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民初時期：新青年與新女性（1910-1920）
第一節 中華民國的肇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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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民初時期：新青年與新女性（1910-1920）
1911 年 10 月 10 日，武昌起義的槍砲，不僅打破了大清帝國的統治，也敲響了封建體 制的喪鐘，然而卻未帶給中國企盼已久的長治久安。
對於中國女性而言，清政權的告終，似乎象徵著中國傳統社會也跟著走入末路，因此不 少女性對這個新時代的來臨充滿期望。新時代的氣息，固然帶給中國女性一些自由與解放，
但政治情勢的紊亂，卻同時帶來諸多阻礙與束縛。本章，將先簡述1911 年至 1919 年中國社 會情勢，繼而針對當時輿論、意見領袖熱烈討論的性別議題分節探討。
第一節 中華民國的肇始
1912 年 1 月 1 日，中華民國於南京成立，孫文為中華民國臨時大總統。同年 2 月，大 清帝國末帝溥儀發出《宣統帝退位詔書》遜位，孫文辭去總統一職，袁世凱於北京就任總統 職位。儘管，中華民國繼承清朝成為新統治政權，然而這個新興的政權卻面臨著更多挑戰與 變局。
一、清亡民初紛擾繁多
中華民國創立後，立刻面臨著民主體制與傳統帝制的拉扯。軍閥、官僚、傳統仕紳、革 命派間的爭權鬥爭，使得初創的中華民國陷於四面楚歌中。控制了北洋軍系的袁世凱，以其 政治手腕利用君主立憲派孤立革命派，最後奪取中華民國總統地位，成立所謂的君主專政。
1912 年 8 月，孫文的革命黨將中國同盟會改組為中國國民黨，這個黨在 1913 年大約 4 千萬 合格選民完成的大選中獲勝，宋教仁因而成為國會領袖。然而，國會裡議員的爭執不和與派 系分裂，令袁世凱認定「唯有重新鞏固獨裁權，他才有希望統治中國。他的第一步便是除掉 新革命派領袖宋教仁。」117
1913 年，宋教仁遭到袁世凱派人暗殺，進而解散國會。宋教仁的死亡，加以袁世凱企 圖進行獨裁，讓孫文等人所代表的南方革命黨與袁世凱的軍隊短刃相接，國民黨最有勢力的 三個都督遂於1913 年 7 月向袁軍進攻，發起所謂「第二次革命」。118儘管國會被迫解散，
新設的省、府、縣級議會依舊嘗試創立不受中央控制的多元半代議政體。到了1914 年，袁 世凱將縣議會組織全部廢止，接著下令縣長指派一名副首長來主管縣內自治，地方菁英喪失 了議會，縣長再度總攬全權。
117 費正清（John King Fairbank），薛絢譯，《費正清論中國》（台北：正中，1999），頁 281。
118 郭成棠，《陳獨秀與中國共產主義運動》（台北：聯經，1991），頁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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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此際，儘管袁世凱亦想進行現代化改革，卻因為清朝中央集權體制的瓦解，使得中央政 府欠缺來自各省的稅收，因而改革政策經常只是紙上談兵，無法付諸實施。儘管，在袁世凱 主政下，對於獄政、教育及經濟等皆有改革計畫，然因凡事皆須由中央頒布中央管制，許多 計畫遂而無法順利推行。119
1915 年，日本提出所謂二十一條要求，企圖擴張在華利益，甚至將中國降格為日本的 保護國。袁世凱一方面為了達成其復辟稱帝的企圖，一方面認為稍微應允日本些許要求，或 許便能安置日本問題。
1916 年，袁世凱過世，他的稱帝美夢始終沒有達成，而中國則陷入了軍閥割據局面。
此般紊亂局勢，令中國知識份子又開始找尋拯救中國的方式。1915 年，許多富有新思想的 知識份子從國外回到中國，嘗試在二次革命後中國政治前途的幻滅裡，探索某些得以讓中國 從衰敗裡脫身之道。費正清分析，這時期中國提倡新知識的讀書人為自己確定了新的角色─
不做官、迴避政治、不再循前輩的取向，以便檢討舊式的儒家價值觀與制度，摒除阻止中國 前進的東西，並從中國文化中找出新文化元素。120
1915 年至 1919 年這段歲月，中國面臨的不再只是政治制度或政府形式等問題，清政府 早已被推翻，中華民國也建立數年，但是政治情勢不僅未能改善，經濟狀況則在軍閥與日帝 包圍下更加惡化。意識到中國社會秩序持續崩解的知識份子，發起了一次次的運動。無論是 新文化運動的反孔思潮與文學革命，或是五四運動所涵括的複雜社會現象（學生運動、罷 工、抵制日貨等），都為這個時代的中國帶來了許多衝擊。
二、女性積極參與社會改革
研究中國婦女史的學者陳東原，曾如此分析清朝末年的女性生活情況，他指出，戊戌前 維新失敗不但使得中國國體受到莫大損失，女性生活也受到不小打擊，「戊戌前的維新運動 曇花般的消逝了，不纏足並未實行，女學也沒有辦成！」121陳東原表示，當時民間革命思想 紛起，而革命黨出了許多有關女性革新運動的小冊子，其中署名「愛自由者金一」所著《女 界鐘》影響極大。陳東原認為這本書對於男女平權主張有極深刻見解，特別是該書中說到女 性應該恢復的權利包括入學、交友營業、掌握財產、出入自由、婚姻自由，至於女性參政問 題則是「今日世界已不可得而避矣！」122
在袁世凱掌權之前，許多中國女性積極地參與各種社會運動，無論是提倡戒纏足、興女 學甚或多次起義，經常都可以見到女性蹤影。八國聯軍之後，中國相關婦女報刊與女權運動
119 費正清，《費正清論中國》，頁 282-283。
120 費正清，《費正清論中國》，頁 300。
121 陳東原，《中國婦女生活史》（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97），頁 328-329。
122 陳東原，《中國婦女生活史》，頁 337-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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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民初時期：新青年與新女性（1910-1920） 41
者的言論，儘管大多不脫離提倡戒纏足與興女學，然而卻也早已不再侷限於這兩項議題，男 女平等、婚姻自由、女子職業問題等等，也相繼被提出。
根據學者李又寧、張玉法的整理，1911 年有諸多與女性相關的團體成立並發起諸多行 動。例如，山東濰縣成立「官立初等女學堂」；天津「中國女子禁菸會」成立；灤州仕紳發 起「天足聯姻會」；上海「世界女子協會」成立；天津「中國婦女改良會」上書外務部，請 對外交涉禁止鴉片輸入；山西文水縣天足會成立；上海協和絲廠女工三百餘人因廠主減發工 資罷工；黃花崗之役，吳炎娘、吳七娘遇害；上海「女子進行社」成立；章在民、尹銳志等 人於上海發起「中國女子國民會」，以改良家庭柔靡之俗、啓導女子尚武之天職為宗旨；上 海震祥、協和、華純、長綸等絲廠女工同盟罷工，要求增加工資獲勝；上海城東女學社社長 楊白民發起「婦女宣講會」；嘉興「女界勸用國貨會」成立；武昌革命事起，女黨員龍韻蘭 被捕；唐群英創「留日女學會雜誌」於東京；林貫虹創「女鐸報」於上海；上海「婦女時 報」月刊創刊；北京「婦女雜誌」月刊創刊；靜觀子著《六月雪》演繹秋瑾之事蹟；而 1911 年全中國學生人數 153 萬餘人中，女性佔 1 萬 2 千餘人。123
由上可知，當時的中國女性相關團體，關注焦點已經擴大至許多社會議題，亦可看出其 欲積極參與社會的態度。其中，一些較為激進的女性，強調女學是昌明女權的必備條件，更 進一步要求女性參政權。例如，何震曾在東京組織女子復權會，宗旨在於破壞固有舊社會，
實踐人類平等，並提倡種族、政治、經濟等革命，強烈要求婦女職業獨立及參政權利。鮑家 麟在其文章〈辛亥革命時期的婦女思想〉中提到，在武昌起義前後，許多女性認為做女英雄 或女豪傑，荷槍衝鋒參與起事，是最光榮、最愛國的舉動。124不少女性認為，為了國家、為 了革命，就算犧牲生命亦在所不惜：
詹轉珠女士，汴人也，僑居揚州舊城，曾肄業於天津某女校。今歲暑假後，以母病 劇，故未到校。轉珠於料理母氏藥爐茗椀之餘，每流覽各種報紙，至浙江路變請開會 等事，每扼腕嘆曰：「我恨不能立身英雄豪傑，以三尺劍斬盡佞臣頭，為天下同胞吐 氣。」昨夕閱報紙，載有奉天旅京趙、牛二學生，因國會請願，竟至剖心割肉。轉珠 躍然起曰：「英雄固如是也，男子且如是，吾儕女子寧無這一腔熱血耶？」乃以刀刺 破指頭，血書「女國民詹轉珠請速開國會」十一字，由郵寄交京都其戚姚某，託其轉 呈都察院云。此十三日事也。125
123 李又寧、張玉法主編《近代中國女權運動史料》（台北：傳記文學社，1975），頁 1534-1535。
124 鮑家麟，〈辛亥革命時期的婦女思想〉，收於鮑家麟編，《中國婦女史論集》（台北：稻鄉，1992），頁 289-290。
125 〈女學生之國會熱〉，《民立報》（1910 年 10 月 19 日），收於李又寧、張玉法主編《近代中國女權運動 史料》，頁 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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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清廷被推翻前，許多中國女性參與了一次次的革命運動。在當時報紙上，經常可見尋獲 女革命黨的消息。例如1911 年 5 月 8 日《民立報》一篇標題為〈拿獲女革命黨〉的文章曾 這樣記述：
近日各報，皆言有一女革命黨，年十八歲，衣麗貌美。因出南門時，懷有炸彈多排，
手槍兩枝，被營勇搜出，拿去問供，語多悖逆等語。126
女性參與革命的數量日益增加，但傳統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依舊存在，清政府在掃蕩革 命黨時，還因此增加女性搜查隊：
自亂事發生後，各城門及滿界、旂界各閘口，均派旂兵駐防，稽查出入。凡攜有行 李，均逐一搜檢，尤以割辮者，及和尚、尼姑、大肚婆，搜得更嚴。但以男子而搜婦 女之身，未免人言嘖嘖。因此由初九日起，大南、歸德等處，已改用婦人搜查婦女 云。127
革命時期激昂澎湃的女權運動，到了中華民國建立後，更具體化為女性參政權的訴求。
民初女性參政團體相當多，例如神州女界參政同盟會、女子同盟會、神州女界共和協濟社、
上海參政同志會、女子共和會、女子後援會、男女平權維持會、女國民會等等組織。128陳東 原如此形容這個時代：
辛亥革命以前，革命運動，進行甚烈，婦女從事運動的，到處都有。辛亥以後，民國
辛亥革命以前，革命運動，進行甚烈，婦女從事運動的，到處都有。辛亥以後，民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