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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曾經提倡「至誠事大」而表現出了對明朝「扈從」（bandwagoning）的姿態，可 是他警戒明朝對外擴張。213因此，朝鮮為了解除明朝的疑心，順應了明朝的要求，214但 朝鮮卻不斷質疑明朝的真正意圖，也擔憂來自明朝的過度要求。尤其是，明成祖表明 征伐日本的意向，朝鮮因此密切關注明朝經由韓半島進攻日本的可能性，甚至十分懷 疑明廷表面上說征伐日本，實際上策畫與女真族一起夾擊朝鮮的可能性。在這種情況 下，朝鮮迴避與明朝共同討論有關女真、倭寇等安全議題，以防止明朝干預韓半島情 勢。215
一、招撫女真
1368年，明太祖攻陷大都，元朝的殘餘勢力退居漠北，史稱北元。但是北元的整 體實力，仍然不容小覷，陝甘、遼東、雲南還有大量元朝軍事力量，依然足以對明朝 的北線防禦構成極大的壓力。所以，明朝以山東省為基地跨海進攻遼東，設遼東都指 揮使司（以下簡稱「遼東都司」），把遼東當成軍事重鎮。216明朝鞏固遼東邊防之後，
可以限制蒙古、女真及朝鮮取道遼東往來的可能性，抑制了反明聯合的形成。217這樣
213 參見《朝鮮太宗實錄》27卷，14年(1414年，明永樂十二年)6月20日(辛酉)；《朝鮮太宗實錄》34卷，
17年(1417年，明永樂十五年)8月16日(己亥))。
214 例如，朝鮮為了解除明的疑心，朝鮮太宗年間把流入到朝鮮的三萬五千餘名的女真族和漢人交給明 朝，歷時46回才完成。可參김한규(金翰奎)，한중관계사(韓中關係史)，(首爾：Arche，1999年)，頁 590~591。更詳細的內容，參見박원호(朴元熇)，명초 조선관계사 연구(明初朝鮮關係史研究) (首爾：一 潮閣，2002年)，頁145~157；김경록(金暻綠)，「조선초기 군인송환문제와 조명간 군사외교」(朝鮮初 期軍人送還問題與朝明間軍事外交)，軍史，第83號(2012年6月)，頁221~258。
215 이규철(李圭哲)，「1419년 대마도 정벌의 의도와 성과」(1419年對馬島征伐的意圖與成果)，역사 와 현실(歷史與現實)，第74號(2009年12月)，頁419~451。
216 關於洪武年間明朝攻占遼東過程及遼東都司的演變過程，參見유재춘(柳在春)、남의현(南義鉉)、한 성주(韓成周)，근세 동아시아와 요동(近世東亞與遼東) (江原道春川市：江原大學校出版部，2011年)，
頁91~121。
217 參見노기식(盧基植)，「명대 몽골과 만주의 교체」(明代蒙古與滿州的交替)，史叢，第59輯(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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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遼東對於明朝防禦北元具有不可估量的重大軍事價值，絕不能有閃失，但如果 明朝無法控制女真勢力，難免陷入蒙古和女真夾擊遼東的困境。所以，爲了從東北方 牽制蒙古，明成祖登基皇位後積極招撫女真，分別於1403年、1404年在女真地區設置 建州衛軍民指揮使司（以下簡稱「建州衛」）218、奴兒干衛219等。其中，建州衛女真居 於朝鮮北邊，從而形成了明朝統轄女真諸部施加壓力，讓朝鮮感到來自明朝的威脅的 情形。
1403年6月，明成祖頒布敕諭：「女真、吾都里（斡朵里）、兀良哈、兀狄哈等招 撫之，使貢獻」。當時朝鮮將居住在豆滿江流域的女真諸部作為主要管轄對像，已經 長期對這些女真諸部採取懷柔政策，使女真入貢受職以換取生活物資。所以，朝鮮朝 廷十分關注明朝此一舉動。220同年11月，明朝設建州衛，任阿哈出（《朝鮮王朝實錄》
稱「於虛出」）為建州衛指揮使，並使之招撫東部女真，特別是招撫已接受朝鮮官職 的豆滿江流域的女真、斡朵里、兀良哈、兀狄哈等女真諸部。221
1404年，明朝女真官吏佟景、王可仁等以咸州（今北韓咸鏡南道咸興）迤北，古 爲遼、金之地，奏於明成祖，明廷遂派王可仁等經由朝鮮進入女真地區。同年4月，王 可仁奉勅諭至朝鮮漢城，朝鮮朝廷才得知明成祖有意招諭「參散（今北韓咸鏡南道北 青）、禿魯兀（今北韓咸鏡南道端川）等處女眞地面官民人等」。222但因該地區早已
年)，頁45~72。
218 見《明太宗實錄》25卷，永樂元年(1403年)2月27日(甲戌)。
219 見《明太宗實錄》28卷，永樂二年(1404年)2月2日(癸酉)。
220 三府會議女眞事。皇帝勑諭女眞、吾都里、兀良哈、兀狄哈等招撫之，使獻貢。女眞等本屬于我，
故三府會議。其勑諭用女眞書字，不可解，使女眞說其意譯之而議。(見《朝鮮太宗實錄》5卷，3年(140 3年，明永樂一年)6月25日(辛未))。
221 유재춘(柳在春)、남의현(南義鉉)、한성주(韓成周)，근세 동아시아와 요동(近世東亞與遼東) (江原 道春川市：江原大學校出版部，2011年)，頁223~224。
222 見《朝鮮太宗實錄》7卷，4年(1404年，明永樂二年)4月4日(甲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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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朝鮮管轄，「女眞人不應勑旨者甚多」。223而朝鮮立即派藝文館提學金瞻奉奏本及 地形圖本赴明。朝鮮在奏本上表示，以明太祖默許地歸本國為辭，稱女真人「來居本 國地面，年代已久，……且與本國人民交相婚嫁，生長子孫」，並強調朝鮮王室祖墳 皆在咸州，請求「令本國管轄如舊」。224於是明成祖以「朝鮮之地，亦朕度內，朕何 爭焉？」為理由，承認豆滿江以南10處女真的管轄權屬於朝鮮。225
除了「10處女真」以外，當初朝鮮協助明朝對女真的招撫行為，因而獲知明朝使 臣取道朝鮮赴女真地區之際，朝鮮朝廷派人於女真部落，勸他們「敬迎勑書」。226然 而，在1405年3月至8月間，明朝欽差千戶王敎化的取道朝鮮赴女真地區，企圖招撫居 於豆滿江南岸吾音會（今北韓咸鏡北道會寧）的斡朵里部首領猛哥帖木兒，從此以後，
朝鮮開始懷疑明朝的真正意圖。如果猛哥帖木兒等居於豆滿江以南地區的女真首領受 明朝官職，不但朝鮮的整個東北面防線向內收縮，還面對明朝利用建州衛威脅朝鮮北 邊的局面。因此，朝鮮朝廷把猛哥帖木兒稱「東北面之藩籬」，一方面立即派上護軍
（相當於上將軍）申商慫恿猛哥帖木兒不應明朝招撫；227另一方面派藝文館提學李行
223 見《朝鮮太宗實錄》7卷，4年(1404年，明永樂二年)5月5日(乙巳)。
224 見《朝鮮太宗實錄》7卷，4年(1404年，明永樂二年)5月19日(己未))。其全文內容如下：
遣計稟使藝文館提學金瞻如京師。瞻與可仁偕行。奏本云：
照得，本國東北地方，自公嶮鎭歷孔州、吉州、端州、英州、雄州、咸州等州，俱係本國之地。(中略) 欽此竊詳，參散千戶李亦里不花等一十處人員，雖係女眞人民，來居本國地面，年代已久，累經胡人納 哈出等兵及倭寇侵掠，凋瘁殆盡，其遺種存者無幾。且與本國人民交相婚嫁，生長子孫，以供賦役。又 臣祖上曾居東北地面，玄祖先臣安社墳墓，見在孔州；高祖先臣行里、祖先臣子春墳墓，皆在咸州。竊 念小邦遭遇聖朝以來，累蒙高皇帝詔旨，不分化外，一視同仁。又欽準聖朝戶律內一款：“其在洪武七 年十月以前，流移他郡，曾經附籍當差者勿論。”欽此，小邦旣在同仁之內，公嶮鎭迤南，又蒙高皇帝 王國有辭之旨，所據女眞遺種人民，乞令本國管轄如舊，一國幸甚。爲此，今差陪臣藝文館提學金瞻，
齎擎奏本及地形圖本，赴京奏達。
225 見《朝鮮太宗實錄》8卷，4年(1404年，明永樂二年)10月1日(己巳)；《朝鮮太宗實錄》35卷，18年(1 418年，明永樂十六年)5月4日(癸丑)。
226 見《朝鮮太宗實錄》8卷，4年(1404年，明永樂二年)7月14日(癸丑)。
227 見《朝鮮太宗實錄》9卷，5年(1405年，明永樂三年)3月14日(己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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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明，請求承認朝鮮對猛哥帖木兒等居於豆滿江以南地區女真的管轄權。228
然而，此行為引起明朝對朝鮮的斥責229，甚至當年12月朝鮮使臣戶曹參議李玄赴 明時，明朝把朝鮮使臣的位次排在日本使臣之下。230從那時起，朝鮮首先集中於恢復 與明朝的關係，放棄對豆滿江一帶女真的招撫行動。之後，明朝任猛哥帖木兒為建州 衛（後來分為建州左衛）都指揮使，統轄斡朵里部，並新設毛憐衛，以統轄豆滿江一 帶的兀良哈部。接著於1406年，阿速江（烏蘇里江）、蘇木河、失里綿等處女真部落 首領向明朝入貢，明廷設立了阿速江、速平江（綏芬河）、蘇溫河等衛。231明朝的這 一系列動作，足以對朝鮮的北線防禦構成極大的壓力，甚至認為明朝對朝鮮具有侵略 意圖，因此朝鮮大臣權近（1352~1409）對朝鮮太宗如此說道：
天子以雅樂賜於諸侯，誠稀世之異寵也。(中略)兵法有曰：“將欲取之，必姑與 之。”帝以雅樂賜之殿下，安知其意不在於此乎？殿下徒以盡忠事大之誠，而恃 帝之眷遇，然帝於東隅，置建州衛，是扼我咽喉，掣我右臂也。外立雄藩，以誘 我人民；內加異寵，以懈我禦侮，其意固難測也。232
228 竊詳猛哥帖木兒、答失等幷管下一百八十餘戶，見居公嶮鎭迤南鏡城地面；把兒孫、着和等幷管下 五十餘戶，見居公嶮鎭迤南慶源地面，各各附籍當差。俱係欽蒙準請十處地面，皆在聖朝同仁之內，伏 望聖慈許令上項人等，仍舊安業，永霑聖澤。(見《朝鮮太宗實錄》9卷，5年(1405年，明永樂三年)5月1 6日(庚戌))。此外，關於朝鮮太宗在位早期對女真政策及決策背景，參見조용철(趙鏞喆)，「조선 초기 여진 관계의 변화와 동북면 지역 진출 과정」(朝鮮初期女真關係的變化與東北面地域進出過程)，歷 史學報，第233輯(2017年3月)，頁43~54。
229 見《朝鮮太宗實錄》10卷，5年(1405年，明永樂三年)9月18日(庚戌)。
230 時日本使適入朝，朝廷賞賜甚厚，且序其班於李玄之上云。(見《朝鮮太宗實錄》11卷，6年(1406 年，明永樂四年)1月6日(丁酉))。
231 유재춘(柳在春)、남의현(南義鉉)、한성주(韓成周)，근세 동아시아와 요동(近世東亞與遼東) (江原 道春川市：江原大學校出版部，2011年)，頁224。
232 見《朝鮮太宗實錄》12卷，6年(1406年，明永樂四年)8月24日(庚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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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朝鮮爲了恢復之前因女真問題而疏遠的對明關係，開始從兩方面進行努力：
一是順應明朝的過度要求，獲得明皇帝的信任233；二是對女真採取守勢的政策，儘量 減少與女真諸部交流，切斷引起明廷懷疑的可能性。從那時起，朝鮮和女真之間的雙 邊關係就變成了明朝積極干預的三方關係。2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