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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的親信集團構成決策集團的軸心，因此這時期朝鮮世宗對中國政策的決策自主性已 經達到了頂點。
二、朝鮮決策集團的認知
爲了探討朝鮮世宗代朝鮮決策集團的認知，我們不得不首先考慮朝鮮世宗即位初 期國際局勢和韓中關係的特性以及國內政治狀況。基本上，朝鮮世宗繼承了朝鮮太宗 時期「至誠事大」的對明外交方針。但是，他即位之際為永樂年間末期，朝鮮朝廷大 臣們不僅對明成祖北征成效提出疑問，而且長期被明朝要求的同盟義務十分過度，因 此升高朝鮮朝廷對明朝的反感。
首先，明成祖的五次北征中3次（如1422年、1423年、1424年）集中在朝鮮世宗在 位初期。這段期間明朝不斷向朝鮮要求供應數萬戰馬，朝鮮的負擔達到了極限，因此 在朝鮮朝廷內部產生了對明成祖的不滿。其內容如下：
視事。諸宰執皆出，吏曹判書許稠、兵曹判書趙末生仍留。(中略)稠又曰：“中 國去年求馬一萬匹，今又求一萬匹，本國之馬比舊爲減，又未强壯。往時士大夫 家有馬，不下數匹，庶民皆有實馬，今士人之家不過一匹，亦皆疲弱，況庶民乎？
軍政莫急於馬，而擇實馬二萬匹以獻，則是減二萬騎兵也。此臣所以中夜不寢而 憂慮者也。我太祖在高皇帝朝，無獻馬三四千之時，臣以爲奏請減半，只進五千 匹爲便。不得已而畢獻，則待來年而獻可也。今皇帝凡所施爲，多非有道之事。
北狄大亂，征戰不已，則以我國褊少，其能應無已之求乎？萬有天命已去，此輩 得志，則不可終守臣節，繼是必以此數徵之不已。臣愚以爲，今不奏減，則萬世 之患也。”末生亦以此意啓之。旣出，上與六代言議之，皆曰：“許稠之言可謂 深慮遠計也。且前者進馬之時，義州疲困，今又饑饉，料豆渴乏，平安一道受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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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淺。然殿下卽位未久，皇帝寵恩已極，不可不從。”358
在此，我們應該關注「萬有天命已去，此輩得志，則不可終守臣節，繼是必以此 數徵之不已」這段話。從當時朝鮮的角度來看，圍繞明朝的國際局勢並不有利於明朝。
即，雖然明成祖分別於1410年、1414年、1422年、1423年四次親征漠北，但成效不大，
並沒有獲得決定性勝利，明朝北方邊界遭到蒙古三個部落的軍事威脅，導致戰爭的餘 波蔓延到遼東及韓半島。例如，1423年4月，在鳳州（今吉林省梅河口市境內）的一些 女真部落已開始向南遷徒，其中包括建州左衛首領猛哥帖木兒和忽剌溫兀狄哈首領楊 木答兀各自率領女真部落遷居豆滿江流域。這些女真部落本來是居住在朝鮮北邊，在1 411年被明朝招撫後移至輝發河上游的風州（今吉林和黑龍江省的東南部，舊稱開元 城）。但隨著韃靼對遼東地區的侵略加劇，女真爲了躲避戰火再次遷至朝鮮東北邊界 地帶。因此，朝鮮朝廷擔心東北邊界防禦問題，隔年派遣部分中央常備軍兵力到東北 邊界加強防禦體系。359而正是在這種局勢下，明成祖準備第五次親征（1424年），向 朝鮮要求供應一萬戰馬。不過，此時吏曹判書許稠（1369~1440）和兵曹判書趙末生
（1370~1447）沒有把明朝國運看好，並建議「奏請減半，只進五千匹爲便」。對此，
朝鮮世宗和六名「代言」（到1433年改稱「承旨」，相當於總統祕書）都表示同意許 稠的「深慮遠計」，但由於當時已經接到「爲世子封崇事」明廷派遣使臣之事360，朝
358 《朝鮮世宗實錄》21卷，5年(1423年，明永樂二十一年)8月2日(庚戌)。
359 參見《朝鮮世宗實錄》23卷，6年(1424年，明永樂二十二年)1月7日(甲申)；《朝鮮世宗實錄》24卷，
6年(1424年，明永樂二十二年)4月4日(己酉)；조용철(趙鏞喆)，「조선 초기 여진 관계의 변화와 동북 면 지역 진출 과정」(朝鮮初期女真關係的變化與東北面地域進出過程)，歷史學報，第233輯(2017年3 月)，頁61~64。另外，時建州衛首領阿哈出孫李滿住，由於受到韃靼蒙古的軍事壓力，得到明成祖允 許，於1424年4月，率領建州衛女真從鳳州南遷到鴨綠江支流婆豬江(又稱佟佳江，即今之渾江)兀喇山城 (今遼寧桓仁五女山城)一帶，距鴨綠江只一日程。此後，李滿住和猛哥帖木兒仍維持緊密關係，引起朝 鮮警戒。參見《朝鮮世宗實錄》24卷，6年(1424年，明永樂二十二年)4月26日(辛未)；《朝鮮世宗實錄》
25卷，6年(1424年，明永樂二十二年)7月2日(乙亥)；《朝鮮世宗實錄》27卷，7年(1424年，明永樂二十三 年)1月20日(辛卯)；《朝鮮世宗實錄》27卷，7年(1424年，明永樂二十三年)3月4日(甲戌)。
360 通事金彦容等三人，回自京師啓云：“使臣之來，爲世子封崇事，且求馬一萬匹，將以征達達 也。”(見《朝鮮世宗實錄》21卷，5年(1423年，明永樂二十一年)8月1日(己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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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在明使抵達漢城之前，先制定具體的馬匹準備計劃361，隔年3月完成供應一萬戰馬。
362這是朝鮮國王與明皇帝雙方交換各自政治利益（即世子冊封和戰馬供應）的例子。363 另一方面，朝鮮世宗在繼承程序上具有正當性，更何況當自己的嫡長子被冊封爲 世子後，他有足夠理由謀求「迴避」明皇帝的過度要求。實際上，明成宗去世後，不 僅明宣宗為滿足自己需求數次向朝鮮索取處女、廚役、海靑等珍禽，而且明成祖以來 以使節身份派到朝鮮的原朝鮮籍宦官，收受大量物品，態度也極度的無禮，並為了阿 諛奉承明皇帝，往往憑藉明皇帝的口頭命令，增加非定期納貢（史稱「別進獻」）品 目和數量。364因此，朝鮮世宗和朝廷大臣們對明朝的否定看法高漲，甚至朝鮮世宗在 自己的親信們面前批評明皇帝稱「人主興居無節，豈美事乎？」365不過，如果朝鮮世 宗想要「拒絕」或「迴避」明皇帝的要求，即使撇開國際權力結構上兩國之間的不對 稱關係，仍必須首先考慮以中國天子和朝鮮國王之間的君臣關係爲前提的國內政治體
361 《朝鮮世宗實錄》21卷，5年(1423年，明永樂二十一年)8月4日(壬子)。
362 《朝鮮世宗實錄》24卷，6年(1424年，明永樂二十二年)3月16日(壬辰)。
363 立朝鮮世宗的元子(後來成為朝鮮文宗)冊封為世子，意味着朝鮮世宗以後的繼承者地位得到對外承 認，這有利於朝鮮世宗政權的穩定。因此，在1421年明成祖要求供應一萬匹戰馬時，當時上王朝鮮太宗 積極表現出合作意向，並對當時派遣到朝鮮的明使節(原朝鮮籍宦官海壽)要求解決冊封世子的問題，明 史節對此也做出了肯定的反應。參見정동훈(鄭東勳)，「영락제의 말과 글：영락 연간 조선-명 관계 의 두 층위」(永樂帝的言與文：永樂年間朝鮮－明關係的兩層面)，韓國文化，第78輯(2017年6月)，頁 174；《朝鮮世宗實錄》13卷，3年(1421年，明永樂十九年)9月21日(辛巳)；《朝鮮世宗實錄》13卷，3年 (1421年，明永樂十九年)9月24日(甲申)。
364 從永樂年間開始，原朝鮮籍的宦官作爲明使臣被派遣到朝鮮的比率大幅增加，但由於他們的無禮行 爲及貪財行為，朝鮮太宗和朝鮮世宗希望明朝派遣朝官在而不是宦官。土木堡之變後，以明代宗登基為 起點，開始出現明朝派遣朝官的案例。參見조영록(曺永祿)，「선초의 조선출신 명사고: 성종조의 대 명교섭과 명사 정동」(鮮初朝鮮出身明使考：成宗朝的對明交涉與明使鄭同)，國史館論叢，第14輯 (1990年9月)，頁95~98；정동훈(鄭東勳)，「영락제의 말과 글：영락 연간 조선-명 관계의 두 층위」
(永樂帝的言與文：永樂年間朝鮮－明關係的兩層面)，韓國文化，第78輯(2017年6月)，頁171~177。
365 參見《朝鮮世宗實錄》41卷，10年(1428年，明宣德三年)9月8日(丁巳)。其全文內容如下：
上謂代言等曰：“尹鳳率爾告予曰：‘洪熙皇帝及今皇帝，皆好戲事。洪熙嘗聞安南叛，終夜不寐，甚 無膽氣之主也。’”知申事鄭欽之對曰：“尹鳳謂予曰：‘洪熙沈于酒色，聽政無時，百官莫知早暮。
今皇帝燕于宮中，長作雜戲。永樂皇帝，雖有失節之事，然勤於聽政，有威可畏。’鳳常慕太宗皇帝，
意以今皇帝爲不足矣。”上曰：“人主興居無節，豈美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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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的制約，因為朝鮮國內政治體系和朝鮮國王的權威與「中國天子」緊密相連。在這 樣的國內政治體系下，理論上朝鮮國王應該順應作爲中國天子的明皇帝的命令，如果 正面拒絕，朝鮮國王要求本國官員忠於國王的理論基礎就會動搖。例如，議政府贊成
（相當於副總理）權鎮（1357~1435）批評索取海靑的明宣宗，對此朝鮮世宗強調「至 誠事大」的重要性，並且以「外國藩王，固無諫諍之義」為理由，堅持進行進獻海靑 的立場。366換句話說，即使朝鮮國王在私底下向親信們表示對明皇帝的不滿，但在正 式場合上仍表現出順應明皇帝要求的姿態，從而強調朝廷官員應該忠於君主的正當性，
同時謀求韓中之間互信與自身政治利益。
然而，朝鮮世宗雖然在朝廷大臣面前主張作爲外國君主（外藩）的自己，沒有對 明皇帝諫諍的義務，但認為「若事關本國利害，則不得已奏達矣」。367即，明皇帝的 要求不利於本國利益時，積極採用「迴避」戰略。例如，朝鮮太宗去世後，明成祖派 遣原朝鮮籍宦官海壽並下令將侍從朝鮮太宗的宦官送到明朝宮廷368，但朝鮮世宗以
「父王時宦者年皆老矣。其中少者，亦皆愚惑，不可使也」為理由，實際上拒絕明成 祖的這般要求，決定另選宦官的方針。369由於明朝可能通過原朝鮮籍宦官掌握朝鮮國 內情報，因此如果把朝鮮太宗的宦官進獻明朝，這些宦官很可能將朝鮮宮廷的機密泄 露給明朝，從而長期損害朝鮮的國家利益。基於這種考量，朝鮮向明使海壽等人提供
366 參見《朝鮮世宗實錄》33卷，8年(1426年，明宣德一年)9月29日(己未)。其全文內容如下：
視事。贊成權軫啓曰：“海靑捕獲，未可期必，雖獲亦易死。今若進獻，繼之爲難，後日來求之弊，不 可勝言，今宜以非我國所産，爲辭奏達，以杜後日之弊。曾聞中國，以捕海靑，奔走諸路，恐其弊將至 於我國。且求鷹，非獨民受其弊，正是皇帝之不德，逢迎成就，豈陳善閉邪之義？”上曰：“惡是何言 也？事大當以誠。皇帝已知産於吾國，不可誣也。民間之弊，予亦知之，然以大義言之，民間有弊，其 事輕，事大不誠，其事重。若其責難陳善，非予之職，外國藩王，固無諫諍之義。”
367 例如，朝鮮世宗應明宣宗的要求進獻貢女後，如此說道：
上曰：“昨日處女之行，母子相離，其爲冤慟，不容說也。然此事非本國利害所關，且外國，非若廷臣 之比，不得諫諍，唯令是從而已。若事關本國利害，則不得已奏達矣。”(見《朝鮮世宗實錄》37卷，9 年(1427年，明宣德二年)7月21日(丁未))
368 海壽傳宣諭聖旨，老王時使喚宦者三五十人來進。(見《朝鮮世宗實錄》21卷，5年(1423年，明永樂 二十一年)8月18日(丙寅))
369 《朝鮮世宗實錄》21卷，5年(1423年，明永樂二十一年)8月19日(丁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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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大量物品370，並讓海壽先擇取14名火者（即「閹人」）。371進一步說，朝鮮朝廷著眼 於「老王時使喚宦者三五十人來進」這般明成祖的命令，不是通過正式文件形式（如
了大量物品370，並讓海壽先擇取14名火者（即「閹人」）。371進一步說，朝鮮朝廷著眼 於「老王時使喚宦者三五十人來進」這般明成祖的命令，不是通過正式文件形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