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面對社會制度「得生」的策略
一、 充實實力
裴若然通過第一關體力競賽的考驗，與天殺星同為玄武陣營，天殺星沈默寡
102 同註 98。
103 同註 98。
104 同註 98。
105 參見龔鵬程《武藝：俠的武術功法叢談》，頁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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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總被人嘲笑欺負，裴若然見狀，心緒複雜也矛盾：
裴若然從洞口望見三個兄弟聯手圍毆天殺星，又是驚懼害怕，又是憤憤不平，
心中猶豫：「鬍子老大說不可結黨、不可傷害彼此，天空星公然聚眾圍打天 殺星，老大怎能放任不管?」裴若然雖對天殺星無好感，卻更加厭惡天空星 的霸道蠻橫。她正猶疑是否該去向鬍子老大通風報信，替天殺星解圍，一側 頭見到天異星蹲在洞口，一張醜臉正充滿戒備地望著自己，顯然正替洞內的 天空星等人把關。
裴若然心中雪亮：「我若去向老大通風報信，天異星定會向天空星告發我。
我單獨一人，若跟天空星、天速星、天究星、天異星四人為敵，絕無勝算。」
她躊躇半晌，終於決定：「還是自保較為緊要。」當下裝作什麼也沒看到，
維持這一貫的冷漠面孔，卻又不敢走開，生怕他們懷疑她去向鬍子老大告狀，
於是便靠著山壁坐下，閉目養神106。
見到天殺星被霸凌的裴若然，在救與不救的選擇間，判斷自己處於劣勢後，選擇 不救的自保之道，敘述者更加強將第三人稱視角鏡頭拉近與裴若然的距離，對裴 若然動作刻意特寫，「靠著山壁，閉目養神」，一切事不關己，敘述者刻意放大「冷 眼旁觀」的敘事，因為接續情節裴若然就要面臨選擇結果的承擔：
第二日清晨，裴若然見天殺星臉上鼻青臉腫，嘴角也破了一大塊，情狀比她 想像中還要淒慘。她心中好生難受，暗覺難辭其咎。全是因為她膽小懦弱，
才讓天殺星遭天空星一夥圍打，被打得面目全非。她心想：「可不是?都是因 為我的膽小懦弱，自私怕事，才讓阿三不明不白的死了，身邊甚至沒有一個 朋友替他送終107!」
裴若然選擇的結果讓心理承受巨大的壓力，除了對天殺星內疚，連同過去自己怕 事沒有為好友阿三送終的回憶，都在作了一個錯誤選擇而必須永遠後悔，也才更 看清自己的情勢：
106 鄭丰：《生死谷》(卷一)，頁 125。
107 同註 106，頁 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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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若然整日活在驚惶憂悔之中，回想起不久之前她還在長安家中過著養尊處 優的日子，生命中最大的決定，不過是早膳要吃烙餅還是米粥，下午要不要 偷溜去空地蹴鞠；最大的衝突，不過是偷溜出去蹴鞠而遭娘親訓話。如今她 不但得承受想家的痛苦、練功的艱難、鬍子老大的嚴厲，還得面對天空星及 其黨羽的威脅；她必須做的掙扎，是漠視天空星的暴行，對天殺星的處境袖 手旁觀，還是抗拒天空星淫威，向天殺星伸出援手。
她不禁時時徬徨失落，知道自己無法作出如此艱難的決定。在長安家中時，
她只道自己性情剛強，堅韌過人；如今她卻清楚知道，自己其實膽小恐懼、
軟弱無助至極，只不過是個「好乖的女娃兒108」。
敘述者透過裴若然描述自己「膽小恐懼、軟弱無助」的「乖」個性，反襯出「乖」
是無法脫離困境，終於清楚明白人生的艱難在於做選擇前的判斷及選擇後的承擔，
尤其，在與「地師」、「水師」、「火師」、「風師」學習武功後，深刻理解所謂「自 保」不是對任何人事物都與已無干的冷漠，而是武功要強大，強大到讓人不敢傷 害：
她(裴若然)早已有所覺悟，自保乃是在這谷中生存的第一要務，而唯一的自 保之道，就是武功要強過他人，令他人不敢傷害或為難自己。她知道自己此 時的武功並不夠強，至少不足以與天空星一拚，如今之計，自然是忍讓忍輸，
以求自保109。
武功強大增強實力，才能不輕易受他人的傷害及為難，才能保護自己，也才能真 正保護弱小。之後的裴若然努力向地、水、火、風師學習武功，首先由地師教拳 腳功夫：
地師先從步法教起，向他們示範三七步，四六步、弓步、仆步、馬步和虛步 等，並讓他們一一試做，加以糾正；當日下午又教他們一套拳法，叫做「羅
108 鄭丰：《生死谷》(卷一)，頁 129。
109 同註 108，頁 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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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拳110」。(中略)
在弟兄們都學會了「羅漢拳」後，地師又傳授了一套「光明拳」，一套「擒 龍手」，一套「如影隨形腿」。這四套武功雖說是基礎拳腳，但每一套的招式 都十分繁複，尤其以「擒龍手」最難學。「擒龍手」乃是近身肉搏的小巧功 夫，得先學會人身上所有筋肉的走向和三百多個穴道的位置，記清認準，才 能一出手便制住敵人的筋肉穴位，令敵人手腳麻痺無力，難以抵抗111。
「地師」教的拳腳功夫是武功的基本招式，學武功先要有所本，即使小巧「擒龍 手」功夫都必須先熟記人體穴位及肌理位置，才能出手時精準到位；就如同人在 社會生活中，須先有自己的專業理論基礎，要能通盤理解並瞭解核心。當裴若然 武功基礎脈絡清晰後，由「水師」傳授輕功：
第二日來傳授武藝的是水師。水師高高瘦瘦，整個人如同幾根竹竿搭在一塊 似的。最奇的是他一頭白髮，看似七八十的老丈，瞧面目卻只有三四十。他 帶領弟兄們來到樹林中，說道：「好好瞧著!」接著他縱身輕輕一躍，陡然竄 起數丈，隱隱落在一根樹枝之上，足尖再一點，便從這棵大樹躍到五六丈外 的另一棵大樹上，身法快若猿猴，準若飛鼠。弟兄們都看得目瞪口呆，不敢 置信。水師輕巧落地後，對玄武營弟兄們道：「這就是輕功。你們跟我學上 一年，即使無法縱躍上樹，至少也能躍起五六尺高112。」
「水師」教授輕功先從「躍樁」開始，讓軀體依靠腿部肌力反重力向上跳躍的功 夫，產生擺脫人身沉重而變輕盈的錯覺，身體重量其實沒有改變，而是強化腿部 肌耐力，肌肉負重的承載度隨著訓練記憶不斷提升；在現實生活中，當人熟練學 習理論基礎後，必須要能反覆訓練或加重難度，不論是大腦記憶或是統整歸納，
真正使用時才能舉重若輕，將繁雜的系統序碼熟悉到輕而易舉，毫不費力。裴若 然運用在武功比試時更感到驚異無比：
110 鄭丰：《生死谷》(卷一)，頁 119。
111 同註 110，頁 129。
112 同註 110，頁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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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拳一擊便中，也頗出裴若然意料之外，心中又驚又喜，這才明白水師命 他們日日躍樁的效用；躍樁令她的步法扎實純熟，比試時隨時躍出，便能落 在正確的方位，絲毫不差。水師曾說她輕功資質甚佳，加上她用心苦練，身 法快捷過人，對敵時果然大佔便宜113。
裴若然學會基礎功夫並將套式精準到位後，接續由第三位「火師」傳授內功：
第三日來傳藝的是火師。火師矮矮胖胖，不似地師那般壯健厚實，也不似水 師那般身形輕盈，看不出有何厲害。他命弟兄們回到住宿的山洞中，說道：
「我傳授的乃是正宗少林內家功夫。天下一切武功，皆以內功為本，外功為 輔。你們學武，必須內外兼修，才能達到武學的至高境界。」
火師命六個兄弟盤膝坐好，說道：「大夥兒放緩呼吸，凝神聚息。今日我先 教你們將氣沈入丹田之中，待你們在丹田內累積了渾厚的氣息後，便可將內 息引導至身上各處經脈遊走114。」
「火師」所謂「學武，必須內外兼修，才能達到武學的至高境界」，外在武功高 強，也終會有力氣疲累耗盡的時候，必須仰賴內息調氣的順暢，就像跑步時要調 整呼吸節奏，不急不徐；運用生活之中，則要學習調節情緒起伏，不揚不卑。裴 若然在比試時，以此方法出奇制勝：
裴若然連續攻了十餘招，略略感到有些氣促。她不敢放鬆，運用火師傳授的 調息之法，暗中運氣調息，繼續猛攻下去，每一招都逼得對手不得不招架或 閃避115。
熟習拳腳、輕功與內功，第四位「風師」傳授擬定戰略：
第四日輪到風師來傳藝。風師中等身材，黝黑精壯，滿面疤痕，形貌剽悍，
好似一頭身經百戰的猛獸。他對弟兄們道：「我要教你們的，是如何在對敵 時佔到上風、如何取勝。拳腳、輕功、內功，不論你練得多好，若是不懂得
113 鄭丰：《生死谷》(卷一)，頁 139。
114 同註 113，頁 120。
115 同註 113，頁 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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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敵時的技巧，不懂得如何尋敵之隙、鑽敵破綻，伺機打敗敵人，又有什麼 用處?」(中略)
於是風師讓弟兄們一一上前對自己出招，講解如何觀察對手的招式，如何依 對手的強弱擬定戰略，何時該守禦，何時該搶攻，講解得十分仔細。之後風 師又命弟兄們彼此比試過招，他在一旁指導如何善用己身的優勢，如何找出 對方的弱點，把握時機，加以擊破116。
武功是身體由內而外的一脈連形，讓套式能駕輕就熟的自然運作，但武功要能活 順在天地萬物環境變化之中，每個人都從同樣的基礎武功開始學起，卻因個人天 賦及獨特身形條件不同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武功，有擅長就有相對受限的，絕無法 依賴熟練武功招式而能達到臻求完美境界，反而要能有組織系統的思考策略，如 棋盤對弈棋譜，如運動競技沙盤堆演，強化自己所能，隨機應變，讓不利成為助 力。對裴若然而言，受用無比：
風師教的臨敵技巧更是非常對裴若然的脾性，她總是聚精會神地傾聽風師講 述如何觀察敵人的長處短處、破綻弱點，對敵時如何保持沉默篤定，並開始 籌思自己如何才能打敗同營的其他弟兄117。
終於在比試中，臨場發揮：
裴若然早已料到天速星會出腿踢向自己的中盤，看準機會，忽然矮身蹲下，
雙腳轉為仆步，左腿橫掃而出，正正踢中了天速星的小腿脛骨。天速星一腳 踢出，只剩單腿站立，重心原本不穩，被裴若然一腿掃上脛骨，登時仰天跌 倒在地118。
當武功能夠匯聚一身，任何情境中獨當一面時，最重要的是「溫習」：
當武功能夠匯聚一身，任何情境中獨當一面時，最重要的是「溫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