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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清末時期:女體解放與強國強種(1898-1910)

第二節 解放雙足 拯救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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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另一種解放中國女性的論點出於優生學考量。丁初我在〈說女魔〉一文中提到,中國人 被稱為東方病夫,原因在於中國女性體弱,因為女性人口佔中國人口的一半,若欲強大中 國,則須改善女性體質:

贏弱之女子,必無以孕育偉大強壯之國民,今日欲再造國民,必先造女子。欲造女 子,必先祛病魔,必先強體魄。古代斯巴達之女魂,今世蘇格蘭之體育美哉,誕育效 果何如?今中國國淪矣,種夷矣,一息奄奄。54

還有一種類似的論調,則是認為女性做為「國民之母」,在這世界上的重責大任乃生育 與教養下一代,因此唯有素質優良的女性,方能確保下一代的素質優秀:

一個國內,要出生許許多多、純純正正的國民,所可靠的,只有女子。說句笑話,譬 如世界上都是男子,個個是大聖大賢,只要一個女子沒有,不上數十年,這些國民一 個個老死了,還成世界麼?況且女子不僅生育男女是一件大事,古語說得好,少成若 天性、習慣如自然。只要生出的子女,從小母教好了,自然長大後,弗做不好的事 情。比之在學堂中,請先生管束還親切許多、得力許多。55

清末時期,有關如何藉由解放中國女性以救國圖強的論點主要集中在「戒纏足」與「興 女學」,其目的在於透過解放中國女性雙足、並讓其受相當程度教育,以替中國創造出健康 且有知識的「賢妻良母」,進而達成救國保種的終極目標。

第二節 解放雙足 拯救中國

亡國滅種的恐慌,讓清末時中國知識分子,亟思各種救亡圖存妙方,以拯救中國這日益 頹圮的古老帝國。有趣的是,他們竟然開始關注起過去僅被視為玩物的中國女性,並宣稱唯 有解放中國女性的雙足、使其接受良善教育,方能讓中國再次富強。

這些急著救國的知識分子,意外「解放」了禁錮中國女性許久的雙足。女性雙足的大 小,在輿論中竟成為關係國家興衰的頭等大事,中國男性為了抵抗外國強權,開始著手扯開 那些過去應他們要求而緊緊裹纏的女性雙足。

在救亡圖存的大前提下談解放中國女性時,許多知識分子首先便將焦點放在「戒纏足」

這件事上頭。於本節中,撰者將討論「戒纏足」這一論點,在當時曾有哪些影響,而對於中 國女性而言,纏足與否,是否真的解放了她們?

54 丁初我,〈說女魔〉,《女子世界月刊》第 2 期(上海:江蘇常熟女子世界月刊社,1904),頁 3,編載於

《中國近現代女性期刊彙編》(北京:線裝書局,2006),頁 89。

55 自立,〈讕言〉,《女子世界月刊》第 2 期,頁 13,編載於《中國近現代女性期刊彙編》,頁 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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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清末時期:女體解放與強國強種(1898-1910) 23

一、金蓮三寸 愈小愈艷

中國女性的纏足習俗,究竟起源於何時,始終眾說紛紜。至於禁纏足的呼聲,從何而 起,也有不同說法,有人謂之清末,有人則說清初便曾有禁纏足的嘗試。然而,無論支持纏 足或反對纏足者,皆各執一詞,但卻又經常不約而同地顯露出某種「為女性好」的態度。

在中國歷史上,曾有很長一段時期,人們將纏足視為女性出生後最重要的一件大事,纏 足與否甚至被認為關係著女性終生幸福與否。因此,多數父母會在女孩2、3 歲左右便開始 為其纏足。據稱,纏足方法大致上是用新布條緊緊裹束雙腳,甚至要讓趾骨折斷,直到「血 枯筋斷、脛折皮躁、足底部折作兩彎形」,而兩腳旁的凸骨,一定要「力削成之如筍直」。

多數女性經歷這種過程,不僅雙足血肉潰爛,甚至經常「飲食忘味,捧足而泣」,許多人不 僅喪失勞動能力,甚至有女性因纏足而染病死亡。56

然而,社會諸多言論不僅無視女性的痛楚,有好長一段時間,反倒充斥各種讚頌纏足的 輿論。有人為女性纏足找到似是而非的理由,表示女性纏足可以約束其身、斂其性情。那段 期間,中國社會對於女性纏足的要求,甚至等同或超過對於婦德的要求,甚至有人嫁娶評判 標準為「不拘婦德,先問女足」。社會上流行著某種觀念,認為自小纏足的女性來自富有的 家族,並顯示她們極有家教,且自幼行為端莊、不放浪形骸。57此外,亦有文人騷客著書揮 墨表示纏足才是女性美麗的表現,愈小愈豔:

錦束溫香,羅藏暖玉,行來欲仙。偏簾櫳小步,風吹倒褪,池塘淡佇,苔點輕彈。芳 徑無聲,纖塵不動,蕩漾湘裙月一彎。鞦韆罷,將跟兒慢拽,笑倚郎肩。登樓更怕春 寒,好愛惜相偎把握間,想嬌憨欲睡,重纏繡帶,蒙騰未起,半落紅蓮,筍指留痕,

淩波助態,款款低徊密意傳。描新樣,似寒梅瘦影,掩映窗前。58

癖好纏足的風氣,到了清末愈益嚴重,社會上出現諸如《香蓮品藻》、《金園雜纂》等 專門評論小腳的書籍,甚至還將小腳分為「九品」,分別描述小腳模樣與優劣。而社會上據 傳還有所謂的「曬腳會」,纏足女性會在曬腳會上將雙腳伸出供人欣賞品評。59

這類纏足的風氣,到了清朝初年,甚至並未因為清朝政府下達的禁纏足令而有所改變。

滿清入關後,曾經由皇室下達禁纏足令,初始時僅禁止滿洲女性纏足,若有仿效漢人纏足者 予以嚴罰;而後,又規定全國新生女孩一律禁止纏足,之後更進一步下詔禁止女性纏足,違 者罪其父母兄長。清初禁纏足曾得到一些擁護,然而始終無法成功禁止社會上的纏足風氣。

56 鄭永福、呂美頤,《近代中國婦女生活》(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頁 13。

57 鄭永福、呂美頤,《近代中國婦女生活》,頁 14。

58 梁淸標(蒼巖),〈沁園春詠美人足〉,收錄於聶先(清)編《百名家詞鈔》(清康熙綠蔭堂刻本),頁 349-350。

59 鄭永福、呂美頤,《近代中國婦女生活》,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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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當時無論是贊成或反對纏足者,立論點經常出於某種民族主義思維。滿人入主中 原後,民族的隔閡令中原漢人認為纏足乃大明朝的遺風,有保存發揚之必要,而不纏足者則 屬滿族蠻夷之邦。纏足與不纏足,被當成文明與野蠻的分水嶺,因而清政府愈是禁止纏足,

漢人愈要裹小腳。60

主張纏足或反對纏足儘管立場不一,但皆可視為某種欲規範或約束人體的社會輿論或意 識形態。然而,觀察清朝時期,同樣欲用操控人體以符合社會期待的事件上,以男性剃髮為 例,卻有不同結果。清朝入主中原後,下令男性一律剃髮,並在後腦勺留辮子,儘管亦曾有 反對聲浪,甚至有人寧死不剃頭,但多數男性在強權之下都剃了頭,當時還流傳著一句俗 諺:「留髮不留頭、留頭不留髮」。反觀女性,儘管政府下令禁止纏足,卻受到極大反彈,

甚至連原本不纏足的滿族女性,有些也開始纏足。61

為什麼會有如此不同的結果?莫非中國男性比較害怕強權所以選擇剃頭留辮,而女性不 畏強權所以繼續纏足?抑或,是否因為清朝政府不將女性視為政權威脅的主因,因此對於那 些違反規定纏足的女性懲罰,不若那些不剃頭的男性來得嚴重;又或者,女性纏足與否,皆 由家父長所約束,因此纏足或放足皆受制於家父長的意識形態?而這種無法藉由反剃頭留辮 對抗清朝統治的無聲抗議,就落入了藉由女性纏足來體現?

細究上述幾點不難發現,無論是想要藉由提倡纏足來反抗清朝統治,或者是不將女性視 為政權威脅,其實皆根源於該社會對女性的不重視,視女性為次要的、附屬於男性的這種概 念。在這種男尊女卑的意識形態之下,女性缺乏自主權,無論身體或思想,皆受制於男性,

所以一旦纏足對男性有利,則男性便會大肆提倡纏足,甚至將其冠上許多美名,甚或對女性 曉以大義,表示纏足對女性自身甚或社會有益處云云。

二、救亡圖存 小腳必除

中國女性的纏足與反纏足歷史,纏足開端與終結,向來難以界定清楚。從滿清入關後到 民國時期,反纏足的禁令或運動屢見不鮮,而這當中諸多反纏足的論點彼此存在著衝突與連 結,加上中國疆土浩闊,區域間差異甚多,纏足與反纏足的興起與消逝,或許並非單向的

「一個從纏到解的直線進程」62,而更可能是一種反覆不定、或纏或解的徘徊與掙扎。清末 民初中國女性對於纏足與反纏足的看法與態度,或許難以追尋,但觀察當時輿論,卻也能稍 事瞭解當時社會梗概。

60 鄭永福、呂美頤,《近代中國婦女生活》,頁 8-10。

61 鄭永福、呂美頤,《近代中國婦女生活》,頁 11。

62 高彥頤,《纏足:「金蓮崇拜」盛極而衰的演變》(台北:左岸文化,2007),頁 62。

如生數字化技術研究中心彙編之《中國基本古籍庫》(電子資源),頁 305-306。鄭觀應在文中所列清朝相關 禁纏足規定如下:「我朝崇德三年七月,奉諭旨有效他國裹足者重治其罪,順治二年禁裹足,康熙三年又禁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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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做比較,顯示他們並未放棄對女性身體訂定嚴苛標準,差別僅在於他們將纏足等於美麗 的這個「標準」給拿掉了。

談到「婦女解放」時,太平天國的統治亦經常被提起,且被認為對中國女性的解放有某 種程度貢獻。大陸學者張蓮波便曾在其著作《中國近代婦女解放思想歷程》指出,「在太平 天國的偉大革命運動中,不僅有不少婦女參加,而且以洪秀全為首的領導人還頒佈了一系列 解放婦女的措施,對婦女的解放影響較大。」67其中,針對禁纏足這點,張蓮波引用呤俐在

《太平天國革命親歷記》中所稱:「太平天國已經廢除了婦女纏足的惡俗,這給婦女帶來了

《太平天國革命親歷記》中所稱:「太平天國已經廢除了婦女纏足的惡俗,這給婦女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