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上海時期：中共創立與婦女解放（1920-1927）
第三節 建構「婦女解放」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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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第三節 建構「婦女解放」話語
諸君！我們是女子。我們更沉淪在苦海！279
五四運動過後，中國社會出現許多要求「婦女解放」的論述，媒體經常抨擊傳統社會束 縛女性。在那個時代，似乎與「婦女解放」論述沾上邊，就會被看成是進步的、先進的。在 毛澤東早期文稿中，也經常可見他對女性居處不平等地位的批判：
我們都是人，為甚麼不許我們參政？我們都是人，為甚麼不許我們交際？我們一窟 一窟的聚著，連大都門（門都）不能跨出。無恥的男子，無賴的男子，拿著我們做 玩具，教我們對他長期賣淫，破壞戀愛自由的惡魔！破壞戀愛神聖的惡魔！整天的 對我們圍著。什麼「貞操」卻限於我們女子！
「烈女祠」遍天下，「貞童廟」又在那裏？我們中有些一窟的聚著在女子學校，教 我們的又是一些無恥無賴的男子，整天說什麼「賢母良妻」，無非是教我們長期賣 淫專一賣淫，怕我們不受約束，更好好的加以教練。苦！苦！自由之神！你在那 裏！快救我們！我們於今醒了！我們要進行我們女子的聯合！要掃蕩一般強姦我們 破壞我們身體精神的自由的惡魔！280
在毛澤東這篇〈民眾的大聯合（二）〉中，幾乎將當時熱烈討論的「婦女問題」皆涵蓋 在其中。五四過後的中國知識份子所曾提及的「婦女問題」，大致上不脫爭取男女參政權的 平等、反對片面的貞操觀、反對「賢妻良母」式教育、反對媒妁婚姻、爭取婚姻戀愛自由、
要求男女同校、社交公開、經濟獨立、廢娼等等。本節將節選1920 年代中國傳媒中，有關
「婦女解放」的文獻，並就其議論要旨進行分析。
一、反對包辦婚姻
「我沒什麼感覺，也不會去反對，雖然受了新式教育，但是不知道什麼婚姻自由。」
2811920 年代，中國知識份子對於婚姻自主、自由戀愛的追求，喊得震耳欲聾，然而究竟有 多少人真的理解五四青年所喊的婚姻自由與戀愛自由？又有多少人其實只是不得不依循這個 潮流？他們又真的獲得了幸福嗎？
279 毛澤東，〈民眾的大聯合（二）〉，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毛澤東早期文稿 1912.6-1920.11》（長沙：湖 南出版社，1990），頁 375。
280 毛澤東，〈民眾的大聯合（二）〉，頁 375-376。
281 游鑑明，黃銘明、鄭麗榕紀錄，《春蠶到死絲方盡 : 邵夢蘭女士訪問紀錄》（臺北市 : 中硏院近史所，
2005），頁 9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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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海時期：中共創立與婦女解放（1920-1927） 83
「自從『五四』運動之後，中國便出現一大批背叛了封建家庭而有志於改革社會的革命 青年。」282 這些反叛家庭的年輕人們，首先對包辦婚姻發出了怒吼。當時輿論上充斥著反 對包辦婚姻、提倡戀愛自由的言論。
兩性的結婚是互助的，是戀愛的，不是隨便結合的。……什麼「父母之命」哪，
「媒妁之言」哪，認為天經地義……說什麼「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呀！他們簡直 把兩性的婚姻，當作製造兒女的機器。283
對於沒有愛情基礎的婚姻，許多知識份子皆大力抨擊。有人開始主張女性無論獨身、結 婚、離婚、夫死再嫁或不嫁，都應該享有絕對自由。過去曾被抨擊為保守且專教授「賢妻良 母」思想的《婦女雜誌》，在1920 年代有了相當大改變。針對婚姻與戀愛自由這議題，
《婦女雜誌》曾經熱烈討論過「婚姻自由是什麼」，1922 年第八卷第四號的《婦女雜誌》
更定名為「離婚問題號」，許多對於戀愛、結婚或離婚抱著不同立場者，在此倡言自己的想 法。這當中有多數人，主張無論戀愛、結婚或離婚，都該享有絕對自由。
離婚問題何以在現今被認為重要？一句話來回答，就是因為這問題在現今已經成為 老年思想與青年思想衝突的焦點。……中國一向雖有離婚，卻只許男子對女子提出 離婚，而不許女子對男子提出離婚……既是阻礙個人的幸福，並且還替社會上製造 出許多罪惡和悲痛。284
為了夫妻無愛情，只因頑固的家庭不准他倆分離，以致鬱鬱終身，或弄得男子娶 妾，女的偷漢，或甚至各自逃避或竟投井自刎，這樣是算道德的嗎？285
1920 年代，發生了數起因反抗傳統婚姻家庭制度而自殺的事件，更是引發社會熱烈討 論。較早期的是長沙趙五貞，因為不願意奉父母之命嫁給古董商吳鳳林，在迎親花轎中割喉 自殺，這件事在當時引起喧然大波，報章雜誌上經常可見有人議論此事，毛澤東當時曾就此 事在湖南《大公報》、《女界鐘》上發表10 篇評論。他說，「趙女士的死，是自殺，是橫 死」，而一個人之所以會自殺，「完全是由環境所決定。」毛澤東批評，趙女士的死，反映 了中國社會婚姻制度腐敗，社會制度黑暗，意志不能獨立及戀愛不能自由。286
1924 年 3 月底，天津女子師範畢業生、女權運動同盟會會員張嗣婧，因為受到夫家虐 待，產後沒多久病死家中。此消息傳開後，引發社會各界熱烈議論，天津女權同盟會會員及
282 袁良駿，〈《莎菲女士的日記》的時代意義與莎菲形象的典型意義〉，《丁玲研究五十年》（天津：天津 教育出版社，1990），頁 11。
283 廖恕庵，〈婚姻問題之一種主張〉，《家庭研究》卷一期四，頁 46-48。
284 沈雁冰，〈離婚與道德問題〉，《婦女雜誌》第八卷第四號，頁 14。
285 夏梅女士，〈自由離婚論〉，《婦女雜誌》第八卷第四號，頁 18-19。
286 毛澤東，〈對於趙女士自殺的批評〉，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毛澤東早期文稿 1912.6-1920.11》（長 沙：湖南出版社，1990），頁 413-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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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許多學生，更是大力抨擊張嗣婧乃是「死於舊制壓迫」、「受家庭的壓迫，以買賣式的婚 姻，斷絕她一生的幸福」等287。鄧穎超在當時寫了許多文章，除了悼念老朋友張嗣婧的不幸 外，還幫她寫了傳記，而鄧穎超當時還寫了一篇相當著名的文章〈姐妹們起呦〉，呼籲中國 女性們勇敢掙脫傳統社會所加諸的不合理束縛：
有許多人現在還在那黑暗家中受苦，做人玩物的人，伊們並不是奮鬥的失敗者，卻 是並未曾嘗試奮鬥的人。只要我們堅持奮鬥，總會得到勝利的。姐妹們！醒醒吧！
不要作繭自縛，睡在束縛狹小的籠裡了！288
對於媒妁婚姻的反彈，也衍伸到了對於片面貞操觀的抨擊。
二、反對片面貞操觀
深受五四運動影響的那一代中國知識份子，多半喜歡引用美國教育家愛倫凱（Ellen Key）對於戀愛為婚姻基礎的理論，並強調缺乏戀愛的婚姻，不僅不道德，而且等同於強姦 與賣淫。當時活躍於「婦女解放運動」的中共黨員，如鄧穎超、劉清揚等，亦經常對此發表 議論。
「有戀愛，便是貞操，也便是戀愛」鄧穎超說，貞操取決於戀愛的存在與否，因此初婚 與再醮並沒有什麼分別，「只要在兩性共同生活期內，看雙方戀愛怎樣，能不能為其對方保 持單純愛為定。」她強調，一般人視女性再嫁為可恥之事，不過是男性利己主義及占有性在 作祟，因為這些人根本不在乎女性有多痛苦，只會鼓吹片面貞操，卻讓男性「死了妻子可以 再娶、三娶……無數娶」。鄧穎超呼籲中國女性，「當識透這女子的偽貞操了吧！猛醒呵！
革新呵！打破一切的牢籠鎖縛，跳出痛苦之海；不要再屈服於舊禮教，再受其愚弄了！」289 劉清揚同樣也對當時依舊存在中國社會的「貞操」與「節婦」觀念大肆抨擊。她問，何 以男女都是人，皆有性的需求，但「為什麼男的有了性的要求，就可任其自由滿足，而女的 有了性的要求，就當隱忍呢？」290
一個一娶再娶以至無數娶的男子，每娶都必要處女；每娶都是花轎彩棚鼓樂喧天！
而一個僅一次死了丈夫的青年女子，就絕不能再嫁一個未婚的男子。並且寡婦再 醮，不但不能鼓樂喧天，而還是必在沒人的黑夜裡，偷著過去以至臨上轎（自然是 黑轎）下轎，或上車下車時，連人都不能去看。說什麼怕有伊已死丈夫的鬼魂要跟
287 中共天津市委黨史資料徵集委員會編，《鄧穎超與天津早期婦女運動》（北京：中國婦女出版社，1987），
頁 261。
288 中共天津市委黨史資料徵集委員會編，《鄧穎超與天津早期婦女運動》，頁 275。
289 中共天津市委黨史資料徵集委員會編，《鄧穎超與天津早期婦女運動》，頁 276-277。
290 劉清揚，〈貞操與節婦〉，中共天津市委黨史資料徵集委員會編，《鄧穎超與天津早期婦女運動》，頁 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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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海時期：中共創立與婦女解放（1920-1927） 85
著咧，誰碰見，誰就倒楣等語。291
劉清揚痛批上述這種迷信說法，不僅害慘了中國女性。她說，假設這種迷信可信，那就 顯示不但人世間是男權社會，死後也還是男子專橫，而她「若是到了鬼魂堆裡，也要鼓吹女 子革命，把那些已死的妻，都鼓吹起來，去跟隨他再娶的丈夫，叫他們也娶不成！」292
在討論戀愛自由、婚姻自由、反對片面貞操論等概念時，同時引起當時知識份子注意的 則是女性經濟獨立與職業選擇問題。
三、經濟獨立與職業選擇
青年時期的毛澤東曾說：
我國因數千年不正當的禮教習俗，女子在任何方面，都無位置。從政治、法律、教 育，以至職業、交際、娛樂、名分，一概和男子分開做兩樣，退處於社會的暗 陬。……男女的關係，依現代主張，應以「戀愛」為中心，戀愛以外，不能被支配 於「經濟」。所以現代的主張是，「經濟各自獨立，戀愛的兒公共」。現代以前則 不然，都不知有所謂「戀愛神聖」的道理，男女之間，戀愛只算附屬，中心關係，
還在經濟，就是為資本主義所支配。293
對於女性經濟獨立的要求，以及職業選擇自由的訴求，在1920 年代亦逐漸風行。這些 人主張，女性之所以被社會規範所束縛，原因出在經濟不能獨立，因此才無法獲得解放。
現在人人都承認女子一定是人，這個理由不必講的，也應該知道的。人是具有人格
現在人人都承認女子一定是人，這個理由不必講的，也應該知道的。人是具有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