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過」構式結構與語義的互動關係
5.1 上層構式(1)：[NP1+V 過 (+D)+NP2(+D)]
5.1.1 中層構式(1)-1: [NP1 主事者 +V 過 +NP2 具體通過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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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 中層構式(1)-1: [NP1主事者+V過+NP2具體通過點]
這一個中層構式是動詞「過」的最典型結構，其中最具代表的下層構式為[NP1主
事者+V過+NP2具體通過點]30，衍生出三個下層構式[V過+NP具體通過點]、[NP1客體+MODAL+
V過+NP2具體通過點]與[NP1客體+ V過+NP2客體]，依序分述如下。
5.1.1.1 下層構式(1)-1a: [NP1主事者+V過+NP2具體通過點]
此為客語「過」的典型構式，「過」是活動及物動詞，要求其主語具有控制動作 (控制屬性)以及行使此動作的意圖(意志屬性)，賓語是處所詞，必須具有讓主語 和動作通過的屬性，如(17)表示主語進行空間位移並通過一個處所，依照該路徑 得到「過」的路徑義；(17a)「嶺」相較於平面陸地，為山裡通道的高處點，「嶺」
類似弧形，如同(17b)「橋」呈現較立體形態，而(17c)「河壩」是相較水平面往下 的範圍，這些空間概念使「過」表現跨越義 (going over/across)。
(17) a. 二漢仔後生走黃巢，翻山過嶺走到廣東又下南洋(兩個男人年輕時躲黃 巢， 翻山越嶺走到廣東又再下南洋)
b. 扛較老个人先過橋(先扛較老的人過橋)
c. 有一個後生个婦人家愛過河壩(有一個年輕的婦人要過河)
過去研究認為「過」有多義表現，而本文認為應該加入對搭配成分屬性的考量，
譬如「過」的多種義項是受到處所詞屬性不同的影響，也關乎於主語與處所詞的 空間配置關係。引用認知語法學的分析方法，本文將主語視為射體 (以下簡稱為 TR)，並將處所賓語視為地標 (以下簡稱為 LM)。首先 TR 的形體通常比 LM 小，
TR 是有生命的移動者，而 LM 是不可移動的固定處所。當 LM 是三維空間時，
30 因為中層構式是圖式性（或抽象性）的階層，而下層構式描述各個構式的形義，所以每一個 中層構式都有一個相對應且具體化的下層構式，兩者的形式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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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17a)「嶺」、(17b)「橋」和(17c)「河壩」，使構式的空間概念投射出跨越義。LM 的認知空間概念對語義造成較大的影響，當LM 限縮在足以容納 TR 通行的範圍 時，構式表小範圍的跨過義，如(18a)「石跳」呈現水平面延展，通常只能讓一個 人單獨通過；(18b)「火」為垂直面延展，投射到只容納單人跨過。還有二維空間
「田」，如(18c)，引發經過或路過 (going past)。還有(18d)「窿」是三維的包覆空 間，製造一個空間讓火車31通過，表示穿過或通過 (going through)。當以下稱呼
「過」的本義時，本文將用 cross 代表。
(18) a. 係愛行河壩底，過石跳(若是要走河床，必須踩過鋪在河面上的石頭) b. 跳童過火个儀式(乩童過火的儀式)
c. 佢佗田項蒔田，有一儕人騎馬對這過(他在田裡種田時，有一個人騎馬 經過這裡)
c. 這央時火車睹睹好過窿(這時候火車剛好通過山洞)
進一步藉由意象模組呈現認知空間概念的表現，以路徑為語義背景(base)，
並對語義背景中不同的區段進行側重(profile)的結果，描繪於圖 5-1 之左圖。
圖 5-1 下層構式(1)-1a: [NP1主事者+V過+NP2具體通過點]之意象模組
31 以一般手動駕駛的情形下，雖然主語「火車」是非生物體，但是操控火車者仍是人類，具有 操控和意志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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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討論概念結構與語義結構的對應關係，本文運用Goldberg (1995)對動詞義 與構式義互動的看法，認為動詞義和構式義之間存在一種制約的關係，構式義是 (participlant role)。就動詞「過」構式來說，本文認為本節一開始論及的認知層是 動詞義的內在意涵，所以在R 層裡認知角色 TR 對應到「跨越者」(crosser)34，並 Fred 不是必然的因果關係，而是「打」是構式義 directed action 的帶有意圖的結果（intended result），所以構式義與動詞義的關係聯繫在有意圖結果，具有[+motion, +contact]的屬性，並選 擇特定的動詞如 shoot, hit, kick 或 cut 等，而非像 move（不帶「接觸」）或 touch（不帶「移 動」）(Goldberg, 1995: 63)。
34 本文給予的標記如 crosser 或 cross.path 不講究理論含義，僅是定義動詞之框架語義的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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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在第一行的構式義層對應到「主事者」，相同地LM 對應讓動作通過屬性的「跨 越路徑」(cross.path)，對應到構式義層的「處所」。
表 5-1 下層構式(1)-1a: [NP1主事者+V過+NP2具體通過點]之語義與句法的映射關係 Sem MOTION < agent location >
R CROSS (go55) < crosser cross.path >
Syn V SUBJ OBJ
再者，Goldberg (1995)認為動詞參與者與構式論元角色呈現角色融合 (fusion of roles) 的現象，代表彼此重複制衡的結果。以這個說法為前提，本文認為在認知 層面的探討，實質幫助於定義動詞「過」之參與者的語義內涵，並確定LM 的空 間意涵會影響「過」的語義表現，這也是過去討論語義演變的一種方式。到了構 式的框架下，可見得「過」的「處所」論元對應的是「跨越路徑」參與角色，概 括LM 的任何空間概念，並對「處所」做出再一次的語義定義。
傳統語法分析「過」為雙論元動詞 (two-place predicate)，支配「主語」與「賓 語」兩個論元。本文探討語義層與句法層的連結關係，於表5-1 表示第一行語義 論元體現於第三行的句法角色，即「跨越者」配置到「主語」位置，「跨越路徑」
到「賓語」，符合「論旨層級」(Thematic Hierarchy)，在此表示「跨越者」的層 級高於「跨越路徑」(Fillmore 1968; Jackendoff 1972)。
最後值得注意的是「舊信息」與「新信息」的信息結構與配置，導致結構的 改變，但仍不脫離上述之動詞「過」之典型構式，如(19-20)
(19) 該橋做得過(那座橋可以過)
(20) a. 眾信士到該日提高警覺，毋好對這過(各位信士到那天要提高警覺，不
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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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從這裡過)
b. 佢佗田項蒔田，有一儕人騎馬對這過(他在田裡種田的時候，有一個人 騎馬從田邊經過)
c. 行對該過(從那邊走過)
將處所賓語前移，新信息變成舊信息，此信息變成一個主題，如(19)「橋」，目的 是著重在後面的新信息，代表允許某「跨越者」能夠通過「橋」，或是描述「橋」
能夠被通過的高度可能性。第二種結構由介詞「對」(從)或「佗」(在、從)35引導 動作施行的處所，如「對該橋仔過」，或像(20a)接指示詞「這」，指涉前面語境中 所提到的「橋」。華語也有類似的用法，如「從你門前過」。最後若要側重客語位 移動作的方法，如(20c)「行」或「走」(跑)，則將之放在介詞詞組之前36。
5.1.1.2 下層構式(1)-1b: [V過+NP具體通過點]
構式[過+NP 具體通過點]是典型構式[NP1 主事者+過+NP2 具體通過點]類推而來，句法上 NP2 的位置擴展為接納非典型處所，而構式仍是保有「跨越且移動」義，但使跨越動 作轉變為跨越事件的指稱，如(21a)以有生命體「人群」作 LM，擴展了 LM 原本 的物體類的空間概念，有如山洞一般的三維空間，投射出穿越人群的路徑。而且 我們認為「過人」經歷重新分析，由動詞詞組[VP][NP]變成表事件的動詞複合詞 [VP]，因此此結構失去動態性，所以找不到相對應的主語，「過」似乎也不具有 動作性，可證明的例子如(21b)不容許有主語「𠊎」的出現，「過人」也不能被接 能性補語或情態副詞。相同地，(22a)「過坵」也類似以動作比喻事件完成的泛稱，
35 「佗」和「對」可以替換使用，不會造成語義差異。另外「佗」是四縣用法，海陸用
「在」。
36 此例句不應出現在以「過」為主要動詞的構式分類裡，為了方便舉例，暫以此方式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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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經過重新分析，所以不具有動態性與相對應的主語，但比「過人」更像事件 描述，並過渡到牽涉時間的概念，所以前面可接「𠊎」作主題。
(21) a. 巷路項乜企到拶拶，過人就毋得(巷路也站了很多人，無法穿過人群) b. *𠊎過人就毋得/ *𠊎做毋得過人/ *𠊎一定愛過人
(22) a. 到食點心就換班，無就過坵就換(到吃點心的時候就換班，不然就是做完 一塊田再換)
b. 𠊎過坵就換/ *𠊎做毋得過坵/ *𠊎一定愛過坵
首先，在語義論元與句法體現層面，依照Goldberg (1995:48)提到動詞義參與 角色與構式義論元角色的連結建立在構式義論元角色與句法體現上，也就是當每 個語義論元對應到一個句法角色時，即滿足構式側重的條件。本來應該出現在[V
過+NP 具體通過點]構式的 NP1 表「主事者」，但因為構式義表動作事件的靜態描述，
所以「主事者」無法體現於「主語」，構式所側重的參與角色「跨越者」也就無 法出現。最後構式剩下一個論元的映射關係，如表5-2。
表 5-2 下層構式(1)-1b: [V過+NP具體通過點]之語義與句法的映射關係 Sem EVENT < location >
R CROSS (go55) < cross.path >
Syn V OBJ
以及第二行表示進入此空間位移構式的及物動詞「過」選取「跨越路徑」作為參 與者角色。第三行表現語義論元的句法體現位置，「跨越路徑」連結到「賓語」。
構式[NP1 主事者+過+NP2 具體通過點]與構式[過+NP 具體通過點]比較之下，兩者的差異在於 主事者的涉入與否，顯示前者表動作義，而後者為結構類推後動作轉事件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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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3 下層構式(1)-1c: [NP1客體+MODAL+V過+NP2具體通過點]
這一組構式為致移事件，構式義為「外力使X 通過 (pass through) Y」。從字面 上意思來看，如(23)，表為了稍微去除血水腥味之目的，肉類受到外力將之浸泡 於水中，而且具有快速撈起的動作意味，或是指衣服要穿之前，必須通過外力並
「過水」洗滌，亦帶有稍微之意。此外力介入通常來自於人類，但沒有顯現於詞 彙層面，而是利用情態詞「愛」，反映在句法層次表達外力介入於該事件之言外 之意。從認知概念的表現來看，如圖5-2，「肉/衫褲」是無生命體作 TR，「水」
作LM，為面積大於 TR 的處所37，兩者的空間關係是TR 往下沈至 LM 表面下任 一處，然後穿越LM 並離開 LM，如多條穿越 LM 的虛線。
(23) 肉/衫褲*(愛)過水(肉類/衣服要過水)
圖 5-2 下層構式(1)-1c: [NP1客體+MODAL+V過+NP2具體通過點]之意象模組
表5-3 第一行的 Sem 表示構式的致使移動義突顯兩個論元「客體」(theme)與「處 所」(location)，並體現於第三行的句法位置，「客體」連結到「主語」(SUBJ)，
「處所」到「賓語」(OBJ)。然後在第二行表現構式義要求動詞「過」為雙論元動 詞並具有通過義，選取兩個語義角色如「被通過物」(passee)指受到外力驅使並進 行移動的動作，以及「通過路徑」(through.path)，兩個角色對應於上述認知層面 的TR 和 LM。
37 這裡的「水」指鍋子裡成著的水，而非面積（或體積）比較大的「水」指「河/溪」，通常出 現在上述之典型構式[NP1主事者+V過+NP2具體通過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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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5-3 下層構式(1)-1c: [NP1客體+MODAL+V過+NP2具體通過點]之語義與句法的映射關係 Sem CAUSE-MOTION < theme location >
R PASS-THROUGH (go55) < passee through.path >
Syn V SUBJ OBJ
另外一個符合此節下層構式的個例是一種強調客體的天然特性，語義上運用 如表5-3 一樣的論元結構[客體+過+處所]與句法結構，如(23)客體「肉」為 TR，
體現為主語，而處所「水」為LM，體現為賓語。但是解析(24)的認知概念時，發 現通常表處所的「水/風」是 TR，指無外力驅使的自然力量，而常表客體的「衫」
才是LM。在認知與語義的顛倒對應下，當客體作主語時，衍生出一種描述客體 特性的狀態，如(24a)表衣服是由不好材質所製成，而導致滲水，或是(24b)表由於 不好的材質導致衣服過於透氣，而且此類例句都必需接情態詞「會」，表達客體 具有此特性。
(24) a. 這領衫*(會)過水(這件衣服會滲水) b. 這領衫*(會)過風(這件衣服會透風)
c. 恁寒个天，做毋得著這會過風个衫(這麼冷的天氣，不能穿這種會透一風 的衣服)
本文認為「過水/風」後來經過句法的重新分析，從[VP+[NP]]變成複合動詞[VP]，
形成越來越緊密的結構關係，如(24c)，「會過風」可作為短語式的形容詞。此時
形成越來越緊密的結構關係，如(24c)，「會過風」可作為短語式的形容詞。此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