協定的不同，並闡述本文的研究發現、研究 限制及未來展望。
第五節 研究範圍與資料來源
壹、研究範圍
本研究的範圍為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的制定。在北美自由貿易協 定方面，此協定在 1992 年制定，並在 1994 年生效，因此在探討國際權力分配層 面，時間範圍在 1990 年代初，而決策者認知方面，柯林頓為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 功臣，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通過亦是柯林頓總統國家安全戰略中重要的一環，因
此為了解其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看法，研究的時間區間為柯林頓競選期間至第 二任期結束，大約是 1991 年至 2000 年；在美墨加協定方面，川普總統在 2015 年 總統競選期間便發表許多和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相關的看法，並在 2018 年三國達成 修訂協議，將名稱改為美墨加協定，且 2020 年三國通過各自國會批准並於 7 月 1 日生效，因此研究國際權力分配變動的時間為 2010 年代，而決策者認知研究時間 區間則會在 2015 年至 2020 年。本文會經由這兩段時間內資料的比較來探討國際 因素和美國兩任總統的認知異同，並且闡述其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有何影響。
貳、研究資料來源
研究主要分成兩大部分，為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過去和現在，因根據年代的 不同，研究資料來源可分為兩項，分別為制訂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時。
一、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制定時之資料
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生效至今已二十六年，探討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之資料甚多，
因此在國際因素探討上，資料來源主要為有關歐洲整合的期刊、書籍和世界銀行 的經濟數據，了解美國當時面對的國際權力變化；決策者認知方面，主要研究決 策者柯林頓的公開發言，如演講和全國廣播，由柯林頓說出口的話分析柯林頓的 想法；此外也會參考美國國家戰略報告和柯林頓傳記來補充說明柯林頓為何支持 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制定。
在柯林頓競選時期的發言，主要資料為宣布參選演講、接受民主黨提名演講、
針對老布希簽屬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之看法、競選廣告和總統辯論會；在多場演講 中選擇這兩場演講的原因為前者標示柯林頓正式踏入參選，後者表示民主黨認可 柯林頓之政見，是具有標竿性演講，可以對柯林頓的經濟政見有初步了解；競選 廣告和總統辯論會可以進一步了解柯林頓對經濟政策的規劃；而針對老布希簽屬 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之看法是柯林頓首次在競選時期發表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發 言，是研究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想法的重要資料。上述的發言都具有重要性，
因此納入分析。
而上任後的公開發言，本文從 786 個和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相關的公開資料中 選取三個公開演講、兩個全國廣播和一封致給國會的信做為研究材料；4之所以選
4 作者在 govinfo 中，透過網站搜尋系統取得 Clinton, William J.（柯林頓）和 NAFTA（北美自由貿
擇這 6 項公開發言，原因為這些是柯林頓在不同場合對不同的對象所做出發言，
對人民的訴說簡單全面，對國會的遊說則是深入分析利害關係，彼此可以互補並 完整柯林頓的想法。
三場公開演講分別為柯林頓針對老布希簽屬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發言、於北 美自由貿易協定之附屬協議簽屬典禮上發表的演講和簽屬施行法案的演講，從第 一則演講能了解柯林頓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態度和未來上任後的作為，第二則 可以幫助了解柯林頓對附屬協議和反對協定者的看法，第三則則是可以了解柯林 頓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的期許；在柯林頓的大力遊說中，其中一個手法為利用全 國廣播遊說大眾，廣播時間有長有短，本文選取兩次較長的廣播，以完整了解柯 林頓的想法；而柯林頓遊說對象除了人民，國會議員也是其中之一，因此柯林頓 亦寫信給國會爭取支持，本文選取寫給眾議院議長及眾院共和黨領袖的信，從中 可以了解柯林頓以何種角度訴說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對美國的好處，並用哪些理由 說服國會。
二、美墨加協定制定時之資料
而將北美自由貿易協定修訂為美墨加協定較近期才發生，資料還不是那麼豐 富。除川普總統時期的各項官方文書和公開發言之外，還會參考新聞報導及相關 書籍等，盡可能地了解川普對於修訂貿易協定的想法及原因。
關於國際因素的部分會蒐集探討中國崛起的資料，在美墨加協定的修訂消息 和修改內容，會參考歐美主流的新聞媒體，因為媒體會報導許多最新情況，例如 CNN、New York Times 或 BBC 等。在決策者認知方面，決策者川普的公開發言同 樣也是分析決策者認知的重要資料來源，本文研究的發言涵蓋宣布參選的演講、
接受美國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採訪、美墨加協定的簽定儀式上的談話和因美墨加 協定的生效而做的聲明等，透過不同場合的發言統整出川普的想法。
川普競選時期的發言主要資料為兩場演講、總統辯論會和一場節目採訪，這 兩場演講和柯林頓時期的一樣，皆為宣布參選演講、接受民主黨提名演講，選擇 這兩場演講的理由同樣為可以從中初步的了解川普的經濟政見和理念；而將總統 辯論會收錄為研究資料的原因為，從總統辯論會中可以知道川普反對北美自由貿 易協定的原因和其應對的作為；其中重要的公開發言為接受由美國哥倫比亞廣播
易協定）的交集，共得到 786 個搜尋結果。
公司（CBS）製作的節目《60 Minutes》的採訪，此為川普在競選時期首次並且主 動提及美國應該要重新談判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從川普和主持人的對話中可清楚 了解川普的想法。
川普上任後的研究資料則從白宮網站中 257 則含有美墨加協定的搜尋結果之 中選擇四個公開發言來分析，5此四個公開發言分別為三國達成新版美墨加協定的 演講、三國元首一同簽屬美墨加協定的簽定儀式上發表的談話、總統簽屬美墨加 協定儀式上發表的談話和針對美墨加協定的生效所做的聲明。川普有許多場合皆 提到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多半是宣揚自己的政績，而選擇這四場演 講是因為這些都是創造歷史的演講，如成功談判、成功批准和成功生效，因此選 擇從這四場歷史性的演講中了解川普為何想要重新談判，並且研究川普認為美墨 加協定有哪些優點。
除此之外，為分析川普對美國國家利益的想法，同樣參考川普時期所公布的 美國國家戰略報告，且川普常在推特（Twitter）上發出和政府施政相關的消息，
因此也會蒐集川普在推特上的資訊；期望藉由這些資料可以研究北美自由貿易協 定的進程以及更直接了解決策者川普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的態度。
5 作者在白宮網站（https://www.whitehouse.gov/）的搜尋系統中輸入 USMCA（美墨加協定），共 得到 257 筆資料。
第二章 相關理論回顧與文獻探討
第一節 自由貿易協定概念檢討
本文個案研究的主體為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因此對自由貿易協定的概念加以 解說，簡單介紹其內涵。
區域經濟整合型態主要可依照緊密程度分為五大類，分別為優惠貿易集團、
自由貿易區、關稅同盟、共同市場及經濟同盟，差異請見表 二-1。
表 二-1 區域整合差異
優惠貿易集團 自由貿易區 關稅同盟 共同市場 經濟同盟
降低關稅 ✔ ✔ ✔ ✔ ✔
消除關稅、非關稅障礙 ✔ ✔ ✔ ✔
採取一致的對外關稅 ✔ ✔ ✔
生產要素移動 ✔ ✔
共同財政、貨幣及社會政策 ✔
改編自歐陽勛、黃仁德（2011）
優惠貿易集團是會員國彼此相互降低貿易障礙，給予優惠貿易條件，但沒有 將關稅完全去除，可能只針對特定項目減免；關稅同盟為兩個以上國家，彼此間 的關稅完全廢除，並且對外採取一致的關稅；共同市場合作的範圍比關稅同盟更 進階，除關稅廢除之外，各國的生產要素可以在會員國間自由移動，例如歐盟的 申根條約使人員能自由流動；經濟同盟則是比共同市場更進一步推展至各會員國 皆採行一致的財政、貨幣及社會政策。
此篇文章討論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為自由貿易區的範疇，其整合程度介於優 惠貿易集團和關稅同盟之間，會員國間的關稅基本上都已去除，貿易障礙降得比 優惠貿易集團還低，但是各會員國對其他會員國的關稅仍維持不變，不若關稅同 盟對外採取一致關稅。
第二節 相關理論檢討
在理論的使用上，本文選擇使用新古典現實主義為主軸，以此觀察北美自由 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並試圖利用此理論對這兩個外交政策提出解釋；因此本 節針對和此主軸相關的外交政策分析及新古典現實主義進行文獻資料的分析和爬 梳。
本節將文獻大致分為三部分進行回顧和討論，第一部分簡介外交政策分析理 論的發展，說明有哪些層次分析可以研究外交政策決策，並解釋為何本文在眾多 決策模式中選擇使用新古典現實主義；第二部分則詳細介紹新古典現實主義，並 討論新古典現實主義如何將決策者認知應用在研究上；第三部分則回顧美國在二 戰後總統的經濟外交政策，了解美國總統如何影響經濟外交政策上的演變。
壹、外交決策分析
一、外交決策分析演變外交決策分析從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開始出現，是一種實證研究，其根基奠定 在以下三份研究（Hudson & Vore, 1995），第一為 Rosenau（1966）所著的 Pre-theories and Theories of Foreign Policy，其倡導比較外交政策，利用科學系統性的分析跨國 外交政策行為；第二為 Snyder、Bruck 和 Sapin（1954）的 Decision-Making as an Approach to the Study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三位作者認為在分析外交決策時應注 意國內層次分析，並且強調國內行為者對外交政策制定的影響，1963 年時作者們 將文章概念加以修改、擴寫並出版成冊；第三為 Harold 和 Margaret Sprout （1956）
撰寫的 Man-Milieu Relationship Hypotheses in the Context of International Politics，兩 位學者則提倡決策者心理學研究，說明決策者回應外在行動時常受到心理因素和 認知能力影響。
這三份研究使外交決策分析聚焦在人對外交決策的重要性、比較外交政策和 從微觀到宏觀的多層次分析，且重視科學研究方法，強調外交政策的決定過程和 外交政策產出一樣重要；上述這些研究重點對後續研究有著重大影響，並帶領許 多對外交決策分析的學者深入探討國家的外交政策，其中又以比較外交政策為主 要研究方向。
然而在經過多年研究後，比較外交政策太過要求科學研究方法對研究的適用，
舉出許多影響外交政策的變數但卻無法建立外交政策行為通則，反而讓外交政策 分析更加複雜，並沒有增加對外交政策的解釋力（East, 1987）；此外，因為太過 注重科學研究法，花費太多精力在蒐集資料和建檔，輕忽外交政策本質和內容，
而忽略了理論的生成需要更深層的認識和創造。
對於這樣問題，Waltz 便提出了批評，認為外交政策研究試圖用大量變數解釋 國家間的行為和活動，但卻無法找到合理的因果關係，外交政策研究想要透過部 分因素去解釋國際關係上整體的行為是不可行的。Waltz 認為，想要了解國際現象 應當從國際體系層次分析作為切入點，並觀察各國在體系中的國際結構，而國際 權力分配影響國際結構，成為主導國際運作和國家行為最主要的力量 （鄭端耀，
2005）；Waltz 所提出的這項理論嚴謹，並和冷戰時期的國際體系運作相符合，增 加了此說的解釋力，因此成為 1980 年代的主流，使得外交政策分析研究轉為低調，
並檢討本身面對的批判。
不過，隨著國際環境的大轉變，Waltz 的國際體系層次分析竟無法解釋後冷戰 時期的到來，反而是探究國家內部行為者對國家行為影響的外交決策分析能夠說 明為什麼冷戰會結束（Kegley, 1994）；經過 1980 年代的沉澱和調整，外交決策分 析在 1990 年代後突破以往的研究方法和議題取向，不再那麼看重科學研究，走向 多元化的研究途徑，並採用多層次的分析架構，增加外交決策分析的適用性，也 創造了外交決策分析在國際關係領域的新氣象。
二、外交決策之層次分析
外交決策分析在 1990 年代後可謂是百花齊放，多層次的分析使研究可以著重 在不同的面向，進而能更了解左右外交決策的重要因素；在層次分析上，主要可 以分為個人、國家和體系來探討各層次對外交決策的影響，而在這三大分析層次 底下，亦可再區分出不同的研究細項。以下將以三大分析層次為主軸，簡短介紹 各分析層次的主要內涵。
（一）個人層次：理性模式
外交決策模式中，艾利森（Graham T. Allison）所撰寫的 Essence of Decision:
Explaining the Cuban Missile Crisis 十分著名，此書以 1962 年古巴危機為研究 主題，透過分析美國與蘇聯的諸種作為，提出三種外交決策模式──理性模
式、組織模式和官僚模式（Allison and Zelikow, 1971），首先說明理性模式的 核心內容。
理性模式屬個人層次，將國家視為單一行為者，認為國家就像理性決策 者，在制訂外交政策的過程中是完全理性思考，會理性的判斷各種情況，並 選擇利益最大化的方案來達成目標。理性模式的決策者在決策時，主要會遵 循以下三步驟，首先會界定情勢並選定目標，再來考量所有可能的選擇方案，
最後選擇最佳方案作為外交政策。
不過，決策者的動機和價值觀分析不易，決策者的錯覺和誤判也時常存 在，理性決策的分析效力會受到限制；為了改良這樣的缺陷，西蒙 （Herbert Simon）在 1957 年提出有限理性模式，說明個人決策能力有限，決策者實際 上難以透過大量資訊做出最佳判斷，反而是會依照個人偏好順序對可以選擇 的方案一一測試，直到找到符合決策者最低滿意度的方案（黃奎博，2013）。
（二）國家層次：組織決策模式
艾利森提出的第二種決策模式為組織決策模式，此模式之所以被歸類為 國家層次，乃因為此模式認為外交政策的產出為國家內部政府各單位組織發 揮功能的結果。政府組織在處理公事時會有一套標準作業程序（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SOP），當政府組織面對外交事件時，會根據平時就已 建立起的標準作業程序來處理，決策過程中有一套既定規則可以遵循。
此種決策模式好處在於，因為已經有既定的處理模式，因此在面對外交 政策制定上會比較穩定，比較不會措手不及；然而穩定是組織決策模式的優 點卻也是缺點，原因在於穩定時常也意味著缺乏彈性，政府組織處事有一定 的慣性，若國際情勢快速變遷，政府組織有可能會應變不及。
（三）國家層次：官僚決策模式
官僚決策模式為艾利森所提出的第三種外交決策模式，又稱為政府政治 模式、官僚政治典範或官僚議價模式；此種模式如同組織決策模式亦屬國家 層次，因其認為一個國家的決策是由一群共享權力但各自考慮組織本身利益 的官僚組織所決定，在政府內部的各個決策單位均被視為獨立個體，他們注 重的是組織的利益而非整體國家的利益，本位主義濃厚，所以容易呈現出坐 什麼位置說什麼話的情況。
也因此，在此種決策模式下產出的外交政策並不是經過理性決策，而是 充滿政治角力及妥協，是各組織討價還價出現的結果。
（四）國家層次：總統決策模式
在艾利森的兩項國家層次決策模式中，可以看出其認為國內主要影響外 交決策的角色為政府組織，但是有些學者認為總統的影響力也不可忽略，例 如像阿特（Robert J. Art）便認為相較於官僚體系，總統在外交政策上有更具 有支配和領導地位（Art, 1973）。
在總統決策模式中，知名的著作為亞歷山大
．
喬治（Alexander L. George）的 Presidential Decisionmaking in Foreign Policy: The Effective Use of
Information and Advice，書中指出總統的認知風格、行政經驗和個人能力等會 決定總統如何建構出自身的決策系統；而喬治將總統的決策型態分成三類，
代表著總統在決策過程中擁有不同的特質，分別為形式型、競爭型和權力分 享型（George, 1980）。若總統為形式型，代表其注重程序化的決策結構；若 為競爭型，則表示鼓勵不同意見的表達，與總統有多元的溝通管道；若是權 力分享型，總統則會建立小組，使小組成員互相合作，以做出良好決策。
（五）國家層次：民意與社會團體
不僅是和決策相關的人和組織對外交決策制定有影響力，民意和社會團 體對外交政策的想法和意見也會間接形塑外交政策的內涵。雖然國內決策圈 並不必然每次在制定外交政策時都會聆聽民意或社會團體的聲音，但是兩者 對決策的壓力仍有可能左右決策的結果。
許多研究便有討論戰爭時民意對美國政府的影響，如 John E. Mueller
（1973）所著的 War, Presidents and Public Opinion，其中探討韓戰和越戰時 的民意；另外，社會團體如何以壓力影響政府決策也是一個研究重點，一樣 在 1973 年出版的 Regimes and Oppositions，作者為 Robert Dahl，書中探討國 內政治壓力和美國政府在外交政策抉擇上的關係（Dahl, 1973）。
（六）國家層次：文化
除了政治方面的因素，文化對外交政策的影響在冷戰過後也成為重要研 究主題，此研究在 1960 年代逐漸消失，但在 1980 年代末再次蓬勃發展
（Hudson, 2005）。文化是構成國家特性的重要因素，也是民族性的內涵，
而文化對外交政策則是有四種層面的影響（張清敏，2003），首先，文化會 影響外交政策的內容和目標，例如美國對自由和人權的重視會反應在外交政 策上；再來文化會通過影響決策者進而影響外交政策，決策者可能會因為生 長的環境而對建立出特定的思維，並將這些文化價值透過外交政策顯現；第 三是文化會影響外交政策制定的機制或過程，例如美國為三權分立，而英國 君主立憲，不同的體制可能會制定出不同的政策；最後則是文化會影響外交 政策的實行方式和手段，例如是和平的或是侵略的。
（七）體系層次
相較於上述專注在國內的外交政策模式，體系層次則認為體系才是影響 國家要制定如何的外交政策的主因，其中 Waltz 是最知名的學者。
在 1970 年代，傳統現實主義很難解釋美蘇對抗的兩極體系情況（陳欣之，
2013），Waltz 在 1979 年出版《國際政治理論》，書中以「體系」為分析主 體的核心論述建構出新現實主義，延續了現實主義在國際關係理論的主流地 位，修正了傳統現實主義。
新現實主義的主要論點有四：首先，承接傳統現實主義，認為國際政治 處於無政府狀態，缺乏一個具有中央主權的管理機構，國家間彼此主權獨立。
第二，在無政府狀態下主權國家為主要行為者，在弱肉強食的生態中彼此採 取自助行為。第三，不同於現實主義認為國家追求權力的原因是因為人性的 自私，新現實主義認為原因是國家處於無政府狀態的「結構」，這個結構迫 使國家為確保安全而持續累積權力。第四，正因為國家追求生存和安全，追 求權力轉為實現國家目標的手段，而非傳統現實主義所認為追求權力即為目 的（廖舜右、曹雄源，2013）。
其中的第三點也表現出 Waltz 對外交決策的想法，國家的行為會因為國家 在體系中的結構而做出相對應的行為，而國際結構由國家的權力分配所決定，
因為權力分配的不同，各國行為模式也不同，猶如一雙看不見的手在主導國 際運作，也影響外交政策的產出。
（八）體系加國家層次
Waltz 提出由體系層次分析的概念十分嚴謹，在冷戰時期受到相當大的歡 迎，然而在冷戰過後 Waltz 的學說也無法說明後冷戰時期的國際情勢，在面
臨批判後，現實主義學者便思考如何應對和轉化，其中一派的現實主義學者 便提出了新古典現實主義，融合古典現實主義和新現實主義的內涵。
新古典現實主義採用多層次分析，同時容納了體系和國家層次，其雖認 同國際體系的權力結構是影響國家行為的主因，但國家層次中的國內因素，
如國內政治和決策者仍應被考慮；也因此當分析一國如何制定外交政策時應 當要多層次的考量，才能較完整的理解外交政策行為。
三、本文採取多層次的外交決策分析
在以上多種的外交決策分析中，本文選擇採用多層次分析的新古典現實主義，
不只考慮到國際層面，亦討論國內對決策制定的影響。以國際體系為影響制定外 交政策的主因，而國內卻直接影響外交政策的生成，如此能較完整考量到本文欲 研究的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情況，並提出較完整的解釋。
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皆為美國、加拿大和墨西哥三國之間所簽訂 的自由貿易協定，然而美墨加協定是針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所修正的新協定，使 得兩自由貿易協定相似卻又相異，本文希望能夠對這兩個相似的外交政策進行比 較分析，而正因為兩者同時有類似和不同之處，因此採取多層次分析法，凸顯出 兩者的特別之處。
兩者相同的地方在於兩自由貿易協定在制定時，美國在國際體系上都面臨了 正在崛起的強權，1990 年代為歐盟而 2010 年代年為中國，但美國制定出的自由貿 易協定卻不同，北美自由貿易協定要求的是開放，美墨加協定則是美國優先；因 此將分析項目看向美國國家內部，發現決策者對自由貿易的概念十分不同，也成 為了本文研究的重點。
除此之外，文獻中對於使用國際上兩大主流理論─新自由主義和新現實主義
─探討北美自由貿易的協商以及進程時，認為此兩者最大的缺點是忽略或沒有辦 法探討國內的因素（Chanona, 2003；Cameron and Tomlin, 2000），因為美國國內 的政治因素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的影響太明顯，如果只限於單一層 次會讓討論並沒有那麼完整，因此本文挑選新古典現實主義來做為理論研究的核 心。
貳、新古典現實主義
一、起源新古典現實主義如同新現實主義是為了修正現實主義的不足而存在，希望在 捍衛現實主義的同時補足現實主義的不足。古典現實主義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增 長，並且在之後成為主流，古典現實主義代表人物摩根索（Hans Morgenthau）將 此主義理論化，其在 1948 年出版《國家間政治》，說明國家為了生存和國家利益 要追求權力，因此權力是國家生存的手段，也是國家本身的目的（Morgenthau, 1948；
陳欣之，2013）。
然而當國際環境進入到冷戰時期時，古典現實主義很難解釋冷戰的兩極體系 情況，也無法說明為何兩極可以在如此長的時間下維持權力平衡，因為按照古典 現實主義的邏輯，追求權力是國家的目的，那麼兩國應該會一爭高下，而不是呈 現平衡的狀態。
為了能使現實主義闡述冷戰的兩極狀態，Waltz 修改了古典現實主義的某些假 設，進而提出新現實主義。古典現實主義以國家角度出發，說明其為了生存會追 求權力；但新現實主義以體系結構來解釋國內政治，強調國家的行為會受到結構 的影響，無政府狀態下的國際體系結構是決定國家行為的變數，國家在體系中的 位置，決定其行為和結果。新現實主義利用體系來分析和預測國家的行為，Waltz
（1979）形容國際體系結構就好比市場中「看不見的手」，引領國家做出各種國 際行為；因為 Waltz 將影響國家的因素聚焦在國際體系，並不關注國家內部的分歧，
將國家視為一個黑盒子。
到了 1990 年代，國際環境卻又再次的轉變，在 1991 年冷戰結束，然而以國 際體系結構為分析主軸的新現實主義卻無法解釋這重大的改變，因為 Waltz 認為兩 極體系比多極體系還要穩定，既然兩極體系比較穩定，那為何蘇聯還會瓦解呢？
Waltz 的新現實主義並沒有考量到未來可能的結構變遷，將國家視為黑盒子的新現 實主義也沒有考量到國家這個單元（unit）的內部對國家造成的影響（Gaddis, 1992/93），例如冷戰會結束、戈巴契夫這個決策者也會影響國際政治。
新現實主義遇到挫折後，現實主義學者發展出更加強調追求權力的攻勢現實 主義，以及調和古典現實主義和新現實主義，並加入國家單元內部考量的「新古
典現實主義」。
新古典現實主義便是為改善古典現實主義和新現實主義對國際情況解釋力上 的不足而產生。
二、主要概念
在新古典現實主義開始研究後，學者 Gideon Rose 率先整合相關學術研究，在 世界政治（World Politics）期刊上發表 Neoclassical Realism and Theories of Foreign Policy。Gideon Rose（1998）在文中說明新古典現實主義的主張為國際結構的影響 要透過國家層次內的中介變項，才會形成外交政策，因此研究時應結合結構和單 元因素進行分析。
新古典現實主義這樣的主張是結合並修改了新現實主義和古典現實主義的部 分觀點，在保有體系結構的同時，加入了非體系（如國內政治結構）和非物質（如 決策者認知等）變項（廖舜右、蔡松伯，2013）。在新現實主義方面，新古典現 實主義認同新現實主義方面有關結構的假設，認為結構會影響國家的對外政策，
新古典現實主義尤其重視國家彼此間的在國際上的相對力量對國家的影響（于鐵 軍，2000）；然而，新古典現實主義同時認為，一國的外交決策並非全然會按照 因為結構所造成的權力差異而行動，國內也會對政策產生影響，所以必須將 Waltz 所認為的「黑盒子」打開，才能了解一國的外交政策。也因此，新古典現實主義 也繼承古典現實主義單元分析的傳統，不過不是以欲望解釋，而是要多加考量國 內變項，例如決策者的認知、國家利益的定義和國內政治結構等 （鄭中堂，2018）。
綜合所述，新古典現實主義強調國內政治與國際體系同時影響國家外交政策 行動，兩者的角色類似卻稍有不同。對一國的外交政策而言，國際結構是主要但 間接的因素，而國內政治是次要但直接因素；國家會因為國際結構而產出外交政 策，但產出過程會受國內政治的影響。
三、主要論點
由上述可知，新古典現實主義是吸收古典現實主義和新現實主義的內涵，再 加上自身的觀點，其主要論點有四：
第一，國際政治處於無政府狀態，無政府狀態造就國際上不確定的態勢，但 是國家之間會衝突還是合作，端看當時國家之間和外交政策的情況，並不會因為
是無政府狀態便一定會發生衝突。
第二，國家在國際上追求利益最大化（Zakaria, 1992）。在國際無政府狀態前 提下，國家的目標是要追求國家利益和國家影響力，創造有利於國家發展的環境。
相比之下，權力並不會成為國家的最終目標，權力只是國家行動的基礎，藉由權 力來增加利益。
第三，國家會受國際體系中的國家權力分配影響。國家權力分配是影響一國 外交政策最主要的因素，當國家在國際上的權力分配有變動時，國際體系會給予 國家壓力，因而可能影響一國的決策。
第四，國家權力分配和外交政策之間並無完美傳送帶，前者不會直接對後者 產生作用，因為國家並非單一且理性的行為者。國際體系給予國家壓力，但能不 能轉換為適當的外交政策，端看國家內部的情況；例如決策者是否認知到國際體 系壓力、國內是否取得共識或是國家動員及執行能力的強弱等，都會有所影響，
說明國內因素的重要性。因此在國際結構為自變項而外交政策為應變項的情況下，
國內政治便是中介變項。
古典現實主義、新現實主義和新古典現實主義的差異可參考下表 二-2：
表 二-2 古典現實主義、新現實主義和新古典現實主義的差異 追求 影響國家行為因素 外交政策產出邏輯 古典現實主義 權力極大化 國內因素（欲望） 國內因素→外交政策
新現實主義 安全極大化 國際因素（結構） 體系結構→外交政策
新古典現實主義 利益極大化
直接因素：國際
（相對權力）
間接因素：國內
（政治情況）
國際因素（自變項）→
國內因素（中介變項）→
外交政策（應變項）
資料來源：作者自製
由上述論點可知，新古典現實主義將國際因素視為影響外交政策的基礎，而 國內政治情況會建立在這基礎上對外交政策做出影響，因此以新古典現實主義研 究外交決策時，會先檢視國際體系層次的權力結構分配狀態，探討權力和國際行
為的關係，了解兩者間是否有因果關係，接著深入國內政治，研究其和國際結構 和國際行為間的關係，對於產出國際行為有何作用（鄭端耀，2005）；從中可說 明新古典現實主義便是以體系和國家層次分析外交決策的生成，且採取從國際因 素至國內因素的研究原則。
本文對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之分析和此研究原則相同，先闡述兩 協定當時的國際權力結構分配狀態，後研究決策者柯林頓和川普對自由貿易協定 的認知。
參、美國總統的經濟外交政策演變
本文探討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和美墨加協定的外交決策過程，此議題涉及決策 者柯林頓和川普的經濟外交政策和對協定的看法，也因此本文在此小節回顧美國 總統在二戰後的經濟外交政策演變，了解決策者在經濟外交方面的認知。
美國在兩次世界大戰後躍上國際舞台，對世界經濟的影響力大幅提升，居於 領導地位，成為國際強權的美國在經濟上代表資本主義，領導盟國對抗共產主義，
也因此二戰後美國總統的經濟外交政策皆對美國國內和國際社會有重大影響；李 慶餘（2008）、鄭保國（2009）回顧從羅斯福至小布希之間的美國歷任總統的經 濟外交政策，爬梳數位任內提出重要施政或轉折的總統之經濟外交政策，本文將 其內容整理如下，並加上歐巴馬和川普的經濟外交政策：
一、羅斯福（執政期間 1933-1945）
羅斯福在二戰後期便開始構思戰後的世界藍圖，其希望戰後的國際社會能由 美國領導，並透過建立國際組織以確立新的國際規則和行為準則，也因此在戰後 國際經濟的運作都有美國的影子，其主要體現在布列敦森林體系上，以國際貨幣 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和美元本位制為運作主軸，塑造了二戰後國際經濟的樣貌。
二、杜魯門（執政期間 1945-1953）
杜魯門時期美蘇關係急遽惡化，為對抗蘇聯，杜魯門採取「遏制」戰略，為 避免共產主義滲透，美國援助希臘和土耳其、實施馬歇爾計畫和第四點計畫，以 復興西歐和亞、非、拉地區的經濟，同時又能增加對這些地區的貿易並減少貿易 壁壘，促進美國的經濟發展。
三、艾森豪（執政期間 1953-1961）
艾森豪在對內經濟上主張小政府和財政平衡，經濟外交政策上則主張自由主 義和國際主義，其主要思想為「大平衡」，認為國家安全和經濟繁榮應當取得平 衡，也因此艾森豪的對外政策為對抗蘇聯的威脅但在對抗同時不嚴重損害美國經 濟。
四、甘迺迪（執政期間 1961－1963）和詹森（執政期間 1963-1969）
甘迺迪採取和平戰略，而繼任的詹森也延續甘迺迪的策略，在經濟外交方面，
甘迺迪採取強化和歐洲的關係、經濟援助第三世界國家，並促進多邊貿易，發起 甘迺迪回合，並在詹森政府的努力下成功完成甘迺迪回合的談判。
五、尼克森（執政期間 1969-1974）
尼克森執政期間面臨布列敦森林體系崩潰、美元貶值並爆發危機和金融市場 動盪，為了解決危機，尼克森宣布「新經濟政策」，暫停美元兌換黃金，減少對 外援助，要求西歐和日本共同分擔處理危機的責任、升值貨幣且降低貿易壁壘。
六、雷根（執政期間 1981-1989）
雷根上台時美國正陷入嚴重通貨膨脹，雷根施政目標之一為振興經濟，其解 方為以供應學派和貨幣學派方式促進經濟成長，國家改由供給面應對生產，喊出 新自由主義的口號，要求各國開放國際市場，而新自由主義也因此成為加深經濟 全球化的主要推手。
七、老布希（執政期間 1989-1993）
老布希執政時期正是蘇聯國力快速衰弱之時，老布希針對這樣的情勢提出超 越遏制戰略和世界新秩序戰略，強調和平演變蘇聯，在經濟上加強美國和蘇聯間 的經貿關係，以促進蘇聯的市場化和私有化，並支持自由貿易，反對貿易管制和 貿易保護，進一步增加美國和日本及美洲間的合作和投資，更完成北美自由貿易 協定的談判。
八、柯林頓（執政期間 1993-2001）
柯林頓在競選時期便將經濟議題視為重要政見，上台後更將經濟安全納入參 與和擴展戰略中，重新界定了國家安全的概念。柯林頓在經濟外交方面作為積極 參與國際經濟事務，極力促成貿易自由化，召開亞太經濟合作組織首屆非正式首 腦會議、遊說通過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催生世界貿易組織、要求貿易對手向美國
開放市場並設定新興市場戰略以開拓發展中國家的貿易。
九、小布希（執政期間 2001-2009）
小布希的執政理念為新帝國戰略，其中雖注重在反恐、武力和預防性戰爭，
但仍強調經濟繁榮的重要性，並在任內完成許多自由貿易協定的簽訂。
十、歐巴馬（執政期間 2009-2017）
歐巴馬在執政期間提出重返亞洲和亞洲再平衡政策，歐巴馬之所以專注在亞 太地區原因主要有三：第一為新興大國皆處於亞太，如中國、俄羅斯和印度；第 二為亞太地區的區域整合逐漸成形，需積極參與避免被邊緣化；第三為藉由和亞 太地區貿易促進出口（廖顯謨、張凱銘，2013）。因為這三點因素，歐巴馬政府 重視亞太地區，其執行的經濟外交政策為加強經貿交流並參與多邊組織，如推行 泛太平洋經濟夥伴關係協定、參與亞太經濟合作會以及與會東協外長擴大會議、
東協區域論壇和太平洋島國論壇等重要場合。
十一、川普（執政期間 2017-）
川普在經濟外交政策方面最主要的作為為提倡美國優先和公平貿易，川普著 重在美國面對的不公平貿易手段，因此積極推動公平貿易之理念，使美國企業和 勞工能取得公平的競爭機會（劉大年，2019）。為取得公平貿易，川普提出許多 經貿政策，如抗議 WTO 機制不公平、要求修訂自由貿易協定、制止操縱匯率和解 決智慧財產權侵害問題，並利用課徵關稅反對他國的不公平貿易。
從上述總統的經濟外交政策作為中，可發現在川普之前的美國總統在經濟方 面是顯現出開放的認知和性質，將美國擺在國際經濟的領導地位，且多是透過擴 大貿易、開放市場和降低關稅壁壘達到繁榮經濟的目的；然而川普卻多針對在不 公平貿易手段，為對抗這些不公平的作為，川普設立許多保護措施來避免美國經 濟的惡化。
第三節 國內外相關研究檢討
本節將針對使用新古典現實主義的文獻進行回顧，了解這些文獻如何使用新 古典現實主義分析外交決策。本文將文獻大致分為兩部份討論，第一部分說明新 古典現實主義的經典著作著墨哪些外交政策，並且如何應用新古典現實主義研究；
第二部分則會回顧決策者認知的研究以及利用新古典現實主義探討川普時期所制 定的外交政策的文章，因為本文的研究項目重點為決策者認知對外交政策的影響，
且外交政策之一的美墨加協定便是在川普主政時簽訂，因此會討論到決策者認知 的內涵，以及川普此位決策者的認知，所以找尋類似的研究來觀察這些研究如何 敘述川普及其所制定的外交政策。
壹、新古典現實主義的應用
新古典現實主義能對外交決策進行多層次的分析，透過國際和國內因素提供 外交決策新的詮釋，因此多被應用於解釋國際關係上的大轉變，或研究不尋常的 國家動向，如外交政策應制定而為制定，或不應制定但卻被制定。在現有文獻中，
本文發現新古典現實主義多能透過對分析對象的國內因素研究找尋出影響外交決 策產出的關鍵。
Christensen（1996）研究美國杜魯門總統和中國領導人毛澤東和外交作為間的 關聯，其透過比較美國杜魯門總統和中國領導人毛澤東兩人在冷戰開始後十年間 的「大戰略」（The Grand Strategies）說明美中兩國為何敵對、美國為何拒絕承認 中國共產黨並幫助國民黨、韓戰為何升級為美中衝突以及毛澤東為何要在 1958 年 砲轟金門，其研究後發現這些短期衝突是兩國決策者為了讓國內人民能夠支持其 提出的大戰略，因此採取了較為激進的外交作法，顯示出了國內政治和外交政策 間的微妙關係。
二戰後的國際體系發生巨大變化，國際體系轉為兩極體系，美國要快速適應 自己成為兩大強權之一，不能再行孤立主義；中國則是想要趁國際權力轉換的期 間擴充實力，國際體系給予美中制定外交政策的動力。如此，杜魯門提出的大戰 略為反共戰略，執行馬歇爾計畫並成立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毛澤東則是提出大躍 進，但是兩者在實行過程中都遇到困難，因此雙方選擇製造衝突來讓國內人民認 可大戰略的重要性，並支持他們的大戰略。由上述可知，作者 Christensen 在研究 方法上採用了雙層次分析（two-level approach），其在第二章說明在分析時應當同 時考慮體系和國家層次，國家會制訂政策面對國際上的變動和挑戰，但國內的情 況和決策者認知會影響最後的政策產出，此概念正是新古典現實主義中重要的研 究方法。
Schweller（1998）透過探討國家層次中的國家意圖對二戰的起源提供了新的 解釋，說明二戰前的國際狀態為三極，分別為美國、蘇聯和德國，作者 Schweller 認為三極體系是所有權力分配中最不穩定的，這樣的不穩定取決於國家權力的分 布和是否有修正國際秩序的意圖，而在這三極中，只有美國不是修正主義，如此 便導致了二戰的發生。
相較於 Waltz 的新現實主義使用國際體系結構的分析方法，Schweller 在書中 亦使用雙層次分析，納入國際體系和國家層次的考量，國家的行動會受到國際體 系中權力分布和國家的意圖影響，也因此「意圖」是 Schweller 對於二戰的分析和 新現實主義最大的不同。國家的意圖在此議題中被納入考量，根據不同意圖，國 家可分為維持現狀派或修正主義派，當體系中維持現狀的國家比修正主義的國家 多時，國際體系便會穩定；反之，則國際體系會面臨改變。
Wohlforth（1993）在探討美國和蘇聯在冷戰時期的關係時加入了決策者認知，
作者 Wohlforth 提出新的觀點解釋冷戰開始以及結束的原因，這個新的觀點便是蘇 聯菁英對權力平衡的認知。
蘇聯菁英在 1940 年代對權力的看法受到列寧的帝國主義影響，認為西方國家 會因為彼此衝突而無法合作，甚至導致戰爭再起，因此蘇聯也採取重視軍事武力，
為戰爭準備，採取對抗美國的作法，儘管有經濟學家說明資本主義可能會為西方 國家帶來穩定，但蘇聯仍誤判了西方的團結；而後到了美國陷入越戰泥淖，美國 當時的衰退更讓蘇聯認為帝國主義思想是正確的。然而到了 1980 年代，蘇聯菁英 慢慢意識到戰爭的不可實現性，了解到和平的可能，接受了新思想；而戈巴契夫 便是有這樣的認知，也導致了冷戰的結束。
相 較 於 新 現 實 主 義 認 為 單 純 是 國 際 因 素 的 變 動 導 致 冷 戰 的 發 生 ， 作 者 Wohlforth 提出冷戰的起訖以及美蘇兩國的國際互動，和蘇聯的「決策者認知」十 分有關聯，也再次顯示出國內因素對外交政策的影響。
Zakaria（1999）發現政府能力亦能成為外交政策能否產出的重要因素，作者 解答了美國在 1865 到 1889 年間為世界上極富有的國家，國際上也沒有強大的對 手，但美國為何在外交上不活躍，也沒有對外擴張的原因。若按照現實主義的看 法，當一國的經濟實力增強，此國也會想要擴大國際上的政治影響力，然而在這 二十幾年間美國卻沒有在國際上表現出相對應的措施，這顯得不尋常，也是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