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對大陸的戰爭，這是我中華民族反侵略、反極權和反奴役的戰爭。這不是什麼『內 戰』，乃是抵抗強權、恢復國土的戰爭，並且不祇是為我國民族的戰爭，還是為世界民 主、和平和正義的戰爭」，3欲將國共內戰與國際冷戰作比附連結。在此思維脈絡下，香 港中國難民問題的國際化，提供國府塑造其政權統治正當性的有力註腳。而 1959 年聯 合國舉辦的世界難民年活動，在裡應外合下，成了國府最佳的宣傳時機。
一、聯合國舉辦「世界難民年」運動的緣起
「世界難民年」運動，原出自於英民間若干福利團體的構想，而後受到英政府支持 而在聯合國發起。目標在於促使各國關切國際難民問題，透過全球性的勸募活動，增加
「難民署」的救濟經費，以謀求更有效地解決途徑。41958 年 9 月下旬召開的第九屆「基 金執委會」，由英國代表提案而美國附議，經委員會通過決定提交由 13 屆聯合國大會考 慮。5照例，得先經過 11 月上旬聯合國第三委員會的審議。會中，由英、美等十國提出 一項聯合決議草案，說明舉辦「世界難民年」的意義。6美國代表另補充解釋各國推動 方式不拘，只求盡力協助，並由「難民署」負責協調該活動的進行。而受本案協助的國 際難民對象，主要為：（1）「難民署」職權內之難民；（2）巴勒斯坦難民；（3）中國大 陸之歐籍難民；（4）香港中國難民。接著，英國代表表示英國已決定撥出十萬英鎊（約 為 28 萬美金）作為救濟經費，並強調本身即有難民問題（含香港中國難民），因此表示 大力支持。7
然而，這項提案卻不被蘇聯所認可。蘇聯代表對提案中關於難民問題的解決方式感 到不滿，並另外提出修正草案。首先，關於難民處置辦法，蘇聯代表指出提案中並未把
3 「中國國民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1952 年 10 月 20 日）」，見李雲漢主編，《中國國民黨 宣言彙編》（台北：中國國民黨黨史會，1994 年），頁 562。
4 〈世界難民年案〉（1959 年 4 月 29 日），〔聯合國救濟香港難胞〕，《外交部檔案》，近史所藏，
檔號：642/0085。
5 〈世界難民年緣起與處理情形節錄〉（1959 年 5 月 1 日），〔聯合國救濟香港難胞〕，《外交部檔 案》，近史所藏，檔號：642/0085。
6其他八國分別為阿根廷、奧地利、多明尼加共和國、法國、伊朗、義大利、荷蘭及挪威。建議 自 1959 年 6 月起舉辦「世界難民年」，藉由為期一年的國際合作，以尋求解決國際難民的實質問 題。〈駐聯合國代表團致外交部代電：檢呈大會審議難民高專報告案〉（1958 年 11 月 25 日），〔聯 合國救濟香港難胞〕，《外交部檔案》，近史所藏，檔號：642/0083，頁 7。
7 〈駐聯合國代表團致外交部代電：檢呈大會審議難民高專報告〉（1958 年 11 月 25 日），頁 7-8。
第四章 國際合作的理想與現實 - 181 -
「難民之志願遣返出生地國」列入主要考量，依照出席該會代表的報告，其立場為：
難民問題倘依志願遣返之途徑進行解決，該項問題應不復存在。人人均愛鄉土，
無意戀棧異鄉，僅因種種人為阻礙之存在使難民不能選擇返回祖國。據業經遣返 之蘇聯難民之報告，多數難民且受惡意宣傳之煽惑，被利用為顛覆本國政府活動 之工具。8
在此前提下，該修正案認為聯合國援助難民的首要途徑為：「以促進難民儘早志願 遣返祖國，及無條件送還曾因事態演變以致離開或失去父母之兒童為其主旨」。9另一方 面，認為十國提案的執行部分應更改的要點有：「（1）在難民間以其母語散佈關於本國 生活，及便利難民歸返祖國就業之法令之客觀情報；（2）對有關國家正式代表予以自由 訪問失所人民營，並在營內自由交談之便利；（3）完全停止利用難民困苦雇用彼等在歧 視下充任苦工，以及利用難民從事顛覆分化活動危害原籍國，並替各種軍事或同軍事組 織僱用難民等種種不能容許之行為。」10此修正案的意旨，顯然把製造難民問題的矛頭 指向聯合國難民援助的疏失，並有意影射西方難民營成為美反共宣傳的政治工具。
關於獲選的香港中國難民，蘇代表堅稱此難民問題為「純屬虛構」。這與去年蘇代 表在大會指控香港中國難民案無資格通過的理由雷同，並再次強調是干涉中共內政之作 法。事實上，蘇聯在 9 月間曾與中共就此問題再行商榷，蘇聯駐中國使館參贊蘇達利科 夫告知中共外交部代表，香港中國難民問題目前在聯合國「吵得沸沸揚揚」，唯恐「討 論期間，蔣介石分子可能會用誣衊性的發言來中傷中華人民共和國」11，詢問中共將有 何打算？中共代表回覆道：「我們的立場依舊。我們堅決反對在聯合國討論該問題，也 反對給予這些人以物質幫助。因此，如果在此次聯合國例會進行過程中情況沒有發生某 種重大變化，也沒有出現針對中國的惡語中傷，那麼中國政府也不打算就這一問題發表 正式聲明。」此外，中共還表示應將「蔣介石分子驅逐出聯合國所有組織和機構；反對
8 〈駐聯合國代表團致外交部代電：檢呈大會審議難民高專報告〉（1958 年 11 月 25 日），頁 9。
9 之後，匈牙利代表另建議：「各該未成年人應無條件遣返原籍國家」，並指出其國籍之難童常有 迫於生計而淪為乞丐或娼妓等苦境，因此認為應將其送回其原有家庭以接受教養。〈駐聯合國代 表團致外交部代電：檢呈大會審議難民高專報告〉（1958 年 11 月 25 日），頁 9、12。
10 〈駐聯合國代表團致外交部代電：檢呈大會審議難民高專報告〉（1958 年 11 月 25 日），頁 10-11。
11 〈蘇達利科夫與 Чэнь Чжаоюань 會談備忘錄〉（1958 年 9 月 5 日），《蘇聯外交部檔案》，檔號：
РГАНИ，ф.5，оп.49，д.131，л.225-231。Чэнь Чжаоюань 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國際組織司 副司長的代號。此中文翻譯檔案，感謝沈志華教授提供。
所有旨在製造“兩個中國”的圖謀」12，可見香港難民問題的背後，實隱含國共鬥爭的 政治角力。
也正於是年 7 月，中華民國在美國的推薦下，成為「難民署」「計劃執委會」的一 員。13因此，蘇聯代表進而在聯合國會上指控國府不具有擔任「計劃執委會」之資格，
甚至毫不客氣地攻訐聯合國決議使「蔣幫」成為該委員會之一，似乎在影射此選舉含有 政治運作成分。語畢，與蘇聯同陣營的東歐國家對此均表支持（除匈牙利外）。14事實上，
表面上看來香港中國難民問題為人道問題，然而國際上存在的「兩個中國」問題，以及 背後牽涉的東西陣營的意氣之爭，才是爭議不斷所在。上一節曾述及，蘇聯及其衛星國 否認中國問題的存在，然在美國抵制下未能達成。事態演變至此，中華民國不僅順勢成 為「計劃執委會」一員，而香港中國難民問題眼看將成為國際宣傳的焦點之一，可以想 見，蘇聯身為共產陣營的老大哥之不平了。
果不其然，十國提案代表亦反對蘇聯之修正案。首先，認為修正案在根本上否定了 聯合國成立以來的難民救濟方針；再者，修正案中「指控收容國利用難民顛覆本國政府 係惡意中傷與事實不符」。15基於上述理由，十國決議草案的代表決定把自願遣返、重新 定居，以及就地安頓的三項解決難民方式納入原案內容，並表示應尊重難民的選擇自 由。最後投票結果，十國提案獲多數票通過，而蘇聯的修正案則被否決。16之後，鄭寶 南在會中對十國提案表示支持，並呼籲各國藉此活動，對香港中國難民能有所具體援 助。此外，他還運用漢布茹調查報告書為基礎，並以英國在港的捐款救濟行動為論證，
對蘇聯上述說法予以辯駁。有關當選「計劃執委會」問題，則以獲得經社理事會的多數 票通過，來證明獲選資格之合法性。17
最後，1958 年 12 月 5 日召開的第 13 屆大會，通過十國決議草案。18另揭示「世界
12 〈蘇達利科夫與 Чэнь Чжаоюань 會談備忘錄〉（1958 年 9 月 5 日），《蘇聯外交部檔案》，檔號：
РГАНИ，ф.5，оп.49，д.131，л.225-231。
13 〈駐美大使館報部電〉（1958 年 7 月 23 日），〔聯合國救濟香港難胞〕，《外交部檔案》，近史所 藏，檔號：642/0082。
14 〈駐聯合國代表團致外交部代電：檢呈大會審議難民高專報告〉（1958 年 11 月 25 日），頁 11。
15 〈駐聯合國代表團致外交部代電：檢呈大會審議難民高專報告〉（1958 年 11 月 25 日），頁 13。
16 〈駐聯合國代表團致外交部代電：檢呈大會審議難民高專報告〉（1958 年 11 月 25 日），頁 13。
17 〈駐聯合國代表團致外交部代電：檢呈大會審議難民高專報告〉（1958 年 11 月 25 日），頁 15。
18 〈世界難民年緣起與處理情形節錄〉（1959 年 5 月 1 日），〔聯合國救濟香港難胞〕，《外交部檔
第四章 國際合作的理想與現實 - 183 -
難民年」運動的目的，在於展現人道主義，並藉由聯合國各會員國及救濟機構之合作，
在符合各國的期望及需求下，以達成下列目標：
（1） 促進各方面注意難民問題；
（2） 鼓勵政府、慈善機構及一般民眾額外捐款；及
（3） 提供難民問題永久解決及進一步之機會，透過志願遣返（voluntary repatriation）、重新定居(resettlement)或消消除種族差別待遇
（integration）等，以完全出自於人道主義考量的方式（on a purely humanitarian basis）尋求解決之道。19
「世界難民年」運動在大會通過只是一個開始，確切的執行方案要等到 1959 年 1 月 下旬召開第一屆「計劃執委會」後，才有詳盡的規劃，這也是國府首次以正式委員的身 分出席。20會中，由於英國是本案的發起者，因此首先由英代表聲明本活動的主旨：
促使各國政府倡導世界難民年，集中注意難民問題，鼓勵各國政府各志願團體及 大眾人民提供較多財政援助，作為使全世界難民獲得適當救助之實際方法。21 並希望藉由國際合作的方式，使「（1）在難民營地內外之歐洲難民；（2）輸運在中國大 陸滯留之歐籍難民；（3）居留於香港之中國難民；（4）巴勒斯坦之阿拉伯難民的問題」，
獲得永久性的解決。同時，英代表指出其政府目前正在國內積極推動本案，贊助名單的
獲得永久性的解決。同時，英代表指出其政府目前正在國內積極推動本案，贊助名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