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理論架構
3.2 構式語法與語法演變
3.2.2 以構式解析語法化之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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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到達」。相反我們可以操控「高興」，所以能說「別(太)高興！」。而且也包括 主事者是否具有行使動作的意志 (volition) 或自主能力，例如「等」帶意志屬性，
而「遇見」不帶，所以可以說「我一定等他」，但不能說「我一定遇見他」。
3.2.2 以構式解析語法化之觀點
近十年來，Goldberg 式的認知構式語法被應用於歷史語言學領域 (Israel 1996;
Fried 2008)，更進一步地許多研究嘗試結合構式語法與語法化理論，具有代表性 的研究例如Noël (2007)以及 Berg & Diewald (2008)。以構式為單位或觀點的語法 化研究稱為以構式觀點為主的語法化，其背景以「以語言使用為主的觀點」(the usage-based approach) 為主，支持語言使用而產生語言改變，此改變不僅適用於 學習語言的孩童或第二語言學習者，而是全年齡層的人類。語言改變是以改變構 式內部的方式，融合歷時的漸變概念和歷時漸變後沈積於共時的結果(Traugott &
Trousdale 2010)。以下回顧構式語法化的主要論點。
雖然語法化是探討形式與意義為主的變化，但如之前所述，語法化的研究通 常都被區分成句法演變與語義延伸範疇，簡述如Lehmann (1995)提出名詞詞綴化 的歷程 (nominal cline)：關係名詞 > 次要後置詞 > 主要後置詞 > 黏著性格位 綴 詞 > 融 合 性 格 位 綴 詞 (relational noun > secondary adposition > primary adposition > agglutinative case affix > fusional case affix)。語法化另一個研究焦點 是語義延伸，例如Bybee et al. (1994)世界語言情態詞普遍經歷了表示內在能力義 涵、本義可能性義涵，然後變成認知情態表說話者知道或相信的命題 (ability >
root possibility > epistemic possibility)。又如從共時語料推演句法的語法化而言，
Wang (2002)認為華語「過」本為具有動態義的動詞，變成趨向補語，最後成為動 貌標記，如「過馬路 > 經過 > 吃過」由實至虛的演變過程。再到語義的演變，
Wang (2002)和 Wu (2003)大致認為華語「過」遵循範疇性隱喻(categorial metaphors) 的演變原則，如空間範疇「過馬路」> 時間範疇「過日子」 > 質量範疇「過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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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體來看，語法化研究的研究方式設定在句法與語義分開的兩條路子，例如探討 形式簡化及依賴性增加、同構項的擴展 (host-class expansion)，或是研究語義及 功 能 上 衍 生 的 言 談 或 語 用 標 記 ， 稱 為 語 義 語 用 的 擴 展 (semantic-pragmatic expansion) (Haspelmath 2004)。
Traugott (2015)認為陳述句法或語義的個別歷程過於簡化，而無法解釋複雜 的演變現象，而構式是融合句法或語義範疇，而且構式語法具有繼承階層體系 (inheritance hierarchy)，所以若是結合構式與語法化，將可捕捉構式如何演變，其 次便可發展語言變化的模型。
再者，語法化與構式語法皆以形式與意義並重，其結合原因基於以下兩種特 性：(1)構式是一個由形式與意義構成的象徵單位 (symbolic units)，形式是結構、
構詞或音韻等形態，意義是語義或語用意義，因此形式象徵著意義。而且構式與 構式之間形成一種連續體關係，其兩端分別為實詞詞組 (substantive lexical items) 和固定/圖示的句法構式 (schematic syntactic constructions)，後者亦稱為居於上級 群 的 圖 式 (superordinate sets or schemas) ， 因 此 前 者 就 是 後 者 的 次 圖 式 (subschemas)。(2)構式間形成一種圖式網絡，以分類階層 (taxonomic hierarchy)呈 現(Croft & Cruse 2004, Langacker 2007)，如表 3-2，分成「上層構式」 (macro-constructions) ， 是 位 階 最 高 或 稱 圖 式 性 最 高 ， 其 次 是 「 中 層 構 式 」 (meso-constructions)(Trousdale 2008)，聯繫抽象化的類型，具有類似的形式及意義，再 來是「下層構式」(micro-constructions) 指的是單一的構式類型，最後是每一個具 體的個例。如下表所示，構式的分類階層是從最圖式性(或最抽象)到最不圖式性 (或最具體)的排列順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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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3-2 構式的分類階層
連續體關係 解釋 構式階層 數量
無固定組成方式的 構式―固定組成方 式的構式
上級群圖式 上層構式 較少
次圖式 中層構式 較多
次圖式 下層構式 較多
構成單位 個例 較多
如圖3-2 所示，「上層構式」收編所有類型的量詞，囊括「大量」、「少量」、
「中等」數量詞或是詞素。簡單來說，在「中層構式」層，分成「大量」次圖式 和「少量」次圖式，然後再細分成許多「下層構式」的類型，並對應到每一個個 例，如 many 或 a lot of。
圖 3-2 量詞的分類階層 (Traugott & Trousdale 2013: 17)
在階層分類下，構式語法化可以分成「構式內部的改變」(constructional change) 以及「構式化」(constructionalization) (Traugott 2013; Traugott & Trousdale 2013;
Traugott 2015)；其中，「構式內部的改變」為構式本身的改變在於組成成分或特 徵的變化，比如音韻構詞上的縮減，如 will 變成’ll；構式搭配詞的改變，如具有 未來意涵的 be going to，動詞不僅限於帶有前往何處的動作 (原本為 I come from
my lord the Duke of Anjou and am going to deliver the hostages)，如 fight、visit 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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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構式化」進一步細分為「詞彙構式化」(lexical constructionalization) 與「語 法構式化」(grammatical constructionalization)，伴隨著三個面向的程度差異，為
「 圖 示 性 」 (schematicity) 、「 活 躍 性 」 (productivity) 與 「 組 合 性 」 NP (如 a lot/bit/shred of a N) 變成量詞之語法功能詞(Traugott 2008a, Brems 2011)，
以 shred 而言，部分義組合 a shred of 的句法結構為 [a shred [of X]] (等於[NP1 [of NP2]])，shred 為中心語，而 of X 是修飾語，合成的語義為「一小部分的 X」(a
small part of X)，如 a shred of cloth，X 是具體名詞。然後 X 的位置變成可接抽象
名詞表人類或自然(如 a shred of mankind/nature)，代表牽涉「構式內部的改變」。再來X 變成可接大量的抽象且正面名詞(如 honor, evidence, truth, reputation 等)，
此時 a shred of 只能被解釋為量詞。因此整個過程是 a shred 從中心語變成修飾
21 「構式內部的改變」之原文定義為：A constructional change is a change affecting one internal dimension of a construction. It does not involve the creation of a new node (Traugott 2013: 26-27)
22 「構式化」之原文定義為：Constructionalization is the creation of formnew-meaningnew
(combinations of) signs. It forms new type nodes, which have new syntax or morphology and new coded meaning, in the linguistic network of a population of speakers. It is accompanied by changes in degree of schematicity, productivity, and compositionality. The constructionalization of schemas always results from a succession of micro-steps and is therefore gradual. New micro-constructions may likewise be created gradually, but they may also be instantaneous. Gradually created
micro-constructions tend to be procedural, and instantaneously created micro-micro-constructions tend to be contentful. (Traugott 2013: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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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 a shred of (統稱中心語轉移(head shift)) (如[NP1 [of NP2]]變成[NP1 of [NP2]]) 表「X 的一小部分」(a small part of entity)。以上整個過程稱為「語法構式化」，
說明量詞的形成就是產生新的形式 (從中心語變成修飾語) 與意義 (表部分義的 名詞變成量詞) 的次構式。總而言之，「語法構式化」包含構式內部的改變，似乎 可以將構式內部改變的一連串推進視為語法構式化的主因。接著，Traugott (2008a, b)利用構式階層 (constructional hierarchy) 呈現構式的改變情形，包含下層構式 的改變與類型擴散等，構式階層的位階概要如下點：
a. 上層構式(Marco-constructions)，此層匯集所有的構式類型，也是最抽象的一 層，如CompositePredicateCxn，由圖 3-2 最上方橢圓表示，
b. 中層構式(Meso-constructions) ，由上層構式區分下來且具有相似結構及語義 的構式家族，而且中層構式可以多於一層，如 have CPCxn, take CPCxn, give
CPCxn。
c. 下層構式(Micro-constructions)，每一個的構式形式，如 give rise to serious
problems, give his opponent a thrashing。
d. 個例(Constructs)，下層構式的個別例子，如 He gave ma a real gril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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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3 英語 give-組成動詞的部分構式分類階層(Traugott 2008a, b)
Trousdale (2008)進一步歸納出 give CPCxn 構式階層，如圖 3-4：
圖 3-4 英語 give-複合動詞的完整構式分類階層 (Trousdale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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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分點簡述他們利用構式解析語法化的過程：
(a) 從下至上的方向來看，起先語言中存在相似性，例如 He gave him a thorough
beating 和 She must have given him a leathering，從中捕捉到一定的 give-動名
詞形態時，便形成構式類型層，容納許多相似的形式和語義的配對個例，共 通性在於 give 隱含實質傷害義，如圖 3-4 的 giveGerundCxn 方框。然後，當 這個構式類型層的表現開始固化，出現更高層次的中層構式 b 層，give 後面 的位置讓非實質傷害性動名詞進入，像是口頭上的懲罰，如 dressing down (斥 責)，或是與傷害無關的反覆性或持續性的動作，如 kissing (親吻) 或 stroking (撫摸)。同時，另外一些新的構式類型或其他相似的構式，如 give-名詞原型 構式與詞彙化 give rise to 構式，如圖 3-4 的 give rise to NPCxn 方框，此時亦 可看出 give-動名詞構式和 give-名詞原型構式同時具有 give 組成動詞構式和give 雙賓構式的特性。然後，以 give 為動詞的構式，包括 give-動名詞構式、
give-名詞原型構式與 give rise to 構式，歸類為 give 的組成動詞構式，位於更
高層的中層構式a 層，如圖中的 giveCPCxn 方框，並且在同一層裡，與 give 一樣的輕動詞有 take, make 和 do，各自擁有自己的組成動詞構式，共同歸屬 於組成動詞構式之下。(b) 從上層構式、中層構式到構式類型，是一種構式的語法化演進，在中層以上，
可以看到輕動詞 give 演變成一個語法範疇的標記詞，如動貌標記。而且 Trousdale (2008: 57)認為構式的詞彙化牽涉降類的現象；在中古英語，名詞片 語 a short shrift 表示受刑者在被宣判到刑求之間，受刑者懺悔的短暫時間，
如 Make a short shrift: he longs to see your hand。當此名詞片語與 give 或 get 連 用時，在現代英語裡變成缺少冠詞的名詞片語 short shrift，意指說話者對他人 給予不以理會的態度，如 A tinker accosted me in the bar, asking for a glass of
brandy, but I gave him short shrift。冠詞的引導確立名詞片語的地位，因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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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的缺失，代表 short shrift 不再表示原本意義的懺悔，而是擴展為漠視之義。
降類並非專屬於詞彙化，語法化也會涉及降類現象(Brinton & Traugott 2005)。
(c) Trousdale 認為構式的詞彙化牽涉固化的現象，例如 give 組成動詞構式的 Give
NP ones’ best shot 的間接賓語固定出現在 give 之後，如 Studs gave a stuffy business his best shot，無法移位而變成被動式，如*his best shot was given to a stuffy business。有些構式的出現環境也十分侷限，像 NP be sacked (被解雇) 也
不能應用在間接賓語移位 (*give the sack to NP)。所以從句法變化的貧乏性可 以看見固化現象，也可將之視為一種缺少活躍性的結果，通常發生在中層構 式以上的構式表現。在構式為主的語法化利用「用法為主的模式」(used-based model) 作為串聯構 式之間的關係，例如觀察詞例頻率 (token frequency)；若個例 (construct) 的詞例 頻率越高，則該個例越能固化。若從圖式性的構式來說，個例的類型頻率 (type frequency) 越高，則表示該個例所屬的圖式在形式語義上越能固化，也表示能產 性越高。從語法化的規律來看，一個構式或圖式的使用頻率越高，代表語法化程 度越高，亦表示所屬的中層構式越固化 (Croft & Cruse 2004)。
另外，構式間的關係也可以通過以下三個面向：(a)圖式性 (抽象程度)：構式 是走向圖式上較高的位置(如上層構式)，抑或是處於較低的位置？(b)活躍程度：
是否構式會引進新的個例嗎？若該結構越語法化，越可能允許更多詞彙進入構式，
引發更多新的個例；相反地，若該結構越詞彙化，則不會有新的個例出現。(c)組 合性：每個構式在任一構式分類階層下，都是一種組成結構，代表可能看出組成 成分的語義表徵，當該構式趨向語法化，越無法從組成成分的語義看出該構式的 整體語義，例如 at sixes and sevens 已經成為無法單獨區分個別詞彙語義的熟語 (idioms) (Trousdale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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