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面對社會制度「得生」的策略
二、 創造環境
《生死谷》中，過二關生存下來的孩童得以離開「石樓谷」，來到另一座莊 園「如是莊」，在旁觀察的大首領賞識提拔裴若然為「殺道」執事：
大首領揮手笑道：「妳最令人激賞之處，在於妳的心思細密，深思熟慮。出
119 鄭丰：《生死谷》(卷一)，頁 121。
120 同註 119，頁 1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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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之前，預先考慮到一切因素，想過哪些可能導致自己出手失敗，哪些則是 可利用之機。經過這番思慮之後，妳出手便有九分把握，最後那一分，便是 妳出手當下的表現；妳沉穩鎮定，關鍵時刻能夠當機立斷，比天殺星有過之 而無不及；妳出手迅速敏捷，毫無差錯，與天猛星不相上下。能夠做到這等 地步，妳已經比許多成年人出色得多121。」
敘述者再以大首領對裴若然的激賞，讓裴若然參與殺道會議討論，而這場會議以 情節構成的三個層次：功能、序列及情節122決定了裴若然的抉擇方向，引導情節 最關鍵的走向發展及核心功能。敘述者以第三人稱描述裴若然參加會議情形：
她(裴若然)聽出個大概：大首領和他手下這群道友，加上新訓練出來的弟兄，
幹的事情很簡單—就是收入銀兩，代人殺人的活兒，也就是所謂的刺客。
而出手刺殺的手法也有不同，有的是為了向敵人表示警告，必得公開出手，
稱為「明殺」；有的為了不讓敵人知道對頭的真面目，須得暗中出手，是為
「暗殺」。每回出手的對象、方式和收取銀兩，都有定規，不可輕易更改違 背。若有顧客不照規矩支付銀兩，就會成為下一個暗殺的目標。
雖然敘述者以第三人稱描述，讓閱讀者與敘述者似乎是站在旁邊客觀的觀看，裴 若然顯然在會議中並未發言，但因敘述者內聚焦視角是裴若然透過聽覺之後的心 理感想及判斷，這就表示，敘述者與閱讀者與裴若然共同決定了《生死谷》「刺 客」的工作負向價值—「收入銀兩，代人殺人」；敘述者再接續以裴若然內聚焦 視角與閱讀者共同清晰了「身處的環境」：
既然幹的是殺手的活兒，大首領直接以「殺道」為名，倒也直接了當。裴若 然也終於明白，大首領靠著多年暗殺累積下的巨富，才能如此大手筆，建造 這座美輪美奐的莊園，甚至聚集兩百多名孩童在谷中習武鍛鍊，比試過關，
在重重淘汰之下，餘下的便是一群武功最高強、手段最殘狠、性格最無情的
121 鄭丰：《生死谷》(卷二)，頁 524。
122 胡亞敏《敘事學》以情節、人物、環境及敘事語法構成故事；其中，情節的組成可分成三個 層次：功能、序列及情節；也就是說，功能是故事最基本的單位，也決定情節的引導邏輯的敘事 排列，最後形成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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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兄，成為殺道的新血123。
這是裴若然看到的「殺道」，也抉擇了成為「殺道」「刺客」的人物性格—「一群 武功最高強、手段最殘狠、性格最無情」，也是情節結構中第一層次的基本單位—
功能意義，「殺道」「刺客」會讓人失去作為人的價值，同時也是《生死谷》核心 大哉問，人如何抉擇為人；情節功能驅動情節發展，敘述者再緊接以裴若然視角 看「殺道」道友們會議中的情景：
道友們輪番報告時，大首領盤膝側身而坐，凝神傾聽，神情嚴肅。有時插口 詢問，道友們個個謹慎作答，戰戰競競，如履薄冰。
裴若然心想：「大首領精擅統御之道，喜怒不形於色，手下個個對他恭順恐 懼，尊敬佩服。我該好好觀察學習他的御下之道124。」
這是構成情節中的第二層次—因果關係的序列安排，「殺道」「刺客」既是最武功 高強而殘狠無情，卻對大首領「戰戰競競、恭順恐懼」，敘述者讓裴若然以個人 主觀視角認為這是「令人佩服的統御之道」，敘述者讓情節前後產生一個矛盾及 伏筆，「殺手」陰險無情，對首領的恭敬也僅是因為恐懼，雖然敘述者尚未解謎 為何恐懼，也暗示倘若恐懼因素消失，殺手最無情陰狠面貌將立即浮現，這是敘 述者因果關係序列的情節。
敘述者從一開始決定「殺道」「刺客」是殘狠無情的核心價值後，這個功能 推動之後「刺客」對首領的恭敬僅是因為恐懼而非真心佩服，這個功能同時也導 引了裴若然的抉擇：
裴若然並非道友，只能在旁邊傾聽，整個議程中她都未出聲，也沒有人詢問 她的意見，一個時辰就坐在那兒靜靜聆聽。議事終於結束之後，她感到如釋 重負，跟著道友們一起向四聖像跪拜為禮，走出有為堂。
她心中暗自惴惴：「我初初進入殺道，當然只有旁聽學習的分兒。不知何時
123 鄭丰：《生死谷》(卷二)，頁 535。
124 同註 123，頁 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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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首領分派任務給我?我若無法達成任務時，可能就無法跟其他道友平起平 坐了。」又想：「往後我也得像那些道友般，當著大家的面向大首領報告麼?
我做得到麼125?」
裴若然離開會議是「如釋重負」的心情，其實也是「惴惴不安」的恐懼，深知在
「殺道」中「刺客」的價值就在能不能成為殺人賺錢的工具，裴若然已經在抉擇 中問自己「我做得到嗎?」從決定「殺道」「刺客」殘忍無情的核心功能，到「刺 客」因為恐懼而勉於臣服「殺道」的因果序列安排，最後形成驅動裴若然剖析明 白身處環境，決心創造環境。
裴若然既已俱現脫離殺道創造自己的環境驅動力，依據「風師」傳授擬定策 略思維，審觀自身條件後強化優勢：
自從離開山谷來到如是莊後，她日日持續督促自己練功，從未間斷，不敢鬆 懈。然而她漸漸醒悟，自己擁有的是女孩兒的身子，不管她如何苦練功夫，
都不可能擁有比小虎子或天殺星更堅實的肌肉、更強大的勁道。這兩年之間，
他們都長高了許多，小虎子比她足足高了一個頭，天殺星也比她高出半個頭。
兩個男孩而肩膀寬闊，胳膊粗壯，身上肌肉堅硬粗厚，遠非她所能及。(中 略)
裴若然心裡清楚，自己當年在谷中跟小虎子比試時旗鼓相當，不相上下，此 後只怕再無可能。她有此自知之明後，便用心於增加使動峨嵋刺時的巧勁和 迅捷，她知道未來只能靠精準、技巧、迅速、出其不意的招數，才能與比自 己高大強壯的男孩兒甚至成年人為敵126。
不間斷強化自身優勢，再加上精準判斷情勢的思忖，裴若然甚至在陪同武小 虎奉殺道命刺殺魏博節度使田季安時，讓武小虎從刺客身分轉化成除害英雄：
小虎子皺起眉頭，他完全無法預料，自己出手刺殺田季安，不但未曾受到魏 博將領的聲討追殺，竟還成了他們眼中除暴去惡的英雄!
125 鄭丰：《生死谷》(卷二)，頁 535。
126 同註 125，頁 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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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若然看在眼中，嘴角暗暗露出微笑。她早已料到這是大勢所趨，因此胸有 成足，雖已被有刺殺成功後立即逃出魏博的計畫，心底卻知道他們可能並不 需逃跑。她心思縝密，看事情原本便比小虎子精準得多；眼見田季安手段殘 忍，殺戮過多，早已弄得天怒人怨，眾叛親離，將軍率領手下兵變乃是遲早 的事。而這些叛變將領想要的，正是田季安的人頭；小虎子恰早一步出手刺 殺了他，田季安這一死，所有將領都額手稱慶，認為他惡貫滿盈，不但無人 感到悲傷，更不會有人想替他報仇127。
創造環境前要先明白自己身處的環境，與想要創造的環境有何差異以及創造 的動機，生存驅動力；並善加強化優勢，觀察情勢擬定策略，如果不能改變自身 周遭，也不陷入當下情緒，那就創造環境，裴若然以此一步步奪得殺道話語權，
最終解散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