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瑞金時期：解放的長路（1927-1936）
第三節 「婦女解放」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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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與「現代」概念所遺棄的一群。他們的遭遇，經常被「進步的」、「革命的」青年們所追求 的「自由戀愛」、「自由婚姻」等等價值觀所淹沒，背負著眾人所指責的「落後」，儘管嘗 試掙扎，卻徒留悵然與哀傷。
然而，這些自認為在「解放的」道路上行走的人們，為了革命，所揚棄的是否也包括他 們心中所謂的「進步」？所擁抱的，是否也包含著那些遭他們唾棄的「落後」？
若認為中共經常高呼「解放婦女」，或經常在中央決策中提到「解放婦女」的重要性，
就此推論該政黨相當重視「解放婦女」，恐怕有些輕率。從中共中央相關文件不難發現，
1930 年代的中共，認為「解放婦女」目的在解放階級，而當時無論是中央或地方的「婦女 工作」則是經常處在停滯狀態。
第三節 「婦女解放」的前提
諸君！我們是女子。我們更沉淪在苦海！362
為了結合各界的革命力量，毛澤東曾如此召喚著中國女性。中國共產黨不斷地在許多會 議、文件、運動中呼喚女性，希望透過「婦女解放」來協助無產階級革命的完成。從中共歷 來會議文件中，不難發現中共的「婦女解放」始終帶著策略性定義，這些「婦女解放」運動 更由於依附在無產階級革命之下，處於某種曖昧的「解放」狀態。
國民黨清黨後，國共兩黨婦女工作幾乎都停擺。在城市中，鄧穎超接替楊之華擔任中共 中央婦委書記，蔡暢、楊之華、李文宜、莊東曉等八人是婦委委員。如同中共當時諸多行 動，婦委們的工作只能秘密進行，經常只能在住家或商店樓上偷偷舉辦幹部會議。中共中央 婦委當時在上海所召開的第一次會議，地點是在鄧穎超與周恩來的家中，鄧穎超當時主持會 議時，曾這麼說道：
今天是中央婦委回上海後的第一次會議。中央婦委委員八人，今天到了五位，其他 三位可能有事沒有來。為了掩護工作，我建議我們按照上海女工和市民們結拜小姐 妹的方式，結成姐妹。如有意外，盤查起來，就說我們是小姐妹聚餐，在一起玩玩 小牌。363
國共合作破裂後，創建屬於共產黨的軍隊並開展獨立武裝鬥爭，成了中共首要任務。紅 軍的革命特點曾被歸納為「三大關係」：軍事任務與政治工作的關係、軍隊與人民群眾的關
362 毛澤東，〈民眾的大聯合（二）〉，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毛澤東早期文稿 1912.6-1920.11》（長沙：湖 南出版社，1990），頁 375。
363 金鳳，《鄧穎超傳》，頁 130-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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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瑞金時期：解放的長路（1927-1936） 107
係、軍隊內部官兵之間的關係。戰事的日益緊張，使得中共的「動員變成竭澤而漁，農村勞 動力嚴重短絀。中共不得不更加強調婦女解放，以便婦女擔任主要的農村勞動。」364
在城市中進行「婦女運動」日益困難，而廣大農村女性力量，又該如何動員以令其投入 中國共產黨的革命道路中？中共從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以後，有多次會議與文件中提及相關 辦法，討論議題可粗略分為三點。一是堅持由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婦女解放」運動，強調
「婦女解放」運動依附在無產階級革命之下；二是強調農工女性力量應為革命主力，呼籲黨 員們多吸納這些女性的革命力量；最後則檢討該時期的婦女運動成效不利，許多政策未能妥 善執行。
一、堅持中共領導
1928 年 6 月 18 日至 7 月 11 日，中共的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在莫斯科召開，會中通過 了關於政治、軍事、組織、蘇維埃政權、農民、土地、職工、宣傳、民族、婦女、青年團等 問題的決議及〈中國共產黨黨章〉。365其中，1928 年 7 月 10 日通過的〈婦女運動決議〉，
除檢討過去婦女運動為「小資產階級的運動」外，更強調必須結合無產階級、農民運動、職 工會、蘇維埃區域等與婦女運動，以順利完成中共的革命與「婦女解放」。
六大通過的〈婦女運動決議〉（以下簡稱〈決議〉），首先解釋中國共產黨與婦女解放 運動之間的關係，其次則是切割中共與國民黨的「婦女運動」，強調該由中共主導婦運進 程。
〈決議〉指出，過去中共「婦女運動」多偏重小資產階級運動，婦女組織以一般民族革 命運動為立足點，而中共「在機會主義影響之下，在指導婦女運動中也是為機會主義的」，
經常為保障與國民黨的聯合戰線，而在工作上偏重資產階級婦女、小資產階級婦女群眾，缺 乏在廣大勞動婦女群眾中的工作。366
「中國革命的階級分化反映到婦女運動的分裂」〈決議〉指出，當資產階級、帝國主義 及封建軍閥組織反革命的聯合戰線，背叛民族革命運動之際，階級分化反映到一切民眾中，
而勞動群眾漸漸在共產黨周圍團結，並與「國民黨成了不能調和的仇敵，婦女群眾及婦女運 動之中也就有這樣分化。」〈決議〉強調，出於上述情況，中共須更重視工農婦女中的群眾 運動，至於「國民黨時期的『一般的婦女運動』、『婦女的聯合戰線』是不可能的了。」367
364 陳永發，《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頁 293。
365 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卷上冊（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2），頁 331。
366 中央檔案館編，〈婦女運動決議〉，《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四冊（北京：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
頁 430。
367 中央檔案館編，〈婦女運動決議〉，頁 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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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該〈決議〉不斷宣稱唯有社會主義勝利，方能徹底「解放婦女」，因此反對「買辦資產 階級的改良的反動思想的婦女運動」，並要求黨員注意三點反革命勢力：
女權主義的婦女運動，離開政治離開革命而以和平方法和宣傳以解放婦女，這完全 是空想、幻想，對於一般小資產階級的知識份子婦女的思想上很有影響，這是我們 不得不注意的第一點。
基督教的婦女運動，用各種方式亦如國民黨的改良主義對於婦女群眾由欺騙而進入 麻醉的宣傳，歷年來幾形成了反革命的勢力之一，這是我們不得不注意的第二點。
國民黨政府現在改變刑律，仿佛在法律上承認男女平權，一九二五－－一九二七年 革命之中，上層婦女在社會上的地位已經改變了些，這種改良主義的婦女運動，引 誘和欺騙婦女群眾，甚至於無產階級婦女群眾亦有受其影響的可能，這是我們不得 不注意的第三點。368
〈決議〉認為上述三點「反動思想的婦女運動」，皆站在反革命、反階級鬥爭的聯合戰 線中，必須防止這類反革命力量，並在群眾中「嚴厲的批評她們，反對她們。」此外，〈決 議〉亦強調中共主要任務是「爭取勞動婦女的群眾，同時也應當用各種方式去領導小資產階 級婦女群眾的鬥爭」，而在中國宗法社會束縛和帝國主義與軍閥反動政權中，中共應該擔任 領導者角色，為女性爭取真正的解放。
在這點上，黨對於小資產階級（反封建的城市貧民、手工業者、小商人、勞動的知 識份子，在聯合戰線時和我們走到一起的），要在無產階級領導之下，引之參加一 般的革命鬥爭，因為在革命緊急的時候，小資產階級的態度足以決定革命與反革命 的勝負。
因此，黨對於小資產階級的婦女組織－－如果她們確有些群眾，便應當盡力吸引其 群眾，領導她們參加廣大的勞動婦女群眾之某種具體的要求的鬥爭，同時要贊助她 們的革命的口號（如女學生、反帝國主義、職業平等、經濟獨立等），在她們中間 作宣傳工作。在手工業者與勞動的知識份子之中必須作系統的工作，可利用各種方 式深入其群眾而組織之。369
嘗試切割國共兩黨「婦女運動」的企圖，出現在不少文件裡。1931 年〈中央關於擴大 勞動婦女鬥爭決議案〉，亦曾指責國民黨與其他反動派，「採取一切欺騙和牢籠的方法，來 蒙蔽廣大的勞動婦女群眾」：
368 中央檔案館編，〈婦女運動決議〉，頁 432。
369 中央檔案館編，〈婦女運動決議〉，頁 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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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簡言之，這段期間的中共中央認定，出於工農運動力量和範圍的擴大，「婦女運動」不 該只限於要求從宗法社會中解放女性，更該「提出純粹無產階級性的要求」。因而，引導
「農婦」加入革命，在農民組織中進行有系統的「婦女工作」，更是重點任務。
二、農工力量為先
農婦之參加農民運動，過去表現了高度的自發狀態。在鄉村經濟中，婦女之異乎尋 常的困苦狀況，過分的勞動，在家庭習慣及社會風俗上完全沒有權利等，成為吸收 一般農婦反對地主豪紳的鬥爭及奪取她們到革命方面來的條件。
在中共六大這份〈決議〉中強調，須在農民組織裡設立婦女委員會，女性則須參加蘇維 埃政權，令其在游擊戰區做特殊重要任務，而在蘇維埃勢力範圍內，則需參加建設協作社的 工作。此外，還得設法召集長期且有系統的「農婦代表會」，並嘗試使「革命的女工與附近 的農婦聯合召集聯席會議。」
至於該如何動員農村女性力量？〈決議〉表示應該「直接提出關於農婦本身利益的具體 要求」，例如：承繼權、土地權、反對多妻制、反對年齡過小之出嫁（童養媳）、反對強迫 出嫁、離婚權、反對買賣婦女、保護女雇農勞動等。此外，需組織鄉村女工（雇農或其他女 工）於統一的工會或農民協會中，「不必組織獨立的婦女協會。」還要將一般農婦吸收到農 民協會中，將一般女雇農吸收到農村的工會裡，「並將最覺悟的分子吸收入共產黨。」
中共認為，當時中國環境「組織單獨的婦女協會是不適合的，所以黨不必從事這種工 作，」如果有類似組織，則應設法合併。375
在1931 年〈鬥爭決議案〉裡，亦不斷強調擴大廣大「勞動婦女群眾」的力量，並強調
在1931 年〈鬥爭決議案〉裡，亦不斷強調擴大廣大「勞動婦女群眾」的力量，並強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