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運動員在賽場上奮力認真模樣就像看到武俠小說的女俠形象,更讓人對
「俠」的想像具有在現實生活中面對困境的勇氣,因為「俠」能武功自保也能助 人,閱讀鄭丰《生死谷》後,這是一本武功祕笈。
身體運動就是一種靈活的武功,《生死谷》從一群不會武功的孩童開始訓練,
沒有武俠小說慣有的江湖門派系譜,反而以體能運動概念轉化為武功招式,甚至 彷彿依著文本實作是有可能練成武功的,這也是《生死谷》在武俠小說中有別於 實虛相應武功動作書寫的特色之一;更重要的是,《生死谷》是以女性裴若然為 文本單一主角的故事,意義在於范銘如〈武俠小說—一種性別文類?〉:「武俠世 界中的意識形態才是支撐其陽具理體中心論述的樑柱350。」,武俠敘事必有武功,
武功是體能陽剛的,對應「意識形態」的呈現是父權文化,而武俠小說又是通俗 大眾文學,通俗容易讓人不假思索的接受訊息,不自覺內化成為思想;因此,論 文第一章緒論首先提出身為女性的鄭丰,呈現《生死谷》單一女主角的武俠敘事 思維是否具有特殊意義?又如何影響武俠通俗小說?甚至定位鄭丰的文學位置,讓 大眾市場看見女性思維,看見武俠文類刻劃當下時代深入的人性生存議題。
350 范銘如〈武俠小說—一種性別文類〉收錄於《縱橫武林—中國武俠小說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 集》,頁 394。
149
一、敘事理論分析《生死谷》文本表層意涵及深層結構
如果《生死谷》疊架故事像文本開始敘述的鞠球一樣,那麼,皮囊外包覆的 皮球殼就是表層敘事意涵,殼內皮囊就是深層敘事結構,以「敘事學理論」細緻 解讀《生死谷》多重核心意義;論文第二章以最表層的文字敘事意涵表達強化生 死關係的「生」,就文本裴若然與武小虎故事情節而言,表述出人面對社會制度 二種態度,裴若然不惜比賽作弊要贏的「追擊求生」,武小虎身分庶出被社會傷 害也認命的「逃躲若死」,《生死谷》文本不從人物個性性別女陰柔、男陽剛或翻 轉男陰柔、女陽剛的刻板印象驅動態度,而是從社會秩序壓抑裴若然是女性只能 深閨,不得不違反規則為自己求生,武小虎卻是努力也改變不了低下的血緣階級,
宿命消極地躲避傷害。
因此,「裴若然追擊求生」就是《生死谷》敘事意涵面對社會制度要能「得 生」,「生存下去」是文本表層的大主題,其之下再以生存策略為小主題連結;從 文本敘述者視角敘事裴若然理解「自保」不是對任何人事物都與已無干的冷漠,
而是要增強實力,才能不輕易受他人傷害,真正保護自己及弱小,裴若然更努力 向「四師」學習武功;而後敘述者再透過情節構成的功能、序列及情節敘事三層 次,使裴若然從決定「殺道」「刺客」殘忍無情的核心功能,到「刺客」因恐懼 而臣服「殺道」的因果序列安排,最後驅動裴若然剖析自身處境後,既然無法改 變環境,便不斷強化自身擅長觀察的優勢,學習精準判斷情勢來創造自己的環境;
敘述者接續以「金剛神功」文字與谷中野人出現的對話,讓裴若然學會擁有選擇 權,透過裴若然有時感受到野人氣息暴虐或安和,表示人都會先以看到事物的外 表決定相對的感覺,但那只是個人視角的感受,不是大家共同的感受,人不能陷 入主觀而評定所有,人還要透過思考判斷,不受外在社會制度影響,野人告訴裴 若然:「不是相信什麼,而是選擇什麼。」;最後「得存」策略要能夠「隱」,裴 若然的「隱」是對內等待時機讓自己實力更好,對外是即使面對世俗對女性性別 刻板歧視而使自己被社會大眾主流淘汰,成為邊緣「隱」的地位,內心做自己的
150
意識卻讓裴若然更肯定自身個體「生」的價值,不活在別人眼中的自己,比如裴 若然回到裴家參加士族宴會,賓客對她失蹤後再出現已不似閨秀的樣子竊竊私議,
裴若然即使難過世俗價值膚淺對自己的欺凌排擠,仍不屈服於主流價值龐大壓力 下假裝符合的樣子,被社會邊緣化「隱」的價值在此時無比珍貴。
《生死谷》文本敘事意涵以主題強化裴若然「生」的意念,然而,敘述者卻 不斷採互補敘事方式,讓故事人物從各自視角立場詮釋情節的不同想法而擴大衝 突張力,《生死谷》強化裴若然「生」的意涵,卻比照出其他人物對「死」的趨 近;因此,論文第三章以「敘事學」理論剖析《生死谷》從「鞠球」意象與人物 符號二種結構探問「死」的深層向度。
文本敘述者以「鞠球」虛幻的意象,在故事時間中作「閃前」預言及「閃回」
回憶的敘事技巧,在讀者順著情節發展預期結果時,敘述者的預言永遠與結果相 反,使讀者無法輕易忽略每個故事細節的緊扣關係,例如武小虎團結自己隊伍弟 兄,互助合作條件下應是能共同度過難關,敘述者以第三人稱旁白「當真世事難 料,有如遊戲」作「閃前」預言,讓讀者在接下來的閱讀更仔細觀察人物情節間 的破口隙縫,也暗示著人生必然存在困頓,不會因當下順遂而永遠如此;而文本 中更利用「對比閃回」將回憶的往事與現時敘述情景不同產生反差感而有新的詮 釋或體悟,武小虎藉此開始追問自己的身分及真正認識自己,裴若然從不同視角 思維輸贏的意義,層次出對自己的認識不再從性別差異作比較,而僅以為是人發 揮獨特優勢的自信。以阿蒙的人物符號學理論解析裴若然與人物間的關係,裴若 然融合吳元鶯是野與柔性的結合,結合後使得野性裴若然理解生命有些部分終須 捨去,柔性裴若然淡然有些悲痛無法逃避;裴若然理解母親「無善娘子」面對社 會秩序的不得不,與其和解讓母親至「生死谷」中找回作自己的勇氣,而金婆婆 的智慧不是對裴若然作知識傳遞或解決困境的方法,金婆婆以不受「割背」形式 所困,不執著求得圓滿,反而自在活著,執與不執就更不重要了,即使裴若然最 終仍是執著於圓滿,卻能夠坦然澄透難求圓滿,不受執的困擾。
151
二、從當代性及武俠歷史縱橫切面片疊獨特性
對《生死谷》研究以文本內層意義為核心,再向外擴延文本外層與時代的關 係定位:《生死谷》的當代性與對武俠小說歷史的影響。論文第四章論述《生死 谷》當代性,武功招式的書寫近乎與當代運動貼近寫實,使讀者能輕易將武俠敘 事意象連結至真實世界的哲理思維,《生死谷》也與電影及西方小說的現代藝術 媒介相互文,互文電影《刺客聶隱娘》刪除唐傳奇對人的奴化,加深女性內心思 維的起伏,《生死谷》更傾注互文小說《蒼蠅王》與《飢餓遊戲》人獨立思考的 價值,及對這被建構的世界秩序提出人能適存的人文主義世界觀,《生死谷》的 當代性在於不同的人閱讀都會有其需求對應當代的議題被看到,比如性別平等、
社會霸凌、正義戰爭的正當性作為、如何以非暴力手段訴諸抗爭理念。
論文第五章就武俠小說歷史定位而言,《生死谷》設定唐代藩鎮歷史為背景,
側重故事人物的原生家庭對心理層面的影響,而原生家庭受到社會文化制度牽制 每位成員的行為模式,敘事結構形成每個點與點之間環緊扣合,《生死谷》有別 武俠文類從門派系譜串聯一整個大武俠的江湖世界,而是小歷史中人的個別殊異 變化,人物心理變化驅動故事情節發展,讓唐代女性邊緣化的大歷史能在當代被 寫實具象的體會感受,與其說是裴若然女性的故事,不如說是對歷史性別意識文 化的省思,也正因為《生死谷》不斷探究人性模糊的底線,跳脫人性陰暗正邪簡 化的邏輯思維,而是更複雜難解的人性動機與達成正義的平衡度量,甚至《生死 谷》可視為不侷限於武俠文類及通俗文學的哲學視域,引起讀者與故事人物一起 面臨困境的思考,《生死谷》的武俠通俗是能看到不受刻板文化扭曲人的真實存 在,能在閱讀過程中因為文本傳達不同視角的思想辯證而駐足思考,鄭丰《生死 谷》是具有當代性別意識及人文主義的武俠小說。
三、鄭丰在當代類型小說的時代意義
《生死谷》故事主要講述裴若然的女性經歷,文本以人物各自性別視角觀點,
具體呈現對歷史性別意識文化的省思,這是帶有性別意識的寫作,不再陳守武俠
152
小說固定的敘述套式,《生死谷》裴若然對求存方式的堅毅卻忽略同理其他人感 受,武小虎忠厚善良卻容易陷入個人情緒而影響判斷,人的鮮活形象不僅只是故 事男主角堅忍勇謀、女主角細膩聰慧而已;而文本敘事以敘事結構衝突生的正向 價值與死的負向面層,探問人性複雜的深度,不企圖對立好壞邪惡。換言之,《生 死谷》武俠文類風格是寫人的故事,敘事思維打破性別刻版及主流教條式的標準 傳播,這對武俠小說是別具特殊意義的。
《生死谷》動作書寫注入運動哲學,讓讀者更能融會感受武俠的招式魅力,
也闢徑武功書寫想像的更多可能;畢竟,武俠通俗是隨大主流定論一種生存標準,
但隨著時間推移,從各種面向理解世界的思維逐漸成為流向,《生死谷》以武俠 小說寫作技巧提問多重視角探析當代議題的思考,不向讀者提供結局答案,讓個
但隨著時間推移,從各種面向理解世界的思維逐漸成為流向,《生死谷》以武俠 小說寫作技巧提問多重視角探析當代議題的思考,不向讀者提供結局答案,讓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