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女解放」的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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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不過，一直要到1935 年底王明的指示才由林育英（張浩）經由內蒙、外蒙帶至陜北高 原。中共中央局隨後召開「瓦窯堡會議」，會中宣布接受〈八一宣言〉為中共中央正式文 件，同時改變江西時期的政治策略：

在承認「資產階級」和「小資產階級」也可能受抗日輿論影響而改變對中共態度的 藉口下，大幅度改變共黨對民族資本家、中小地主、富農、國軍軍官、知識份子的 政策，認為他們也都是所謂「人民」的一部份，只要贊成抗日，便享有政治上的選 舉權和被選舉權。³¹⁵

1936 年 12 月 12 日，西安事變爆發，使得歷史往「停止內戰、準備抗戰」的方向發 展。在這過程中，中共不僅取得日後迅速發展的空間，更逐漸取得「民族主義」發言人的地 位了。³¹⁶

第二節 「婦女解放」的長路

自從1921 年中國共產黨成立後，有許許多多中國女性，嚮往著中共所擘畫的理想與未 來，紛紛加入了共產黨行列。在國民黨清黨前，中共婦女工作基本上結合著國民黨的婦女工 作。分共之後，中共的婦女組織遭受極大打擊，許多女性在逃亡過程中喪命，相關組織也遭 受破壞，婦女工作一度停擺。

一、曲折的解放道路

向警予，作為中國現代婦女運動先驅、中國共產黨最早女黨員之一、中共中央婦女部首 任部長、中共婦女運動委員會首任書記，以及國民黨上海執行部婦女部負責人，是「中國無 產階級婦女解放運動的開拓者和創始人。」³¹⁷向警予參與「婦女解放」工作的歷程，有著當 時許多中國女性的縮影在其中。

1907 年，向警予受到維新派人士對封建君權、父權、夫權等封建倫理道德批判的吸 引，開始反對纏足、主張男女平等，認為女性應該受教育以救國。1911 年，中華民國成立 後，爭取女性參政權的運動曾盛極一時，向警予同樣也投入其中。1915 年新文化運動興 起，向警予剪掉長辮，走出校門號召女性共同為解放奮鬥。1919 年，在五四運動及趙五貞 事件影響下，向警予痛批傳統包辦婚姻遺毒。1920 年，向警予與革命伴侶蔡和森結婚，馬 克思主義、中共創黨與中國革命等議題成為他們關注焦點。1922 年之後，向警予擔任了中 共中央婦女部長一職，相信無產階級革命的成功，才會帶來真正的「婦女解放」；她在中共

315 陳永發，《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頁 311-312。

316 陳永發，《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頁 327-328。

317 王國敏編，《20 世紀的中國婦女》（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00），頁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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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瑞金時期：解放的長路（1927-1936） 93

三大上還起草了〈婦女運動決議案〉，成為中共中央從事婦女運動的靈魂人物。第一次國共 合作破裂後，向警予在1928 年 5 月 1 日勞動節時遭到殺害。³¹⁸

從清朝末年開始的中國「婦女解放」道路上，有無數個類似向警予的女性（儘管不是每 個都有像她一樣的政治權力），她們嘗試突破不合理的社會規範，尋求一點點解放的可能。

然而，國家與社會的解放，似乎永遠比「婦女解放」重要，有些女性強調自己同男性般

「都是人」；有些認為在後方輔助革命工作，就是一種解放；還有一些人只是為了擺脫家庭 束縛，而走上了「解放」道路。在那段動盪的歲月裡，中國女性為了「解放」，付出了汗 水、淚水，甚至鮮血。1920 年代末期之後，中國女性依舊在「婦女解放」論述召喚下，奉 獻了她們的青春與生命。

二、戰亂中的「婦女解放」

婦女是國民一份子，婦女解放運動是中國國民革命的一部份。所以為求全民族的自 由平等，婦女應當參加國民革命，為求婦女自身的自由平等，婦女也應當參加國民 革命。這個黨務訓練班，就是婦女國民革命軍的預備。³¹⁹

以上這一段話，是1927 年時擔任國民黨婦女黨務訓練班主任的宋慶齡在訓練班開學時 所作的講話，強調女性在革命中扮演重要角色。北伐期間，中共藉由這類婦訓班，透過派婦 女幹部前往蘇聯學習（例如蔡暢、向警予等便曾先後進入東方大學學習），培養了一批婦運 幹部，為日後的運動奠定基礎。然而，歷經1927 年「四一二」、「四一五」事變、長沙

「馬日事變」等事件後，中共的省港罷工會、婦女解放協會、黨機關等婦女組織遭受破壞，

許多女性幹部遭到殺害。³²⁰這些為了革命理念而犧牲的女性，描繪出該時代女性為求解放，

不惜奉獻青春與生命的群像。

1928 年 5 月 1 日，在走向刑場的路上，向警予一邊向群眾演講，一邊英勇地高唱

〈國際歌〉，並不斷高呼「打倒帝國主義」、「共產黨萬歲」的口號。憲兵們打 她，往她嘴裡塞石頭，用皮帶勒她的雙頰，也不能使她屈服。她犧牲時年僅33 歲。³²¹

類似向警予這樣寧死不屈的女性，從記載這段過往的傳記、回憶錄中處處可見。1927 年底，光廣東省海豐、陸豐、五華、安定、瓊山、文昌、廣州9 縣市，可查到的婦女幹部、

318 王國敏編，《20 世紀的中國婦女》，頁 137-144。

319 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中國婦女運動史》（北京：春秋出版社，1989），頁 235。

320 王國敏編，《20 世紀的中國婦女》，頁 171-172。

321 王國敏編，《20 世紀的中國婦女》，頁 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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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婦女群眾有69 位身亡；湖南馬日事變後，有 44 名女性遭到殺害。許多中共女性黨員，為了 保全組織、保護同伴、堅持自己的理念，而死於槍口之下。

例如，1926 年 3 月，創辦《吳江婦女》且擔任主編的國民黨江蘇省黨部副女部長張應 春，4 月 9 日因蔣介石下令破壞南京各級黨部，秘密逮捕各級黨部的中共黨員，當晚張應春 等10 餘人遭捕，隨後在雨花台被殺害。與張應春同時喪命的還有中共黨員、國民黨南京黨 部婦女部長陳君起。³²²

為了工作方便，有些人假扮夫妻，最後共赴黃泉路。中共中山大學黨支部委員、中共廣 東區委婦委委員陳鐵軍，與中共廣東區委工委書記周文雍的故事，便是一例。

出生僑商家庭的陳鐵軍，小時候被家人許配給當地財主，無力反抗傳統婚姻的她，懇求 新郎讓她繼續唸書，只在逢年過節回婆家斟茶叩頭。1922 年，她堅持升中學讀書，隻身到 廣州求學。她和同學組織「時事研究社」，經常討論社會問題、國內外情勢的變化。1926 年4 月，陳鐵軍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她堅信婦女解放必須先消滅帝國主義與封建軍閥，必須 擺脫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最後消滅私有財產制，建立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才能徹底解決 婦女問題。³²³

「四一二」事件發生後，大批軍警包圍中山大學。陳鐵軍爬上牆頭逃亡，黨組織要她通 知因流產而在婦產醫院休養的中共廣東區委婦女部長鄧穎超，陳鐵軍跟另一位女黨員沈卓清 喬裝貴婦與僕人前去醫院探視鄧穎超，並傳達黨組織已遭破壞的消息。鄧穎超與她母親楊振 德，因而得以在醫師王德馨協助下安全地離開廣州，前往上海與先生周恩來團聚。³²⁴

然而，假扮夫妻的陳鐵軍與周文雍卻躲不了死神的召喚。他們在廣州起義失敗後，繼續 留在廣州重新建立組織、恢復秘密連絡點，嘗試連絡黨員在工人群眾中開展鬥爭工作，從而 雙雙被捕入獄。

1928 年 3 月，南粵百花盛開。臨行那一天，陳鐵軍身穿中式長袖短衫，深色長 裙，頭上戴著網絡絨線帽子，披著一條白色大圍巾；周文雍穿著半新的線條西裝，

白襯衣，外面穿著黑色的呢大衣。他們態度從容地坐在人力車上，沿路不停地高 呼：「中國共產黨萬歲！」、「打倒國民黨反動派！」、「打倒萬惡的軍

閥！」……周文雍和陳鐵軍兩人合唱著〈國際歌〉，聲調慷慨激昂，群眾用尊敬的 目光看著他們，有的感動得掩面而泣；有的跟在他們的車子後面，一直走到了紅花

322 王國敏編，《20 世紀的中國婦女》，頁 173-175。

323 伍乃茵，〈閃光的青春不朽的愛情─記陳鐵軍烈士〉，中華全國婦女聯合會編，《中華女英烈》第二集

（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頁 1-5。

324 金鳳，《鄧穎超傳》（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頁 118-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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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瑞金時期：解放的長路（1927-1936） 95

崗的刑場，觀看這兩個共產黨人就義的壯烈情景。³²⁵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陳鐵軍高聲對著群眾演說，並宣佈她與周文雍兩人在刑場上舉行婚 禮。她說，為了革命、為了救國救民、為了讓婦女從苦難中求得解放、為了千秋萬代共產主 義的偉大事業而犧牲，他們一點也沒有遺憾：

為了革命的需要，黨派我和周文雍同志同住一個機關，我們的工作合作得很好，兩 人的感情也很深，但是，為了服從革命的利益，我們還顧不得來談個人的愛情。因 此我們一直是保持著純潔的同志的關係，還沒有結婚。

今天，我要向大家宣佈：當我們把自己的青春生命獻給了黨的時候，我們就要舉行 婚禮了。讓反動派的槍聲，來做我們婚禮的禮炮吧。同胞們，同志們，永別了！望 你們勇敢地戰鬥，共產主義一定會勝利，未來是屬於我們的！³²⁶

有些女性，為成就所謂革命理想，或是墮胎，或是拋下自己的孩子。深受何香凝器重，

與宋慶齡、蔡暢等人一同推動組織過許多婦女運動的鄧穎超，便曾為了不讓懷孕生子耽誤革 命，進行過墮胎手術。1925 年，在蔣介石邀請周恩來擔任國民革命軍第二次東征總政治部 主任時，21 歲的鄧穎超正在廣東從事婦女運動，從醫師口中得知懷孕消息後，「左思右 想，她認為革命第一，事業第一，她下決心不要孩子。」廣州市面上各種各樣打胎成藥很 多。她悄悄地買來服用。周恩來得知此消息後，生氣地責備鄧穎超：

你怎麼會把生孩子和革命工作完全對立起來？形而上學嘛！孩子不是個人的私有財 產，他屬於國家，屬於社會。你有什麼權利把他隨隨便便扼殺？而且隨隨便便糟蹋

你怎麼會把生孩子和革命工作完全對立起來？形而上學嘛！孩子不是個人的私有財 產，他屬於國家，屬於社會。你有什麼權利把他隨隨便便扼殺？而且隨隨便便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