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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層構式(2):[NP1+V+DC 過 +NP2]之內部演變

第五章  「過」構式結構與語義的互動關係

5.2  上層構式(2):[NP1+V+DC 過 (+D)+NP2(+D)]

5.2.5  上層構式(2):[NP1+V+DC 過 +NP2]之內部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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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主語」,以及「被比較者」連結到「賓語」。從論元體現的結果來看, NP1 是比較的主角,受到構式側重為主語。

5.2.5 上層構式(2):[NP1+V+DC+NP2]之內部演變

基於上述的討論,本文已呈現第二組上層構式[NP1+V+過+NP2]的所有次要構式 在語法、語義及概念的表現,便可進一步呈現整個構式家族的階層,如圖5-21:

圖 5-21 上層構式(2)之構式階層

本文從認知與構式的角度出發,超越過去文獻特別著重搭配的動詞屬性,而 是觀察動詞詞組義的內涵,以及動詞義與構式義的互動結果。首先,構式的變化 可由構式義看出,即由帶位移方法的空間跨越義,到完結義、帶標準的無法超越 義、重新義、經驗導向的曾經義和比較義。構式成分的屬性也呈現同構項的擴展,

如NP1 位置本來是「主事者」,後來到比較義的「客體」,以及 NP2 位置由「處 所詞」,變成受動作影響的「客體」,還有主要動詞從移動動詞和活動動詞,變 為接納其他類的動詞。而且補語「過」的功能是修飾主要動詞,所以「V 過」的 結合狀態是觀察語義與語法變化的單位,隨著構式義的抽象化,「V 過」的結合 程度越高,越不被其他中插成分介入,如能性補語或動貌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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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構項的擴展與語義的開放構成「前構式化」或「構式內部的變化」的條件,

而本文呈現的每個下層構式,就是「構式化」的結果;特定形式通行於語言社群,

活躍性和圖式性增加,反之組合性降低,此形式成為一個固定用法。另外,從認 知建構上,我們認為構式應該有以下四個演變歷程:(1) 空間路徑 > 空間終點 >

抽象標準;(2) 空間路徑 > 抽象時間 > 完結用法 > 經驗用法;(3) 空間路徑 >

抽象標準 > 程度用法;(4) 空間路徑 > 完結用法 > 重新用法。此有待歷史語 料的檢驗與印證。

5.3 上層構式(3): 非時間的關係概念[NP+V+VP]

這組構式是與時間無關的關係概念,對應到句法層面,成為副詞,表示「過多/過 頭」,也是源自於動詞「過」構式的「超越心理標準概念」,可以聯想當心中的 標準被跨越或超過之際,即衍生出對外在事物增添「過多/過頭」的評價。出現的 環境有比較句,如(47a)的「過大」或「過靚」,「過」充當副詞後接狀態類動詞,

亦可接一個動詞詞組如(47b)「過請人」。

(47) a. 外阿婆屋家个樓屋怕比高雄市个大飯店過大過靚(外婆家的房子恐怕比 高雄市的大飯店還要大、還要漂亮)

b. 長年就無價值,ngai5 做得過請人(長工沒有價值,我可以再請人)

依照動詞「過」構式的「超越心裡標準概念」所歸納的圖5-8,「過」發揮 通過LM 的影響而產生向右的箭頭,實線表示通過的路徑,而虛線表示額外增生 的語用意義「過多」。在這裡「過」形容程度,如圖5-22 所示,整體感知為一個 超越標準的狀態,也代表「過多/過頭」不涉及時間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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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5-8 下層構式(1)-2b: 圖 5-22 上層構式(3):

[NP1無生命體+ V+NP2抽象標準]之意象模組 [NP+過+VP]之意象模組

5.4 本章總結

本章呈現以「過」為主的趨向構式,將蒐集到所有語料統整為三個最抽象的上層 構式層([NP1+V+NP2]、[NP1+V+DC(+D/)+NP2+D/]與[NP+過+VP]),其 下分屬為較抽象的中層構式層,再往下是較具體的下層構式層,其中包含構式化 的具體個例,以及受到信息結構或語義及語用功能而改變的構式內部變化,展現 於同構項的擴展、語義功能的擴展等。

這三個上層構式彼此傳承相同的語義概念,如「超越」的位移義變成「過多」

的程度義。特別是前兩個構式[NP1+V+NP2]、[NP1+V+DC(+D/)+NP2+D

/]享有許多相同的句法結構、語義論元與認知概念模組;從動詞「過」構式到補 語「過」構式,保留了空間位移用法、時間位移用法、超越標準用法、完結用法 與物體比較用法,此外延伸了重新用法與經驗用法。

整體來看,除了建構「過」構式的構式家族以外,本文採取認知概念與構式 的分析方式為語法化的演變呈現一個較宏觀的思考脈絡與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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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語法化與語音的關係初探

Lehmann (1992)提到語法化不是單一字詞的演變,而是以聚合關係及組合關係存 在的整個結構或形式參與語法化;具有聚合關係的組成成分,可以在相同位置互 相替換;組合關係是指每個語言成分組成有序列的結構。語法化就是一種描述整 個形式失去自主的概念,同時表現在聚合關係和組合關係上,例如形式的重量,

如語音弱化、語義漂白 (semantic bleaching) 或形式的縮減,或者是搭配詞選擇 的減少,如聚分合關係的組成成分變少,出現的語言成分趨之固定,以及詞序自 由度的降低,語言成分固定出現在特定位置。所以越趨向語法化,聚合關係和組 合關係會越強,表示結構的重組更緊密,形成語音弱化的現象。就第五章分析的 趨向構式而言,每個中層構式之下的聚合關係及組合關係不同,尤其是空間位移 用法及完結用法,呈現不同的組合成分,在構式成分的組合緊密度也不同,因此 本文試圖針對中層構式的差異找尋實證的證據。以下先回顧語法化理論論述語音 弱化的文獻,包括傳統的結構及語音分析以及語音產製實驗 (speech production experiment) 的研究。其次是本文的研究問題和實驗設計部分。最後呈現實驗結 果,初步探討構式語義與語音的關係。

6.1 語法化與語音弱化之文獻

在語言改變之際,結構語義與語音呈現相反的發展趨勢,即是隨著出現頻率增加,

其語義及功能趨於強化,句法結構趨於固化,此時語音形式便趨於弱化。換言之,

語音的弱化通常作為診斷語法化狀態的一個指標,隨著句法語序改變、語義淡化 或語用功能的強化,語音形式會變得比原本還要不完整,例如母音或子音的省略、

失去聲調或重音特徵,而無法與鄰近音段區別,徑而失去音節或詞彙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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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法化的語音弱化通常發生在拼音文字 (alphabetic writing system) 的語言,

如英文詞彙形式表現於單字或單字組合。不同地,漢語使用表意文字的書寫系統 (logographic writing system),所以每一方塊字表示一個語素,而且大部分的語素 都是單音節,一個音節代表數個不同的語素,並藉由聲調作為辨義的工具(朱德 熙 1982; Lin 2007),因此漢語不會像拼音文字一樣,在詞彙層立即顯現語音上的 弱化現象,也就對語法化現象是否適用於漢語語言而提出質疑(Campbell 2001;

Newmeyer 2001)。

除了語法語義範疇的研究,趨向補語也牽涉輕聲現象的語音議題。過去無論 是語法學家或歷史語言學家,大多採取相對直觀的態度,並認為趨向補語的語法 與語音有聯繫關係,即是當趨向補語與動詞連用成為趨向結構時,如單一趨向補 語「走來」的「來」,或複合趨向補語「走過來」的「過來」,其趨向補語的語 音形式會失去重音或聲調丟失,稱為輕聲現象(林燾 1957; 范繼淹 1963; Chao 1968; 馮勝利 2009)。學者感知語音形式具有相對性的差異,例如「我想起來了」

可以有兩種解讀—「起來」唸成重音與輕音,表示準備起床了;「起來」整體唸 成輕聲,表示重新想起忘記的事情(劉月華 1998)。閩南語的研究也提出相同的看 法,如「起來」的「來」或「爬起來」的「起來」被讀成輕讀([-stress])(洪惟仁 1994;

歐淑珍 and 蕭宇超 1997)。

6.1.1 結構語義及語音之描述性研究

語法學領域所論及的輕聲現象,即是使用「重音」(stress)來評斷每字或詞唸成本 調或輕聲,也通常作為複合詞或結構區分的依據,例如「煎餅」的重音若在「餅」

字,就是動賓結構,而若重音落在「煎」字,「餅」是輕聲,則是個附屬複合詞。

方向補語為少數讀輕聲的補語之一,通常讀輕聲,唯有在能性式,恢復本調,特 別是多音節的方向補語,兩個輕聲字就恢復為本調,如「拿出來」na

chu

lai

和「拿不出來」na

bu-chu lai。Chao (1968)提及「過」作為方向補語、狀態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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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體貌詞尾,與重音的互動;方向補語用在指空間如「你走過了」,或指時間,

當作狀態補語如「我吃過了飯就走」、「你錯過了一個機會」,但是當作表不定 過去式的體貌詞尾,不能在加另一個詞尾「了」,如「我也吃過法國飯(的)」,

而且此「過」是完全輕聲54。此外,能性補語「得/不」通常為輕聲,而且當輕聲 補語變成能性式時,如「要不得」,「不」讀本調而「得」輕讀。還有「來/去」

和能性補語的互動,如「明兒就洗得來嗎」,「得」為輕讀。呂叔湘 (2005)亦談 到動趨式裡的趨向動詞念輕聲,但在主要動詞和趨向動詞被「得/不」隔開時,趨 向動詞可不輕讀。在論述「過」時,表示物體隨動作改變方向,如「他回過頭看 見了我」,和表示動作在時間或其他方面超過合適的某一界限,如「你可千萬別 睡過了」,僅此兩個意義被認為「過」讀為輕聲。

關於句法功能與語音形式的整合討論,早期主要有兩個研究:林燾 (1957) 認為語義及語法現象會影響語音現象,因此利用語音現象歸納語法現象,譬如「想 了很久,我才想‧起‧來」的「起來」是趨向補語,而「天氣不早,我想起‧來 了」的「起來」是動詞加補語的結構,因此「拿‧得進去」為合法的輕聲現象,

而「拿‧得進‧去」則為不合法,因為若「進‧去」是動補結構,則與原意不合。

所以本文認為此觀察可歸類成(48)的句法與輕聲規則:

(48) [趨向詞 1‧趨向詞 2](動詞+補語)

[‧趨向詞 1‧趨向詞 2](趨向詞 1 和 2 均為補語)

范繼淹 (1963)針對漢語動詞和趨向性後置成分(即補語)進行排列分類與分 析並算出描述統計與使用頻率。范繼淹認為單音節趨向性後置成份一定有輕讀現 象,但如果帶有能性補語「得」或「不」將會重讀後置成分。整體來看,由於輕       

54 Chao (1968)提到狀態補語可與體貌詞尾連用,如「他從來沒錯過好機會過。」「哪兒啊?他 錯過過!」,不過他未提是否是在連用的情形下,體貌詞尾也讀作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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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marre (2007); Lamarre (2009)站在語法化的觀點,利用語音弱化解釋漢語 趨向路徑動詞變成路徑補語;當路徑動詞用在表位移方式的動詞(co-event verb) 之後,跨音節層次的中立化(neutralization)反映語法化的結果,即是路徑動詞逐漸 掉失聲調,變成輕音音節(unstressed syllables),因此跟前面的動詞共成一個韻律 單位(prosodic unit),例如「拉出來」的「出」。除了出現在跨音節層次,一些漢 語東北方言的類似例子也發現音節上的改變,例如河北冀州的路徑動詞「上」

Lamarre (2007); Lamarre (2009)站在語法化的觀點,利用語音弱化解釋漢語 趨向路徑動詞變成路徑補語;當路徑動詞用在表位移方式的動詞(co-event verb) 之後,跨音節層次的中立化(neutralization)反映語法化的結果,即是路徑動詞逐漸 掉失聲調,變成輕音音節(unstressed syllables),因此跟前面的動詞共成一個韻律 單位(prosodic unit),例如「拉出來」的「出」。除了出現在跨音節層次,一些漢 語東北方言的類似例子也發現音節上的改變,例如河北冀州的路徑動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