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解構主義思想代表人物朱莉婭･克里斯蒂娃(Julia Kristeva)首先提出文 本間的「互文性」理論，在她的復旦大學演講集《主體･互文･精神分析》特別提 到這段理論產生的背景，主要是因為 1966 年她到法國後，正在流行的文化知識 思潮是法國結構主義及俄國形式主義287，認為這些理論基礎重視語言的普遍規律，
卻忽略語言與語言之間的對話性，她由此再延伸兩個論點：對「言說主體」的研 究及「文本歷史」的開拓；「言說主體」就是提醒讀者閱讀創作文本時，有三個 作者會同時存在：文本外的真實作者、文本內說故事的敘事者及讀者心理面想像 的隱含作者，而這些文本都包含了文學、藝術及影像。
文學分析時就必須充分發揮這兩個論點，因為語言說出思想，文本說出意義，
讀者如何透過文本解讀意義?就要透過文本空間裡同時存在的三個維度：寫作主 體、讀者及外部文本，也就是讀者要能與寫作主體與外部文本對話，如克里斯蒂 娃所說：
我們可以自比偵探，去手稿、傳記、思想史、歷史語境中去搜索，發現 文本中的秘密288。
有關寫作主體作者的手稿、傳記及思想史等都屬於「外部文本」，所謂的「對話」
就是讀者由「外部文本」去映照、解讀、分析出「閱讀文本」文學深層內裡的真 實意義，即文本的「互文性」(intertextuality)，「任何文本都是對其他文本的吸收 與轉化289」，克里斯蒂娃認為互文性理論對她而言「它們是我用來發現新的邏輯 思維的鑰匙290」及「請不要忘記深度的存在，不要忘記複雜性的存在，不要忘記 多聲部的存在。你們創造力的鑰匙正蘊含其中291」。
287 朱莉葉．克里斯蒂娃《主體．互文．精神分析》認為法國結構主義代表人物是羅蘭･巴特及列 維･斯特勞斯，俄國形式主義代表人物是巴赫金。朱莉葉．克里斯蒂娃《主體．互文．精神分析》， 頁 7~9
288同註 287，頁 67。
289 參見朱莉葉．克里斯蒂娃《主體．互文．精神分析》，頁 14。
290 同註 289，頁 12。
291 同註 289，頁 26。
118
鄭丰曾在電子媒體專訪中透露，《生死谷》的靈感及雛形來自小說《蒼蠅王》
與《飢餓遊戲》，而同時間於 2015 年發行的電影《刺客聶隱娘》則是巧合的呼應
292；鄭丰也另外在《生死谷》後記〈我為什麼寫裴若然〉再次提到主角「裴若然」
與侯孝賢導演電影人物「聶隱娘」都是改編自唐傳奇《聶隱娘》。
因此，鄭丰媒體訪談資料就是《生死谷》「互文性」的「外部文本」，《生死 谷》故事架構在《蒼蠅王》、《飢餓遊戲》文本的吸收與轉化；而周慶華主編《跨 領域語文教育的探索》認為「互文性」概念的基本含意也具有「一個文本與它所 引用、改寫、吸收、擴展或在總體上加以改造的其他文本之間的關係293」，換言 之，小說《生死谷》與電影《刺客聶隱娘》都是對唐傳奇《聶隱娘》原文共 1,377 字的改寫，延續原人物時空背景及生存環境條件下，在當代性精神中增加與刪減 的改寫，唐朝刺客「聶隱娘」穿越改寫的「互文」來到當代繼續活下去。
由小說《生死谷》與電影《刺客聶隱娘》探究對原文本唐傳奇《聶隱娘》的 改寫，都刪除了刺客聶隱娘選擇明主的奴性單一思維，電影《刺客聶隱娘》則增 加細膩刻劃女性心理的故事情節，小說《生死谷》則吸收《蒼蠅王》、《 飢餓遊 戲》故事發展架構，再「互文性」中轉化為人能夠獨立思考的價值；其當代性的 主題精神分述如下：
一、皆消散瓦解刺客擇明主的奴性單一思維
唐傳奇《聶隱娘》故事中，聶隱娘原聽命於魏博節度使田季安刺殺另一位 節度使劉昌裔，後因發現劉昌裔才是好人，選擇明主另改受命；不論是小說《生 死谷》及電影《刺客聶隱娘》都刪除刺客選擇明主奉命的情節，人即使作為刺客 身分，行為驅動性及動機是複雜的，絕不是執行他人命令的工具扁平敘事而能說
292 參見「Readmoo 電子書」媒體專訪鄭丰「談新書《生死谷》：晚唐亂世刺客，細膩描繪女主 角心理」。(網址：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mVoJSvIW6I，搜尋時間：2020 年 6 月 27 日)
293 周慶華主編《跨領域語文教育的探索》提出「互文性」有二個基本含意：一是一個文本與它 所引用、改寫、吸收、擴展或在總體上加以改造的其他文本之間的關係，二是任何文本都是互文，
任何文本都存在不同程度辨識的其他文本。周慶華主編《跨領域語文教育的探索》(國立台東大 學，台東，2011 年)，頁 28。
119
服讀者，人性也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或善惡分明的單一劃分，很多時候，人性是 多向的模糊灰色，刺客聶隱娘來到當代，就決不是一位思考簡化善惡對立，只能 選擇明主再隨順其信念，卻無法擺脫刺客身分命運的刻板化女性。
二、電影《刺客聶隱娘》細膩刻劃女性心理
劇本聶隱娘名為「聶窈」，電影畫面色調直到隱娘回到魏博家中才出現彩度 成為顏色，在這之前隱娘接受道姑的刺客武功訓練，感情是黑白壓抑枯索的，只 有回到家中睹物思人，不斷回想起已經過世卻最疼愛自己的「嘉誠公主」身影時，
感情才探起靜止緩緩流淌悲傷起伏，侯孝賢導演的電影武俠敘事是人被掏空掉落 無法說出來的，再被自己還回來，甚至讓觀者相信自己是隱娘，是能去愛也能擁 有自己的武俠世界。
從謝海盟《行雲紀—「刺客聶隱娘」側拍實錄》寫實紀錄電影拍攝過程外，
也在〈隱娘的前身〉描述隱娘童年故事，塑造在成為電影隱娘之前，「聶窈」的 童年經驗，先行的童年經驗，才會織網般纏繞人物情感關係，融入女孩聶窈成為 刺客隱娘再還回聶窈自己；電影畫面中，隱娘記憶的嘉誠公主出現時是艷麗華美，
鏡頭卻特寫雍貴白牡丹和公主獨自彈奏古箏落寞神情，只有隱娘明白那是「青鸞 舞鏡」，青鸞找不到同類，看到鏡中的自己以為是另一隻同伴，由衷開心的對著 鏡子不停跳舞而終盡疲亡。
唐末紛亂的籓鎮局勢，身為皇室卻因生母不明的嘉誠公主被任命下嫁籓鎮魏 博，實際是犧牲公主個人情感來安撫牽制籓鎮叛變的心，童年隱娘「聶窈」及青 梅竹馬田季安都深得公主寵愛，尤其，「聶窈」騎馬射箭的身手氣勢都令公主讚 嘆珍惜，卻因為公主顧慮安定國家局勢而將另一位籓鎮元誼女兒嫁給田季安，「聶 窈」在各種場合表達憤怒，怨怪公主私心剝奪所愛，元誼女兒將一切都看在眼裡 而神情睥睨，漩藏之後人性陰暗恨意的刺殺手段，嘉誠公主的孿生姊姊嘉信公主，
自小被訓練為專門刺殺籓鎮的殺手，以道姑身分掩護，帶走「聶窈」訓練成為刺
120
客，並讓聶隱娘理解為何而殺：「我(隱娘)知道師父的教誨，隱劍之志，在於止 殺，殺一人獨夫賊子能救千百人，就殺294。」隱娘為天下蒼生而不得不殺暴虐之 人，公主們為國家安定而犧牲個人情感的自由，隱娘與公主都在壓抑為自己活著 的渴望，「聶窈」對周遭的不服氣成為屈叛，從此以為戴著沒有情緒的面具才會 讓自己不再受苦，電影畫面中的隱娘即使看到鏡子也不再有表情，直到拿著鏡子 的少年出現，來自倭國流落唐朝被磨鏡老人收留的少年只會笑，這個單純的笑讓 隱娘也跟著笑，從鏡子看到童年那個真誠不偽裝的聶窈，做回自己不再是刺客的 聶窈，電影最後的隱娘聶窈在染綠層山空遼深景鏡頭裡，與一群人一起護送負鏡 少年回家，救助人有很多種方式，不只是作為刺殺暴虐之人救千萬無辜百 姓是一種，而保護平凡百姓生命安全無虞也是一種，刺客隱娘選擇作回擁 有武功不再傷人，而是救助弱小，讓別人笑起來而感到自在的聶窈。
三、小說《生死谷》吸收《蒼蠅王》、《飢餓遊戲》故事，再轉化為人能夠獨立思 考的價值
鄭丰構思《生死谷》故事架構雛型來自小說《蒼蠅王》與《飢餓遊戲》，
《蒼蠅王》是一群英國少年為逃離本土戰爭，搭乘飛機卻掉落大海荒島等待救援 的故事，《飢餓遊戲》則是北美洲「施惠國」統治十三個行政區域，「施惠國」都 城卻經歷被行政區叛變的殘酷戰爭後，重建繁榮的「施惠國」為懲罰意圖破壞安 定的區域，設立了各行政區必須每年貢獻少年、少女各一名，參加在都城「施惠 國」廣場舉行互相殘殺的「飢餓遊戲」，最後只會有一名生存者奪得勝利，稱為
「遊戲」在於這是一場電視轉播實境秀，除了娛樂還能告誡想破壞表面祥和氣氛 的人一種警告。這類的「荒島文學295」或「生存小說296」或「正義戰爭理論297」
294 謝海盟《行雲紀：『刺客聶隱娘』拍攝側錄》〈「聶隱娘」故事大綱〉(印刻出版社，台北，2015 年)，頁 337。
295 參見威廉･高汀《蒼蠅王》(Lord of the flies)譯者龔志成導讀〈人性即獸性〉篇文，認為高汀《蒼 蠅王》靈感來自對貝冷汀(R.M.Ballantyne)《珊瑚島》講述漂流荒島孩童團結友愛，以智慧打敗海 盜求生故事嘲諷；這類荒島求生的濫觴於《魯賓遜漂流記》的荒島文學，雖然高汀是具有個人風 格的。威廉･高汀著，龔志成譯《蒼蠅王》(高寶國際出版，台北，2011 年)，頁 280。
121
297 在蘇珊･柯林斯(Suzanne Collins)《飢餓遊戲》(The Humger Games)附錄〈回顧「飢餓遊戲」三 部曲出版十周年〉作者蘇珊･柯林斯及出版人大衛･萊維森(Davide Levuthan)筆談紀錄，作者蘇珊
122
年四處打獵食物，傑克反對拉爾夫的想法：「我們要先找吃的。打獵、設陷阱…
直到大人來接我們301。」
《生死谷》「殺道」到處偷擄孩童至石樓谷訓練武功，孩童之間出現與《蒼 蠅王》一樣互相牴觸的二種生存思維，代表團結合作的武小虎與殘暴掠奪資源的 天空星；《生死谷》「殺道」第二關將所有孩童困在沒有任何資源的石樓谷自生自 滅，天空星利用專制手段控制孩童思想，將被指控有反叛心的孩童當成止飢的人 肉食物，躲在一旁觀看的小虎子不忍心而出現大喊：
《生死谷》「殺道」到處偷擄孩童至石樓谷訓練武功，孩童之間出現與《蒼 蠅王》一樣互相牴觸的二種生存思維，代表團結合作的武小虎與殘暴掠奪資源的 天空星；《生死谷》「殺道」第二關將所有孩童困在沒有任何資源的石樓谷自生自 滅，天空星利用專制手段控制孩童思想，將被指控有反叛心的孩童當成止飢的人 肉食物，躲在一旁觀看的小虎子不忍心而出現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