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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回意象:生命永恆的是非往復

第一節 蹴鞠競賽敘事意象

二、 閃回意象:生命永恆的是非往復

小虎子明白她為何會如此。她處於危機之中時,可以拋下所有的包袱,鎮定 冷靜,為了生存,不擇手段。她盡了一切的努力,讓他、讓自己和天殺星活 了下來。當時他們都受了大大小小的傷,天殺星胸口那一刀更幾乎是致命的 重傷,但她就是有辦法讓他們保持希望,一日日在覓食、自衛和抗敵之中硬 撑下來。直到出谷來到安全之地後,她才慢慢意識到當時處境有多麼驚險恐 怖,而她不得不面對自己所做過的所有決定,因此才開始噩夢連連。(中略) 儘管夜晚被噩夢所纏,白日裴若然練功仍然極為勤奮認真,即使他們所學的 乃是殺人之技,她卻似乎毫不介意。弟兄們都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無底 的深淵,戰戰競競,只有天微星堅決而無悔的,大步往深淵行去。

小虎子知道裴若然對自己十分關心。她第一次出門「辦事」回來後,便立即 偷偷跟他說了她的經歷。小虎子聽完後,頓時明白這如是莊才是地獄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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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小虎原先以為來到了物質豐饒、生活穩定的「直到出谷來到安全之地」,轉而 明白相對代價是殺人的心理煎熬,對武小虎而言,這「如是莊才是地獄的入口」, 然而,「如是莊」就如夢一般,夢有好夢、噩夢及各種夢的多重面向,夢的虛幻 就在具有各種詮釋性,任何切入解釋理解的角度都永遠不會完整夢的面貌,亦如 人必然永遠無法確知世界全貌乃至真理,惟有不受虛幻裡的困頓拉扯,繼續前行 尋找生命的機會。

二、 閃回意象:生命永恆的是非往復

武小虎剛入石樓谷沒多久,看見一位十分面熟且身形靈巧的女孩在木樁上 跳躍,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直到想起過去長安城的一場蹴鞠賽:

174 鄭丰:《生死谷》(卷二),頁 509、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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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小虎子躺在山洞裡的草蓆上,努力回想自己在長安城時認得那些 個小女娃,怎會想不起今日見過那小女娃究竟是誰?他一一想去,在城中街 頭閒晃的大多是男孩兒,也有少數幾個家裡賣菜賣酒的女娃兒,偶爾在市上 跑腿或招攬顧客;平日來蹴鞠的也都是男孩兒,從沒見過女孩兒蹴的。

想到蹴鞠,小虎子不禁想起在空地上「青龍營」和「白虎營」對決的幾場精 彩鞠賽。忽地他腦中靈光一閃,猛然想起:「我知道那是誰了!那是六兒!是 了,她抿起嘴時那個倔強模樣,定是六兒無疑!」

小虎子心中又是驚訝,又是興奮:「六兒怎會是個女娃兒?她怎地也被綁來了 這山谷175?」

武小虎回憶起過去的蹴鞠比賽,認出六兒就是裴若然的關鍵在「抿起嘴時那個倔 強模樣」,不是從生理性別的差異,而是從人的個性外顯出來的氣質模樣,性別 本來就不是成為刻板人的形象標籤化工具,敘述者突顯這個意涵後,也讓武小虎 因為裴若然的存在開始重新認識自己,透過武小虎自己的眼睛與裴若然六兒的眼 睛:

再次見到六兒,不禁觸動了小虎子心底關於長安和武相國府的種種記憶。他 自從入谷以來,日子過得極為單調辛苦,身子疲累難忍,心中孤獨疑惑,只 能盡量封閉自己的心思,不去回想往年家中的人物舊事,逼迫自己將過去全 數忘卻,免得觸動傷心事,再次哭泣難止。此時陡然見到一個家鄉舊識,他 才驚覺想起自己並非自出生以來便活在這山谷中的,而是有家、有朋友、有 過去的。即使見到六兒並不能讓他離出谷回家更進一步,卻令他心底升起一 股新希望。冥冥之中,六兒好似蓄意在此刻出現在他的面前,提醒他不要忘 記自己是誰176

「閃回」敘事技巧即是敘述過去發生的事件,這包括追憶和回憶177。敘述者從武

175 鄭丰:《生死谷》(卷一),頁 71、72。

176 同註 175,頁 72。

177 參見胡亞敏《敘事學》,頁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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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回憶起與六兒的「蹴鞠」比賽,以「對比閃回」敘事技巧將回憶的往事與現 時敘述情景的不同產生一種反差感,在長安武相國府裡,武小虎有家人、朋友,

在山谷裡卻孓然一身,武小虎面對山谷日子的孤獨疲累,只有忘了自己的家人,

忘了自己是誰,才能度過為什麼自己被困在山谷裡的疑惑,選擇逃避不去看見自 己心裡一直掛念的困頓,這樣的困頓不只是武小虎的處境,更同時是對自己身分 的認同,這個敘事結構讓武小虎開始追問自己及真正認識自己。

那麼,武小虎是什麼樣的人?又該如何追尋自己?敘述者再次透過「閃回」的 追憶技巧述說武小虎的模樣,以裴若然的視角回憶與武小虎的蹴鞠比賽:

此時她(裴若然)思慮著天殺星的話:「強者招忌,是敵非友。」心中一團混 亂:「天猛星究竟是我的朋友,還是敵人?」又想:「不,我不該把他想成『天 猛星』。他是小虎子,不是什麼『天猛星』。那麼小虎子究竟是我的朋友,還 是敵人?」她想起小虎子在長安城空地上的蹴鞠身影,臉上坦率耿直的神情,

心中頓時有了答案:「小虎子跟我一樣出身長安,是個酷愛蹴鞠、性情單純、

再尋常不過的街頭小童。他和我如果未曾被捉入這石樓谷,便不會成為什麼 天猛星,也不會成為什麼天微星。他的好友害死我的好友,但他並沒有害過 我。不,他不是我的敵人178。」

裴若然眼中看見的武小虎是「酷愛蹴鞠、性情單純、再尋常不過的街頭小童」的 人格個體,然而,武小虎眼中的自己卻是被社會階層束縛的意識形態:

小虎子心頭一酸,提起家鄉往事總讓他心痛如刺。他低聲道:「我家就是親 仁坊的武相國府。」

裴若然恍然道:「原來你是武家的小廝。」

小虎子苦澀一笑,說道:「老實跟你說也不妨,我不是武家小廝,我是相國 府的庶出兒子。」

裴若然睜大眼睛,滿面驚訝,說道:「當真?」

178 鄭丰:《生死谷》(卷一),頁 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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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子點頭道:「我騙妳做什麼?我叫武小虎,阿爺曾赴蜀地做官,一去好多 年,在那兒結識我娘親。我娘親是一位詩人,名叫薛濤。我出生後,我爺娘 怕蜀地偏僻,地多瘟疫,便將我送回長安住下。相國府的主母多年來始終厭 惡我得緊,我在家中待不住,因此整日跟愣子在外邊晃蕩,蹴鞠玩耍179。」

因為「蹴鞠」的回憶,讓武小虎時常要回想起過去自己所過的生活,所認識的自 己與家,在經歷了顯露真實人性的山谷競爭及刺客身分後,消融了原來被社會化 的思維看到真正的自己:

小虎子點了點頭。他童年時在長安武相國府過得並不愉快,(好友)愣子死後,

對武相國府更是全無眷戀。然而裴若然卻常常引他回憶父母之事,令他心思 逐漸轉變;「回家」在他心中並非回到相國府,而是永遠逃離如是莊,重拾 純潔無憂的童年時光,甚至去蜀地尋訪親生爺娘,回到他們身邊。因此他從 未忘記「回家」這兩個字,多年來支撐著他熬過種種艱辛痛苦的,正是『回 家』這個信念180

武小虎重新從對待世界與對待人的態度中認識自己,而不再從任何人的評價,任 何社會意識侷限自己。

同樣的,敘述者也藉由對「蹴鞠」敘事「閃回」回憶,使裴若然重新以不同 的視角評價「輸贏」的意義,原先是從性別差異的比較中爭勝:

當年在長安家中時,裴若然不時偷溜出家門和街頭孩童蹴鞠較量,知道自己 矯健敏捷,身手絕不輸同齡的男孩兒。因此她雖是個女孩兒,在谷中孩童之 中年紀又偏幼,體魄卻毫不遜色其他孩童,加上滿懷爭勝之心,很快成為鷹 二伍中最優秀的弟兄。但她並不滿足於此,仍舊拼命練功,自許成為兩百個 弟兄中最優秀的一個181

尤其,在與武小虎在第一關比試時,更顯出想贏的心情:

179 鄭丰:《生死谷》(卷二),頁 444。

180 同註 179,頁 514。

181 同註 179,,頁 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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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若然與武小虎起身後,走回場上,彼此相隔一丈而立,情勢彷彿當年兩人 在長安城空地上單挑賽鞠那時。小虎子想起自己當時險險取勝,忍不住露出 笑容,裴若然臉上卻一片冰冷漠然,好似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人一般。

小虎子也只好收起笑臉,定下心神,專心比試182

比試結果仍是輸給武小虎,裴若然則以審視情勢的角度詮釋輸與贏的意義:

裴若然低下頭,強忍住淚水,勉強自己舉步離開,卻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

她環望一周,別無選擇,只能緩步走向天殺星的身旁。

裴若然走在他身旁,也一般默然無語。她知道天殺星一直不希望自己出頭參 加大比試,以免引人嫉恨;這時見他面色淡漠無情,心中動念:「天殺星看 事看得甚遠,或許我也不該太在意一時的輸贏成敗。輸給武小虎雖非我所願,

但長遠來說,或許並非壞事。」

她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靜靜回憶思索那最後一場比試。她在武小虎身上發現 了許多自己缺乏的特質:正直,仁慈,悲憫。他不願意殺傷敵人,完全是出 於悲憫;他讓她見識到悲憫的力量,令她無法不感到謙卑。或許他的悲憫,

在她來說卻是一種殘忍?而他最後那反敗為勝的一招,更讓她見識到他的神 乎其技,他的扎實功夫183

敘述者藉由裴若然從不同視角思維輸贏的意義,層次出對自己的認識不再從性別 差異性做比較,而僅以為是人的身分視角。「閃回」敘事結構往往會使主角對過 去的事件在回憶中重新解釋或評價,再從中得到對過去認知的否定,於是,生命 思維會不斷在否定過去中得到現在的肯定,又在閱歷時間中成為否定,看似生命 是永恆的非,這樣的非其實是每一次的重新開始,人並不會陷在困厄之中無法脫 身或脫身後便從此不再困厄,因為生命會永恆的是非往復,除非這個世界只允許

敘述者藉由裴若然從不同視角思維輸贏的意義,層次出對自己的認識不再從性別 差異性做比較,而僅以為是人的身分視角。「閃回」敘事結構往往會使主角對過 去的事件在回憶中重新解釋或評價,再從中得到對過去認知的否定,於是,生命 思維會不斷在否定過去中得到現在的肯定,又在閱歷時間中成為否定,看似生命 是永恆的非,這樣的非其實是每一次的重新開始,人並不會陷在困厄之中無法脫 身或脫身後便從此不再困厄,因為生命會永恆的是非往復,除非這個世界只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