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上海時期：中共創立與婦女解放（1920-1927）
第二節 新探索與新追求：中共婦女部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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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中國共產黨的成立，為苦覓不得中國出路的知識份子，開啟了一扇窗、一個新的冀望。
這些知識份子從清末以來紛擾不休的內憂外患中，始終未能尋得中國的一條坦途，如今似乎 在幽暗中看見了一絲光明，而這種信心亦表現在「婦女解放」的議題上。
第二節 新探索與新追求：中共婦女部成立
1921 年 7 月 23 日，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上海召開，在這次會議前後公佈 了中國共產黨第一個綱領、中國共產黨第一個決議、建立了第一個中央機關217。這個宣稱要 將中國民眾從黑暗的政治局勢、腐敗的社會中解放的政黨，從這一刻開始逐漸加深它在中國 的影響力。
「婦女能頂半邊天」這口號曾在1960 年代末激勵了許多中國女性，中共創黨至建政後 的諸多政策，經常讓人認定這是個推崇且實踐所謂「性別平等」的政黨。然而，回顧中共第 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以下簡稱一大），則可發現在當時對於所謂「婦女解放」的論述幾乎未 曾著墨。
在中共一大時，至多只有一份由陳獨秀以中共中央局書記身分所寫的〈中國共產黨中央 局通告〉中提到「關於青年及婦女運動，請各區切實注意：『青年團』及『女界聯合會』改 造宣言及章程日內即寄上，望依新章從速進行。」218若將〈中國共產黨第一個黨綱〉219中關 於入黨資格那點所提「凡承認本黨黨綱和政策，並願成為忠實的黨員者，經黨員一人介紹，
不分性別，不分國籍，都可以接收為黨員，成為我們的同志。」220亦列入討論的話，中共一 大也頂多在二份文件上曾提及女性。
對於中國共產黨而言，在創黨之初最重要的任務首先是想辦法用「暴動精神」教育工人 與貧民階級對政治感興趣、並想辦法組織群眾從事革命工作；其次則是打消他們成為學者及 進入知識界的念頭，促使他們參加無產階級革命運動，最後，則是使他們成為工人階級的一 員。221或許是在這層面上引發了中共對於「婦女解放」的重視，因而在中共第二次全國代表 大會時，才會有〈關於婦女運動的決議〉出爐。本節將從五四運動對性別議題的影響談起，
回顧五四時期性別議題如何從「賢妻良母」論轉向，繼而討論五四精神如何影響中國女性對
217 中共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時，有鑒於黨員人數尚少、地方組織不全，決定暫時不成立中央委員會，而 組成三人為主的中央局，推選陳獨秀為書記、張國燾任組織主任，李達則擔任宣傳主任。
218 中央檔案館編，〈中國共產黨中央局通告〉，《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一冊，頁 26-27。
219 中共一大通過了〈中國共產黨綱領〉，指出中國共產黨的革命軍隊必須與無產階級一起推翻資本家階級的 政權，必須援助工人階級，直到社會階級區分消除的時候；直至階級鬥爭結束為止，即直到社會的階級區分消 滅為止，承認無產階級專政；消滅資本家私有制，沒收機器、土地、廠房和半成品等生產資料；聯合共產國 際。詳見：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冊上卷（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2），頁 86。
220 中央檔案館編，〈中國共產黨第一個黨綱〉，《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一冊，頁 3-5。
221 中央檔案館編，〈北京共產主義組織的報告〉，《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一冊，頁 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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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海時期：中共創立與婦女解放（1920-1927） 67
於中國共產黨的興趣；接著，將檢視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大會至第五次全國大會中，有關 婦女運動、婦女問題的相關決議文，這對於認識中共創黨初期性別政策方向有相當助益。
一、五四運動對性別議題的影響
除了加深民眾對政治議題的關注之外，五四運動在性別議題上亦產生極大影響，並帶來 了有別於過往的概念與行動。
清末至民初之際，中國社會在論及「婦女解放」此一概念時，所持論點多以救亡圖存為 出發點，進而檢討女性的身體、思想與行為等，將可能對國家造成何種不利的影響，遂有人 主張女性不應該繼續纏足；有人認為女性應該接受教育，成為一個可以相夫教子的「賢妻良 母」；另外有人認為女性應該擁有參政權，這樣中國社會方可與世界上其他先進國家看齊。
上述這些看似為女性爭取「天賦人權」的主張，實際上卻都隱含著傳統儒家思想所概括 的男尊女卑、三從四德等概念，「解放婦女」的論述本身與其說是為了要解開社會加諸女性 的諸多不合理訴求，反倒更像是以此種論述作為動員女性拯救國家、甚至將國家衰敗的多數 責任推給女性的一種說辭。中華民國的成立，並未帶來廣大中國女性企求許久的解放，當權 者的諸多政策，反而一再地限縮著女性的權利，並以擴大女性的義務為由來要求女性接受這 種待遇。
例如，1912 年袁世凱接任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後，相繼頒布了「尊崇孔聖令」222； 1912 年 11 月勒令解散女子參政同盟會；1913 年 3 月頒布所謂治安警察條例，禁止女性加入 政治結社、政談集會；1914 年 12 月頒布出版法，禁止「敗壞風俗」、「妨害治安」等文書 圖畫出版。223此外，還曾公佈了所謂的「褒揚條例」，在這條例中寫著「婦女節烈貞操可以 風世者」得受褒揚，並由政府官吏頒予匾額題字，受褒人及其家族願立碑坊者，得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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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中國諸多知識份子開始關心起性別議題，報章雜誌如《新青年》、《婦女雜誌》、
《東方雜誌》、《民立報》、《申報》等等亦不斷地刊登有關女性議題的文章時，進一步地 擴大了中國民眾對於女性議題的關心。然而，一直要到五四運動對中國傳統儒家思想、「男 尊女卑」、「三綱五常」、「三從四德」等等概念進行強烈批判後，中國社會輿論才增加對 性別不平等、性別刻板印象、女性自主等議題的探討。
222 中華民國建國文獻編輯委員會編，《中華民國建國文獻》民初時期文獻第一輯史料五（台北：國史館，
2000），頁 3155-3156。
223 中華民國建國文獻編輯委員會編，《中華民國建國文獻》民初時期文獻第一輯史料五，頁 3722-3725。
224 中華民國建國文獻編輯委員會編，《中華民國建國文獻》民初時期文獻第一輯史料五，頁 3091-3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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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在中共二大中還通過了〈中國共產黨加入第三國際決議案〉，指出中國革命要和
「世界無產階級聯合起來，才足以增加革命的效力。」而中國共產黨則是代表中國無產階級 利益的政黨，並且「完全承認第三國際所議決的加入條件二十一條。」230從中共二大的〈關 於婦女運動的決議〉（以下簡稱〈決議〉）中，亦不難看出共產國際對中共決策的影響。
1. 中共婦女部的成立？
〈決議〉指出，由於第三國際在第三次大會議決，要各國共產黨在他們的組織中設立特 別委員會，「以宣傳廣大的婦女群眾，並令在各國創立一婦女部，各國共產黨的機關報中，
亦須為婦女特辟一欄。」因此，中共在二大〈決議〉中提到，「中國共產黨決定在儘快的時 期內實現第三國際這種決議。」231
有趣的是，究竟中共中央婦女部是否真在二大時成立，而向警予是否在此時被任命為首 任中央婦女部部長，是否在二大時被選為候補的中央執行委員？從中共二大〈決議〉及相關 文件中未能清楚看出。
大陸學者王健英在研究中共中央機關歷史演變時亦指出，儘管在1982 年出版的《中共 黨史人物傳》第六卷及《革命烈士傳》中，採用了蔡和森在1928 年寫的〈向警予同志傳〉
中所提，向警予是「黨的婦女工作的負責者」；周恩來在1939 年所說「向警予是我們黨的 第一個女中央委員，第一任婦女部長」；蔡暢在1978 年〈緬懷向警予同志〉一文中指出，
在中共二大中向警予「被選為中央委員，擔任黨中央婦女部第一任部長。」然而，至今卻未 能查見早期文獻史料記載。232
王健英認為，由於蔡和森始終在黨中央工作，「他對向警予最了解」，因此蔡稱向警予 是中共婦女工作的負責人，「準確可信，即向警予是黨中央婦女部部長。」其次，由於二大 通過〈關於婦女運動的決議〉，明確指出共產國際要求在各國創立一婦女部，這是中共中央 決議內第一次決定設立中央婦女部，「二大後中共中央領導理應執行這一決議。」233據此，
王健英認為中央婦女部「似在二大以後成立，由於黨中央機關幾次變動駐地，所謂『婦女 部』，即指向警予『是黨的婦女工作的負責者』，並無專職工作人員。」234
儘管，中共中央婦女部究竟在何時成立尚有爭議，然而從中共後續的許多政策作為，卻 不難發現「婦女解放」的政策及意識形態操作，在中共奪取政權的歷程中，起了相當大的作 用。而在二大的這份〈決議〉中，更顯示婦運對中共而言，僅是其無產階級解放運動的一
230 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國共產黨歷史》第一冊上卷，頁 103。
231 中央檔案館編，〈關於婦女運動的決議〉，《中共中央文件選集》第一冊，頁 87-89。
232 王健英，《中共中央機關歷史演變考實（1921-1949）》（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5），頁 35。
233 王健英，《中共中央機關歷史演變考實（1921-1949）》，頁 35。
234 王健英，《中共中央機關歷史演變考實（1921-1949）》，頁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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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環，中共最重要的任務仍是建立一社會主義國家，似乎到了那時候亦不會再有「婦女問 題」。
2. 婦運成功仰賴勞動解放
幾世紀以來，平等自由的原則，成為資本主義「文明」國裝飾門面的口頭禪。可是 在他的制度之下，經濟既不平等，婦女是得不到一切平等和自由的。他們不但成為
幾世紀以來，平等自由的原則，成為資本主義「文明」國裝飾門面的口頭禪。可是 在他的制度之下，經濟既不平等，婦女是得不到一切平等和自由的。他們不但成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