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共產黨的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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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海時期：中共創立與婦女解放（1920-1927）

「1919 年，中國發生了五四運動。1921 年，中國共產黨成立。孫中山在絕望裡，遇到 了十月革命和中國共產黨。」毛澤東在〈論人民民主專政〉文中指出，中國經過辛亥革命等 多次奮鬥，為拯救中國而向西方學習了很多，國家情況卻愈來愈糟。他認為，俄國十月革命 不僅令「中國人和全人類對俄國人都另眼相看」，還幫助包括中國在內的全世界先進份子，

並使中國人從思想到生活，出現了一個嶄新的時期。¹⁹⁸

五四運動為中國烙印了來自西方的哲學思想。自由主義、無政府主義及社會主義等意識 型態，從五四開始在中國蔓延，而傳統儒家思想則不斷遭到批判。這個以城市知識份子為首 的運動，對中國影響極為重大，除了促使中國共產黨的成立之外，同時創造了一批年輕、極 富活力、受過教育的中產階級女性。

1921 年 7 月，中國共產黨在上海成立，企圖扭轉西方政治經濟力量對中國的入侵情 勢。這個以社會主義理想號召有志青年所成立的政黨，如何成功地在28 年後奪取政權、統 治中國；它又有什麼特質吸引著知識份子為其革命理念奉獻；而中國廣大的女性人口，又是 如何被吸納到這個政黨中；1921 至 1927 年這段期間內，這些認同中國共產黨理念的女性 們，又是否真的得到了所冀望的解放？這將是這章所欲探討的議題。

第一節 中國共產黨的成立

清末以來，中國知識份子不斷地追尋著救國的思想與作為，企圖讓這個衰敗頹靡的王國 奪回其民族驕傲。辛亥革命後，中華民國的成立，似乎並未帶來安穩政局，中國人民依舊面 臨著來自外來帝國主義的侵略，也仍然得面對著國內紊亂不定的政治、經濟與社會情勢。

1921 年中國出現了一個新興政黨──中國共產黨──這個政黨挾著馬克思、恩格斯思想的 崛起，衝擊著中國社會並牽動整個中國近現代史。中國共產黨以階級鬥爭的主張、批判資本 主義的立場，企圖為改革中國尋得另一條道路，而這種訴求逐漸地吸引了廣大的中國貧苦民 眾。

這個新興政黨的諸多行動，深受共產國際影響，性別政策亦不例外。本節將先簡單回顧 影響中國共產黨創立甚鉅的五四運動，接著討論馬列思想及共產國際對中共的影響，繼而分 析中共創黨理念所代表的意識形態。

198 毛澤東，〈論人民民主專政〉，《毛澤東選集》第 4 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6 年），頁 1407-1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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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一、五四新文化浪潮的影響

「五四時期」¹⁹⁹大量引進西方思潮、痛批並高呼揚棄傳統儒家禮教、封建體制等等意識 型態；反抗帝國主義干涉中國政治與社會的行動，對於中國共產黨的創設產生極大影響力，

亦是中國歷史上極為重要的群眾運動。五四時期所強調的獨立人格、民主與科學等精神，同 樣影響了當時性別議題走向及其建構方式。因此，欲了解中國共產黨誕生與茁壯及其對中國 的影響、甚或中共在創黨之初所構想的社會景象，對於五四時期的歷史背景及其社會效應，

就必須有些基本認識。

1916 年袁世凱過世後，段祺瑞所領導的政府，被批評為「以軟弱、顢頇、缺乏目標為 特徵，既無能力抵抗西方的政治恫嚇，也沒辦法解讀中國人民心態的變化。」1918 年第一 次世界大戰結束，隔年1 月戰勝國在巴黎所謂的和平會議，西方列強為拉攏並安撫日本這個 新興強權，要求段祺瑞政府接受凡爾賽合約，將德國在中國山東的租界地及所有特權轉讓給 日本。段祺瑞政府接受了這項和約，令中國許多知識份子與群眾感到極為憤怒，視為是對中 國尊嚴的污辱。²⁰⁰

1919 年 5 月 4 日，一群來自北京大學、高等師範學校等 13 校的學生及中國民眾，走上 街頭遊行示威抗議，他們齊聚在天安門前高喊「外爭主權、內除國賊」、「取消二十一 條」、「拒絕和約簽字」等口號，抗議政府屈從於帝國主義勢力，簽訂喪權辱國的凡爾賽合 約。此外，另有學生通電各地學校一同罷課、組織愛國隊伍，包括天津、上海、南京、武 漢、福州、廣州等地學生紛紛起而參與示威活動。6 月間，中國許多大城市興起了關店罷 市、抵制日貨等行動，而中日民眾間的衝突亦時有所聞。同時，新成立的工會也發動了罷工 活動，「加入中國有史以來抒發國家民族情感最大規模的示威。」²⁰¹

五四運動被視為某種非常複雜的現象，包含著所謂新思潮、文學革命、學生運動、罷工 等政治和社會運動，亦有人將其視為陳獨秀於1917 年發動反孔運動、新文化運動的延續。

而五四運動所包含的複雜內涵及其夾帶的諸多新思潮、新概念，則對日後中國的發展影響甚 鉅。陳獨秀這樣說：

要擁護德先生，便不得不反對孔教、禮法、舊倫理、舊政治。要擁護賽先生，便不 得不反對舊藝術、舊宗教。要擁護德先生，又要擁護賽先生，便不得不反對國粹和

199 五四新文化運動時間的劃分，說法不一。本文所指「五四時期」乃參考呂芳上在〈五四時期的婦女運動〉

當中的分期，他所指的五四時期時間涵蓋 1915 年至 1928 年，在政治史上包括五四運動及北伐；在文化思想史 上包括一般人所稱「新文化運動」的全部歷程。詳見：呂芳上，〈五四時期的婦女運動〉，陳三井編《近代中 國婦女運動史》（台北：近代中國，2000），頁 157。

200 Flemming Christiansen, Shirin M. Rai 著，黃烈修、潘兆民譯，《中國政治與社會》（台北：韋伯文化，

1999），頁 57。

201 費正清著，薛絢譯，《費正清論中國》（台北：正中書局，1999），頁 302-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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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海時期：中共創立與婦女解放（1920-1927） 63

舊學。²⁰²

五四運動前的中國知識份子，在思想方面有相當程度共通點，他們多半主張自由主義、

人道主義、民主（在當時被稱作「德先生」：Mr. Democracy）和科學（在當時被稱為「賽 先生」：Mr. Science），活動範圍涵括教育、知識及文化等主題，對於政治則較少談論。陳 獨秀主編的《新青年》在當年曾被批評為破壞孔學、破壞禮法、破壞國粹、破壞貞節、破壞 舊倫理、破壞藝術、破壞舊宗教、破壞舊文學、破壞舊政治。五四運動爆發後，當北京政府 大量監禁學生之際，陳獨秀除了以行動支持他所宣揚的愛國行動外，還寫文章安慰學生，告 訴他們世界文明發源於「一是科學研究室，一是監獄。」他期勉青年人「要立志出了研究室 就入監獄，出了監獄就入研究室。」此際，中國的群眾運動相當活絡，傳統社會及其價值觀 則逐漸崩解。²⁰³

五四期間，中國知識份子廣泛地接觸來自國外的價值觀，人本主義、個人主義、自由主 義、實用主義、國家主義、社會主義等等意識型態不斷湧入中國，「中國知識份子並沒有批 判地接受西方的各種概念，同時完全否定傳統思想。」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國家主義與 反帝國主義在中國國內蔓延開來，曾被中國知識份子奉為圭臬的西方國家及其思想，逐漸受 到質疑，而來自蘇俄的布爾什維克革命成功之經驗，則漸漸受到中國知識份子的關注。²⁰⁴ 二、馬列思想與共產國際指導

一七八九年法蘭西的革命，不獨是法蘭西人心變動的表徵，實是十九世紀全世界人 類普遍心理變動的表徵。一九一七年俄羅斯的革命，不獨是俄羅斯人心變動的顯 兆，實是二十世紀全世界人類普遍心理變動的顯兆。²⁰⁵

李大釗在五四期間發表了很多歌頌俄國革命、宣揚馬列主義的文章，例如〈法俄革命之 比較觀〉、〈庶民的勝利〉、〈Bolshevism 的勝利〉、〈新紀元〉等等。同他一般對俄國革 命的關注，則是五四時期中國知識份子的特色之一，亦為影響中國共產黨成立的重要因素。

一戰結束後，中國知識份子原以為中國同屬戰勝國，可以獲得應有的獎賞，卻沒料到西方帝 國主義不放棄無情掠奪並瓜分中國資源的手段，令當時中國青年們感到相當憤怒與失望。與 此同時，蘇俄卻宣佈放棄沙皇時代與中國簽訂的一切不平等條約和租界特權的舉動，這讓中 國知識份子熱烈讚許與歡迎。甚至因為俄國的友善態度，許多青年進一步研究列寧主義、馬 克思主義、共產主義、社會主義等意識型態。

202 陳獨秀，〈本誌罪案之答辯書〉，《新青年》第六卷第一號（1919 年 1 月 15 日），頁 15-16。

203 郭成棠，《陳獨秀與中國共產主義運動》（台北：聯經，1991），頁 93-103。

204 郭成棠，《陳獨秀與中國共產主義運動》，頁 117-123。

205 李大釗，〈Bolshevism 的勝利〉，《新青年》第五卷第五號（1918 年 10 月 15 日），頁 4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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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在中國許多知識份子──包括陳獨秀──都曾深信美國總統威爾遜所稱，一戰的結束代表 真理戰勝了強權，他們以為歐美國家會協助中國從日本手中奪回青島，未料英國早在一戰期 間暗中答應協助日本繼續佔有青島。曾經稱許威爾遜是「世界上第一個好人」的陳獨秀，開 始痛罵他是專說大話騙人的「威大砲」，「從深切的期望回到醜惡的現實外交，大多數的中 國知識份子，都像陳獨秀一樣，很容易便轉身擁抱批評帝國主義和資本主義國家的各種社會 主義理論。」²⁰⁶

儘管陳獨秀在成為馬克思─列寧主義的信徒時，並沒有對馬克思、列寧的理論全部 了解，但他對於接受馬克思的主要理論卻毫無困難。正和他以前全部接受西方的民 主與科學一樣，他現在相信馬克思主義是1920 年間西方思想最進步的表現。²⁰⁷ 1920 年 9 月 1 日，陳獨秀在《新青年》發表了〈談政治〉一文，改變了過去《新青 年》較少直接觸碰政治議題的走向，並強調政治的重要性。

本誌社員中有多數人向來主張絕口不提政治，我偶然發點關於政治的議論， 他們

本誌社員中有多數人向來主張絕口不提政治，我偶然發點關於政治的議論， 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