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不說書之後:讓讀者自己思考

從唐代傳奇小說以後,故事被寄寓思想虛構一個世界,而武俠文學敘事思想 主流是男性父權視角的,在此之後,市集說故事維生的說話人也以大眾主流喜好 需求迎合市場,張大春《小說稗類》認為說書人在現場是與觀眾臨場互動、即興 發揮的,人物情節不在於連貫一個中心主旨,觀眾未必會天天來聽故事,說書人 必須在當下引起娛樂共感及欲罷不能想知道故事後來的懸疑念頭,聽故事的人追 求生活趣味通俗文化,說故事的人也因此能維持生計,共同推動流行成為當下主 流思潮;因此,張大春形容以說書人底本寫成的故事也就結構鬆散:

源自清代說話人底本的《七俠五義》顯然是一部結構鬆散之作的範例,(中 略),由於本非出自一個完整的故事,是以沒有一個貫穿全局的主人翁;說 話人在這部堪稱「群戲」的作品中對於人物所應負的責任更不是「立傳」, 而是如何讓他們在原本不屬於自己的故事中亮相,隨即消失,等到讀者(其 實是聽眾)已經被另一個故事所吸引而忘記這個亮過相的人物之際,再另生 一枝節,召之使來,令聽者忽生如見故人之感346

陳平原《千古文人俠客夢》也提到依說書人底本改編的文本結構意識是「『雖云 長篇頗同短製』的『集錦式』的結構技巧347」,武俠文學敘事文本原以說書底本 為主,本來就不是追求文本結構完整的細緻美學,而是玩趣興味的通俗文學。

用口語通俗方式說出精彩武俠故事,仰賴說書人當下講述的技巧及魅力;相 對的,遞換成紙本文字書面閱讀故事時,讀者完全依託寫作者建構出一個想像世 界後的感受,故事就必須具有讓讀者透過文本結構進入情節,產生投射情緒,此 時,不再說書的紙本武俠文學文本結構反而建立出屬於武俠的系譜,張大春《小 說稗類》提出武俠小說創作者在大傳統、大歷史中連扣環密出武俠江湖文本的系

346 參見張大春《小說稗類》〈附錄:離奇與鬆散〉,頁 359。

347 參見陳平原《千古文人俠客夢》〈清代俠義小說〉提到《三俠五義》、《小五義》、《永慶昇平》

都符合說書藝術特點,頁 77。

145

譜,甚至「『立傳』、『取材大率事實』以寫離奇之人、離奇之事的企圖轉變成讓 傳奇收編史實的企圖348」,這羅列組織縝密的系譜門派已經成為一個讀者相信的 擬真世界,武俠人物師承的武功派系、派系所涵容的教養及人格特質的影響,都 賦予主角而後在江湖世界生存的驅動力;翁小珉〈家庭意象的結構性投射—論武 俠小說中具童話色彩的潛意識分析中349〉認為閱讀通俗武俠小說的讀者並不在乎 小說主角成長家庭背景,或各幫派組織源流、地理位置及運作經營方式等現實邏 輯,但卻十分在意系譜間門派武功繼承與之間衝突化解,翁小珉更認為武俠小說 是將「家」的意象放大至江湖世界的投射,重視主角在經歷世界中克服困難找到 自我認同。

既然稱為武俠通俗小說,通俗表示重視共同普遍存在的故事感受,而非特殊 獨異的個體思維,換言之,逐漸疊加的武俠系譜及意象投射會形成讀者與市場共 同推動並影響社會文化思潮;鄭丰《生死谷》則不在原有武俠系譜發展武功門派 的敘事,而詳細描寫組織營運維生及人在其中的生存處境,正因為關注主角是人 的故事,一群年約六、七歲孩童的經歷,情節敘述不斷以事件發生為主軸,交叉 裴若然女性與武小虎男性立場性別視角的互補敘事、在正義戰爭中殺傷敵人,裴 若然認為這是正當性必要作為與武小虎厭惡如此的非正當手段牴觸,文本敘事者 僅呈現各自的觀察點而無結論的順著裴若然的選擇發展下去,最後的結果再交由 讀者自行判斷,性別、人格特質及對世界的價值觀都是影響事件的因素,觸及人 性黑暗陰影面引發讀者必須不斷思考的問題意識;就《生死谷》主角為兒童人物 而言,不同以往兒少文學表現的光明正向主題及觀察視角,就過去武俠小說多被 視為通俗文學而言,提醒讀者在閱讀中得到愉悅喜歡的世界觀而逐漸失去省思,

鄭丰《生死谷》在反覆辯證思維中讓讀者清晰自己的價值觀,武俠的俠義精神不 是一種形式,而是一種獨立思考的能力。

348 參見張大春《小說稗類》〈附錄:離奇與鬆散〉,頁 377。

349 翁小珉〈家庭意象的結構性投射—論武俠小說中具童話色彩的潛意識分析中〉以精神分析及 文學批評論點解析武俠小說與童話的共同點,武俠小說的江湖世界是家庭意象的投射產物,而各 門派的掌門人是童話故事封建國君王,也是兒童對家庭及家長意象的延伸與變形。收錄於《竹蜻 蜓:兒少文學與文化—敘事的視覺轉向》(臺東,臺東大學兒童文學研究所,2016 年),頁 236。

146

第三節 小結

《生死谷》文本以裴若然與武小虎原生家庭的處境,塑造人面對社會框架

「家」的外殼形式之下,轉化為實質「家」的功能意義;文本從原生家庭的社會 背景切入,裴若然身為官家千金必須入宮成為采女,女性必須具有增添家族男性 前途的助力,裴夫人卸除社會秩序對女性裴若然的束縛,實際是陷入建立母親賢 淑形象的道德窠臼,彰顯母親及妻子只有一道奉獻家族的偉大光芒,也刺傷女性 看見自己成為人的獨特個性,裴若然與無善娘子在原生家庭的地位映照出當時的 社會背景,唐代歷史氛圍是提高母親女德形象,弱化女性特質,甚至女性萌生的 自主意識都伏沉在規範之下,女性意識到身為世界的性別弱勢,卻更小心刻意隱 藏不顯露而成為性別刻版的加害者,女性意識是萌芽初生的,只是被社會威權伏 沉。武小虎的庶出家族地位讓他連奴僕都不如,更輕易的使武小虎習慣逃避外在 的壓力挫折,唐代的階級門第除了將人的價值形式化,更抹除了人的存在性,女 性與低階男性同為社會邊緣人,《生死谷》文本透過人物故事情節,具象表現無 形的社會意識,慢慢形塑一種被刻版的社會樣態,《生死谷》帶有性別意識的敘 事風格讓性別議題被看見。

另外,文本不斷以裴若然與武小虎的各自視角看同一個事件,不同的世界觀 及成長過程都會形成屬於自己個人風格的詮釋觀點,這也直接影響對未來的抉擇 及結果,《生死谷》敘事手法利用不同觀點交叉辯證,雖然文本順勢主角裴若然 的選擇方向主導文本故事情節,卻也未多加評論結果的好壞優劣,反而是呈現許 多裴若然選擇後的結果充滿未說盡的留白處,尤其,文末最終以夢境作詮釋,夢 境真假難定,如同文本不斷暗喻讀者參與故事主角選擇的思考過程,讀者的獨立 思考成了閱讀《生死谷》最重要的介入。而鄭丰曾在《奇峰異石傳》後記說明「為」

兒童寫武俠小說,《生死谷》承繼《奇峰異石傳》的故事發展,《生死谷》入選文 化部 2016 年第 38 次學生優良課外讀物,也就是「被」大量青少年閱讀的武俠小

147

說,文本以武俠敘事風格,揭露性別意識及人能夠獨立思考的價值性,發揮著在 當代類型說的時代意義。

148

第陸章 結論

以敘事理論分析《生死谷》文本表層意涵及深層結構,再從當代性及武俠歷 史縱橫切面片疊獨特性,《生死谷》單一女主角的武俠敘事思維具有特殊意義,

影響武俠通俗小說讓大眾市場看見女性思維,看見武俠文類刻劃當下時代深入的 人性生存議題,鄭丰的文學讓人擁有對應生命議題哲學思考的能力,有如茫霧清 散後,在心裡種一把土,讓每顆芽球都能暗土深根、煦光吐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