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民初時期：新青年與新女性（1910-1920）
第三節 女性參政權的論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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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第三節 女性參政權的論辯
有人提倡女性參政權，相對地也有人反對女性參政。民初那幾年，在運動婦女參政的過 程中，一般輿論支持者少，反對者多。其中，同盟會機關報《民立報》對於女性參政之態度 較為支持與肯定，而《大公報》、《申報》等刊物的報導和評論則多帶諷刺。146
例如，唐群英等人為爭取女性參政權前往南京臨時參議院請願的行動，《申報》上便有 文章批評這些女性以武裝態度，臨場迫脅議員的行為過於暴力，稱其「或牽議員之袂，或碎 玻片之窗，或蹴巡警，或謁總統，皆躍躍然欲一試其北伐未試之技。」147諷刺這些「女子之 進步乃若是之速，而其實力竟足戰勝男子也。」148。此外，還有人將這些團體與英國爭取女 性參政權之團體相互比較，譏諷「民國成立未及三月，而女子之程度已足與英倫女子相比 較，此可喜之事也。」149還有些人，則對於女性要求擁有某些部會機關的參政權感到不滿，
批評者譏諷女性「何不更選一女大總統而組織女子國？」150
《民立報》報社本身立場是否真如張玉法所稱較為支持女性參政，尚待商榷。然而在該 報1912 年 2 月 28 日一篇由名為「空海」者所寫的〈對於女子參政權之懷疑〉一文刊出後，
「前後計有一月之久，針鋒相對，辯論激烈，實為往昔所未有，誠可謂民初女子參政運動史 上一件大事。」151花費諸多篇幅在討論女性參政權議題，顯見《民立報》對此議題有相當程 度的關注。
一、性別特質 左右參政
空海的這篇文章從男女程度、男女特性及社會秩序等三點反對女性參政，認為女性既沒 接受過參政教育，不具備政治知識，亦無參政的天生能力，倘若允許女性參政，中國文化和 社會將因此退步。該文強調女性特點是管理家庭、生兒育女，因而所有女性的活動都該圍繞 著家務。假使女性參政，便會與男人爭權與抗爭，這將使得社會陷入混亂。152
此文一出，引發了多方論辯。支持女性參政者如楊季威便曾對此發表議論，楊認為政治 知識若是參政前提，那許多男性也該被排除在外；而因為中國男女並未平等，因此女性沒有 機會顯示他們的參政能力；至於女性參政可能引起社會動盪一說，楊季威則指出中國女性早
146 張玉法，〈二十世紀前半期中國婦女參政權的演變〉，頁 53。
147 東吳，〈清談〉，《申報》，1912 年 3 月 24 日，第 3 版。
148 東吳，〈清談〉，《申報》，1912 年 3 月 24 日，第 3 版。
149 東吳，〈清談〉，《申報》，1912 年 3 月 24 日，第 3 版。
150 願深，〈自由談‧心直口快〉，《申報》，1912 年 4 月 11 日，第 3 張，第 2 版。
151 王家儉，〈民初的女子參政運動〉，收錄於李又寧、張玉法編《中國婦女史論文集 第二輯》（台北：台灣 商務印書館，1992），頁 593。
152 空海，〈對於女子參政權之懷疑〉，《民立報》，1912 年 2 月 28 日，第 2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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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民初時期：新青年與新女性（1910-1920） 47
已扮演很多空海未認可的角色，而女性該如何組織家庭則是女性自個兒的事，不需要通過立 法解決；最後她則強調提高女性地位將可提高整個民族的水平。153
空海的論點，受到了剛從美國遊學歸國的張紉蘭所支持。張紉蘭說她無法盲從上海參政 諸人之後，「以逞其炎炎不慚之大言，而演其光怪陸離，非中非西，非男非女，非僧非尼之 異象。」她認為男女之間存在自然差異，男女各有天職，存在不同分工不代表不平等，而是 意味著雙方存在互相合作。張紉蘭強調女性應該克盡天職，所有家政都須兢兢業業，而這樣 日以繼夜從事家政，都快無暇休息，哪有時間再去從政。此外，她指出，女性不只知識程度 不足以參政，即便讀書後可與男性平等，同樣不該擁有參政權。張紉蘭表示，過去只有男性 參政已經使政壇烏煙瘴氣，如果女性也加入，那情況會變成狐媚蠅贏，更加惡化，因此最好 還是男主外女主內。154
二、女性參政 禍及社會
就在〈中華民國女界代表要求參政權請願書〉發表後幾天，另一篇立場相左、同樣反對 女性參政題為〈女子參政論〉的文章，亦刊登在《盛京時報》上。這篇文章強調男女天生能 力不同，提出三點反對女性參政的理由：
自社會原理言之，女子必不宜參政。集個人而為國家，國家者，對他人類團體而立界 限之發生物也。集男女而為家族，家族者，組織良國家之本能也，國家既進，聚族之 俗衰退，為此國家之單位團體者，必以此夫婦組成之家族為要素；彼倡共妻之說者，
在今日已遭根據之掊擊，共妻之說既難成立，則此單位之家族，實為今日必不可少 者。男子為國家直接之組織，女子以完全家族為間接之組織，此實至當之理由。155 上述這點是以從所謂社會原理為由，強調女性若是熱心參政，將會使得家庭紊亂，而
「家庭紊亂，男女必同感其痛苦，卒至因家政之紊，對於國政之心思亦弱。」接著，該文從 所謂女性自身特質來反對女性參政：
女子以沉默之性，銳敏之思，以之維持家庭，誠非男子之所及；至若規摹閎遠，猛勇 草進，望諸女子，絕非其選，此尋常之理，人所能喻者也。太古男女本無判別，因其 性質乃成今日之結果，今驟欲反之，險背自然之原則，故自人類性質言之，女子亦無 參政之必要者也。156
153 楊季威，〈楊季威女士來函〉，《民立報》，1912 年 3 月 5 日，第 2 頁。
154 張紉蘭，〈張紉蘭女士來函〉，《民立報》，1912 年 3 月 9 日，第 2 頁。
155 〈女子參政論〉，《盛京時報》（1912 年 3 月 24-26 日），收錄於張玉法主編，《中華民國建國文獻 民初 時期文獻》（第一輯，史料五）（台北：國史館，2000），頁 3073。
156 〈女子參政論〉，《盛京時報》，頁 3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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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女子參政論〉這篇文章則從所謂人類之目的來反對女性參政，認為人類存在目 的在於維持人類幸福，而要求最上之幸福，就必須以維持人類秩序為首務。至於該如何維持 人類秩序？該文這麼詮釋：
維持之道奈何，亦曰各遂其性，各盡其長而已。女子之長以整理家庭為首，今捨其所 長而為無謂之喧爭，其結果必至於無完全之家庭，無正當之教育，雖欲保其現時之幸 福，猶不可得，況尚欲求將來之增進哉。是女子方以參政為求幸福之目的者，轉益增 其痛苦，是不獨女子無參政之能力，且必不可參政，又甚明矣；故人類之目的言之，
女子亦無參政之必要者也。157
這篇文章主張，民國初定，重點必須先整治家庭，保育嬰兒，而這種工作應該交給女 性。對於那些提出女性參政權者，該文批評那不過是一些人為了「一時之虛名，釀社會以實 禍也。」158
三、先求女德 方求參政
1913 年 3 月 20 日的大公報上，一篇題為〈論女權〉的文章，同樣也是反對女性參政，
而該文首先將焦點置於爭取女性參政權者的行動上，批評其過於激動且將其擴大解釋為將來 女性一旦獲得參政權，將會使這類行為廣被全中國：
據倫敦電云：要求女子參政權之黨人，連日仍從事毀壞電箱，割斷電線、電話線，現 已激動公憤；該黨人欲在希特公園等處舉行會議，均未如願，當時不約而集者，約共 數千人，又紐開塞爾之希登公園有飲亭一所，亦為該黨縱火焚燬云云。噫！電線、電 話非國人交通之機關乎？公園非國人遊憩之處所乎？以要求參政故而破壞國中之交通 機關、遊憩處所，是已極擾亂公安之能事矣！未參政也，其流弊僅及於一地；及參政 也，吾敢斷言其流弊必廣被於全國。159
這篇文章認為，英國比中國還要先進，為了爭取女性參政權，都免不了發生紛亂，而中 華民國才剛成立，「安能任無意識之女子再為希冀牝雞司晨之舉乎？」接著，該文稱歐美日 德等先進國家的女性多從事於實業界，而政治與經濟等都掌握於男性手中，但中國女性不僅
「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教也。」因此，該文主張，女學固然是中國之急務，而女權實今日世界 之緩圖。此文另還批評沈佩貞、唐群英等人的抗爭行動「行誼不檢」，並稱她們讓女權蒙
157 〈女子參政論〉，《盛京時報》，頁 3074。
158 〈女子參政論〉，《盛京時報》，頁 3074-3075。
159 〈女子參政論〉，《盛京時報》，頁 30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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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民初時期：新青年與新女性（1910-1920） 49
垢，繼而指稱「苟欲言女權，先修女德，女德而不張也，女權適足以亡國。」至於所謂女德 為何？「無他，請以簡單出之，蓋亦德言容工而已。如欲得其詳，請返而從事女學。」160
類似〈論女權〉這篇文章從道德出發議論女性不該擁有參政權者，尚可見於《大公報》
上一篇題為〈論女子要求參政權之怪象〉一文。該文作者認為，歐美等先進文明國家的女性 都尚未參政，中華民國才剛成立，卻有少部分同盟會女性使用暴力手段強迫國家給予女性參 政權，抨擊她們不僅不知法律、不知道德也不知名譽。此外，該文還諷刺這些爭取參政權 者，以為中國二萬萬女性爭權為由，實際上卻只是為了數十名女性的利益，「不幾貽民國之 污點，而招外人之訕笑乎？」161另有名為〈女子參政問題〉文章則認為「今日女界欲要求參 政權乎，不可不歸而儲蓄實力。」其議論焦點集中在女性智力與武力雙方面皆不如男性，因 此當前女性不僅無法行使參政權，將來女性是否可以參政，仍有待商榷。162
四、女性參政 國家方興
針對空海及其支持者們對於女性參政權的反對態度，除了楊季威之外，另外還有朱綸、
姚蕙、張漢英、陳喚興等人對其論點提出反駁。她們的立論點有幾點相似處：
首先皆強調女性教育的重要，認為所謂男女程度差異乃因後天教育不同；其次，她們指 出女性被傳統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或是所謂男女天生特質給限制在家庭中，只要打破這種
首先皆強調女性教育的重要，認為所謂男女程度差異乃因後天教育不同；其次，她們指 出女性被傳統男主外女主內的觀念、或是所謂男女天生特質給限制在家庭中，只要打破這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