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過」構式結構與語義的互動關係
6.1 語法化與語音弱化之文獻
6.1.1 結構語義及語音之描述性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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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法化的語音弱化通常發生在拼音文字 (alphabetic writing system) 的語言,
如英文詞彙形式表現於單字或單字組合。不同地,漢語使用表意文字的書寫系統 (logographic writing system),所以每一方塊字表示一個語素,而且大部分的語素 都是單音節,一個音節代表數個不同的語素,並藉由聲調作為辨義的工具(朱德 熙 1982; Lin 2007),因此漢語不會像拼音文字一樣,在詞彙層立即顯現語音上的 弱化現象,也就對語法化現象是否適用於漢語語言而提出質疑(Campbell 2001;
Newmeyer 2001)。
除了語法語義範疇的研究,趨向補語也牽涉輕聲現象的語音議題。過去無論 是語法學家或歷史語言學家,大多採取相對直觀的態度,並認為趨向補語的語法 與語音有聯繫關係,即是當趨向補語與動詞連用成為趨向結構時,如單一趨向補 語「走來」的「來」,或複合趨向補語「走過來」的「過來」,其趨向補語的語 音形式會失去重音或聲調丟失,稱為輕聲現象(林燾 1957; 范繼淹 1963; Chao 1968; 馮勝利 2009)。學者感知語音形式具有相對性的差異,例如「我想起來了」
可以有兩種解讀—「起來」唸成重音與輕音,表示準備起床了;「起來」整體唸 成輕聲,表示重新想起忘記的事情(劉月華 1998)。閩南語的研究也提出相同的看 法,如「起來」的「來」或「爬起來」的「起來」被讀成輕讀([-stress])(洪惟仁 1994;
歐淑珍 and 蕭宇超 1997)。
6.1.1 結構語義及語音之描述性研究
語法學領域所論及的輕聲現象,即是使用「重音」(stress)來評斷每字或詞唸成本 調或輕聲,也通常作為複合詞或結構區分的依據,例如「煎餅」的重音若在「餅」
字,就是動賓結構,而若重音落在「煎」字,「餅」是輕聲,則是個附屬複合詞。
方向補語為少數讀輕聲的補語之一,通常讀輕聲,唯有在能性式,恢復本調,特 別是多音節的方向補語,兩個輕聲字就恢復為本調,如「拿出來」na‧
ch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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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拿不出來」na‧bu-chu lai。Chao (1968)提及「過」作為方向補語、狀態補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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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體貌詞尾,與重音的互動;方向補語用在指空間如「你走過了」,或指時間,
當作狀態補語如「我吃過了飯就走」、「你錯過了一個機會」,但是當作表不定 過去式的體貌詞尾,不能在加另一個詞尾「了」,如「我也吃過法國飯(的)」,
而且此「過」是完全輕聲54。此外,能性補語「得/不」通常為輕聲,而且當輕聲 補語變成能性式時,如「要不得」,「不」讀本調而「得」輕讀。還有「來/去」
和能性補語的互動,如「明兒就洗得來嗎」,「得」為輕讀。呂叔湘 (2005)亦談 到動趨式裡的趨向動詞念輕聲,但在主要動詞和趨向動詞被「得/不」隔開時,趨 向動詞可不輕讀。在論述「過」時,表示物體隨動作改變方向,如「他回過頭看 見了我」,和表示動作在時間或其他方面超過合適的某一界限,如「你可千萬別 睡過了」,僅此兩個意義被認為「過」讀為輕聲。
關於句法功能與語音形式的整合討論,早期主要有兩個研究:林燾 (1957) 認為語義及語法現象會影響語音現象,因此利用語音現象歸納語法現象,譬如「想 了很久,我才想‧起‧來」的「起來」是趨向補語,而「天氣不早,我想起‧來 了」的「起來」是動詞加補語的結構,因此「拿‧得進去」為合法的輕聲現象,
而「拿‧得進‧去」則為不合法,因為若「進‧去」是動補結構,則與原意不合。
所以本文認為此觀察可歸類成(48)的句法與輕聲規則:
(48) [趨向詞 1‧趨向詞 2](動詞+補語)
[‧趨向詞 1‧趨向詞 2](趨向詞 1 和 2 均為補語)
范繼淹 (1963)針對漢語動詞和趨向性後置成分(即補語)進行排列分類與分 析並算出描述統計與使用頻率。范繼淹認為單音節趨向性後置成份一定有輕讀現 象,但如果帶有能性補語「得」或「不」將會重讀後置成分。整體來看,由於輕
54 Chao (1968)提到狀態補語可與體貌詞尾連用,如「他從來沒錯過好機會過。」「哪兒啊?他 錯過過!」,不過他未提是否是在連用的情形下,體貌詞尾也讀作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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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marre (2007); Lamarre (2009)站在語法化的觀點,利用語音弱化解釋漢語 趨向路徑動詞變成路徑補語;當路徑動詞用在表位移方式的動詞(co-event verb) 之後,跨音節層次的中立化(neutralization)反映語法化的結果,即是路徑動詞逐漸 掉失聲調,變成輕音音節(unstressed syllables),因此跟前面的動詞共成一個韻律 單位(prosodic unit),例如「拉出來」的「出」。除了出現在跨音節層次,一些漢 語東北方言的類似例子也發現音節上的改變,例如河北冀州的路徑動詞「上」
[ʂɑŋ31]和「下」[ɕja31]當作補語時,語音形式均變成輕音節[xə]。
在回顧語音弱化的量化研究之前,重音在語音層面的關聯與音高範圍(pitch range)、音長、以及有時也跟響度(loudness)提高有關55。當發出重音音節時,音高 範圍會因此拉大幅度,也就是高音高的聲調會變得比較高,而其低音高的聲調比 較低;同時重音音節的音長較輕音音節長(Chao 1968; Shen 1990)。Duanmu (2007) 認為華語重音最重要的聲學特徵是音高(F0; fundamental frequency),但是由於音 高主要是區別聲調的工具,難以專於表示重音,以致於較不容易偵測重音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