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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在明朝勢力擴張下韓中關係：1401~1449
朝鮮國王在1401年被明朝冊封後，最初幾年韓中兩國建立了蜜月關係。在發生靖 難之役之際，明惠宗（在位：1398~1402）為獲得朝鮮的協助，明朝沒提出異議就頒給 朝鮮太宗（第3代國王，在位：1400~1418）誥命和印信。201而明成祖（在位：1402~14 24）即位不久之後，朝鮮對明廷請求重新冊封，而明成祖為了展現天子權威，乃冊封 了朝鮮國王202，還承認豆滿江以南10處女真的管轄權屬於朝鮮。203但是，在1400年代初 朝鮮與明朝之間新建立的蜜月關係，正如突然出現的一樣迅速消失。永樂年間，明成 祖分別於1410年、1414年、1422年、1423年、1424年五次親征漠北，雖對蒙古勢力有 一定的打擊，但並沒徹底解決盤據漠北的蒙古三個部落對明朝邊界的威脅，雙方形成 對峙局面，導致戰爭的餘波蔓延到遼東、女真及韓半島。在這種緊張局面下，明朝積 極招撫女真，因此朝鮮十分關注明朝和女真勢力結合而對本國產生軍事威脅的可能性。
另外，在不對稱關係下，明朝往往向朝鮮不斷要求供應數萬戰馬和進獻，使朝鮮 過度負擔同盟義務。例如，明成祖在準備親征蒙古時，向朝鮮要求以貿易方式來供應 大量戰馬，還要求進貢美女（史稱「貢女」）、閹人（史稱「火者」）及佛教相關物 品。204我們從永樂年間使節往來次數可以發現，明成祖在與朝鮮的外交關係上表現得
201 박원호(朴元熇)，「명『정난의 역』시기의 조선에 대한 정책」(明『靖難之役』時期對朝鮮政策)，
釜山史學，第4集(1980)，頁93~112；《朝鮮太宗實錄》1卷，1年(1401年，明建文三年)6月12日(己巳)。
另外，日本學者檀上寬研究明朝冊封日本國王原道義(足利義滿)與琉球國中山王察度的歷史案例，並指 出在明朝主導的國際秩序下「冊封」意味著頒給外國君主誥命和印章的行為。這樣來看，朝鮮君主到14 01年才首次被明朝皇帝冊封。相關研究參見檀上寬，「明代朝貢体制下の冊封の意味：日本國王原道義 と琉球國中山王察度の場合」，史窓，第68號(2011)，頁163~186。
202 박원호(朴元熇)，「명『정난의 역』에 대한 조선의 대응」(對明朝「靖難之役」的朝鮮的因應)，
亞細亞硏究，通卷70號(1983年7月)，頁179~193。
203 參見《朝鮮太宗實錄》7卷，4年(1404年，明永樂二年)5月19日(己未)；《朝鮮太宗實錄》8卷，4年(1 404年，明永樂二年)10月1日(己巳)。
204 參見임상훈(林常薰)，「명초 조선 공녀의 성격」(明初朝鮮貢女的性格)，東洋史學硏究，第122輯 (2013年3月)，頁173~208；정동훈(鄭東勳)，「명초 국제질서의 재편과 고려의 위상: 홍무 연간 명의 사신 인선을 중심으로」(明初國際秩序的重編與高麗的位相：以洪武年間明的使臣人選為中心)，역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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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麼積極。即，他在位的22年間，明廷向朝鮮派遣使臣次數共40次，平均每年1.8次，
這個數字大大超過明代全體的平均0.6次。另一方面，明成祖在位期間涵蓋朝鮮太宗大 部分在位期間朝鮮世宗初年，永樂年間朝鮮向明朝派遣使臣次數，平均每年達7.6次，
比明代全體的平均4.6次頻繁。205在如此的背景之下，朝鮮世宗（第4代國王，在位：1 418~1450）時期朝鮮對外政策的目標，可以說是努力減少來自中國的軍事威脅和同盟 負擔。
在此值得注意的是，從15世紀前半期明朝的角度來看，出征漠北和積極招撫女真 一事並不是攻勢政策或擴張主義，而是抵禦蒙古或恢復元朝版圖的具體行動。明太祖 建立明朝後，將元朝逐出長城以北，此後多次向北元勢力發動軍事行動。北元經數次 戰敗，內部分崩離析，後來分裂為西部的瓦剌和東部的韃靼。即便如此，從整個東亞 形勢來看，明朝的國勢仍不及元朝全盛時期。一方面，漠北的北元勢力依然是草原地 帶的強者，威脅着明朝的北邊。另一方面，在北元勢力退居到漠北以後，明廷有必要 讓周邊政治單位參與以明皇帝為最頂端的國際體系。然而，明廷並不是一開始就想設 計和建立典型的朝貢冊封體系。明太祖以「驅逐胡虜，恢復中華」206為口號，建立明 朝，進一步向周邊國家表示不戰的意向。207雖然如此，有些學者懷疑明朝是否真的恢 復中華的內涵，因為明朝的制度、政策以及慣例等皆含有遼、金、元等北方征服王朝 的特性，所以有些學者將明朝視為北方征服王朝之歷史展開的延續208，甚至把明朝看
와 현실(歷史與現實)，第89號(2013年9月)，頁113~150；정구선(鄭求先)，「선초 조선출신 명 사신의 행적」(鮮初朝鮮出身明使臣的行跡)，慶州史學，第23輯(2004年12月)，頁109~155；이상균(李相均)，
「명사 정동의 조선사행과 별진헌 문제」(明使鄭同的朝鮮使行與別進獻問題)，서울과 역사(首爾與 歷史)，第92號(2016年2月)，頁41~82。
205 關於明朝與朝鮮之間使臣往來次數的分析，參見高艶林，「明朝與朝鮮王朝之間的使臣往來」，南 開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卷5期(2005年9月)，頁69~77。
206 見《明太祖實錄》26卷，吳元年(1367年)10月23日(丁丑)。
207 朕本布衣，君位中國，撫諸夷於八極，各相安於彼此，他無肆侮於邊陲，未嘗妄興於九伐。(見《明 太祖實錄》21卷，洪武二年(1369年)8月14日(丙子))。
208 可參Edward L. Dreyer, Early Ming China : A Political History, 1355~1435 (Stanford :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2), pp. 2, 69, 155; John W. Dardess, Confucianism and Autocracy: Professional Elites in the Founding of the Ming Dynasty (Berkeley and Los Angeles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3), pp. 194~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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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蒙古帝國的縮小版（shrunken form of the Mongol Empire）209。以這樣的角度而言，明 成祖對外擴張的做法就是繼承元朝志向的表現。210
從這個角度來看，明成祖推動的北京遷都，可以說是宣示15世紀前半期明朝對外 政策的象徵性、實質性措施。明朝定首都在北京後，北京自然成為軍事與政治的中心 地。211由於北京距離長城很近，明廷不但可以有效地管理和調動兵力抵禦侵略，而且 能迅速向蒙古發動攻擊。永樂年間，明朝多次向「四夷」發動軍事行動，但主要以蒙 古征伐爲重點。對明廷而言，遏制蒙古勢力的興起，切斷今後南下中原的企圖，是當 務之急。而且這一點，自從明朝遷都北京後，其必要性就更加強烈。212因此，明成祖 北征至明英宗土木堡之役的明朝對外政策，即使表面上似乎體現了以物質力量爲基礎 的霸權主義政策，但其實隱含著守勢防禦的目的。
第一節 永樂年間明朝與朝鮮的互動
永樂年間，明朝與朝鮮之間的互動關係，一直持續着與典型的、和平的朝貢冊封 關係截然不同的動向。特別是以1405年爲起點，朝鮮和明的關係在短暫的蜜月期畫上 句號，進入了緊張局面。隨著明朝勢力的擴張，朝鮮逐漸感到威脅性遽增，雖然朝鮮
209 Hidehiro Okada, “China as a Successor State to the Mongol Empire,” in Reuven Amitai-Preiss and David O. Morgan (eds.), The Mongol Empire and Its Legacy (Leiden : Brill, 1999), p. 267.(再引用윤 영인(尹榮寅)，「서구 학계 조공제도 이론의 중국 중심적 문화론 비판」(西歐學界朝貢制度理論的 中國中心的文化論批判)，亞細亞研究，第45卷3號(2002年9月)，頁283。)
210 參見宮崎市定，「洪武から永樂へ─初期明朝政權の性格─」，東洋史研究，第27卷第4號(1969年3 月)，頁363~385。
211 조영헌(曺永憲)，「15세기 한중 관계사: 예제적-일원적 책봉ㆍ조공의 확립」(15世紀韓中關係 史：― 禮制的、一元的朝貢ㆍ冊封的確立)，東洋史學硏究，第140輯(2017年9月)，頁7。
212 參見전순동(全淳東)，「영락제의 북경 천도와 그 의의」(永樂帝的北京遷都與其意義)，中國史研 究，第65輯(2010年4月)，頁95~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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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曾經提倡「至誠事大」而表現出了對明朝「扈從」（bandwagoning）的姿態，可 是他警戒明朝對外擴張。213因此，朝鮮為了解除明朝的疑心，順應了明朝的要求，214但 朝鮮卻不斷質疑明朝的真正意圖，也擔憂來自明朝的過度要求。尤其是，明成祖表明 征伐日本的意向，朝鮮因此密切關注明朝經由韓半島進攻日本的可能性，甚至十分懷 疑明廷表面上說征伐日本，實際上策畫與女真族一起夾擊朝鮮的可能性。在這種情況 下，朝鮮迴避與明朝共同討論有關女真、倭寇等安全議題，以防止明朝干預韓半島情 勢。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