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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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導論 5

回顧歷史不難發現，中國的「婦女解放」運動循著某種軌跡：首先有救亡圖存需要，繼 而發現「婦女解放」的工具性價值，從而實踐所謂「婦女解放」，同時又強調「婦女問題」

根本解決之道須先成就政治革命。換言之，從清末民初、中共創黨以至建政的那段歲月，中 國的「婦女解放」是被置於民族解放、社會革命的需求之下，主要目的在於激發女性對民 族、國家與社會的責任與義務。撰者認為，這種話語，左右著中國一直到改革開放後所謂

「婦女解放」的道路。

綜上所述，撰者認為中共創黨以迄建政後諸多特殊的性別現象，在某種程度上形塑了當 時及現代中國人民對於性別議題的意識形態。其中，特別是中共建政前婦女部的行動與決 策，更是與建政後有關「婦女解放」論述的方向與目標息息相關。「婦女解放」議題的建構 與操作方向，隨著政治需求不斷面臨調整與變遷，而婦女部在決策與動員中具有一定代表性 與關鍵角色。尤其，婦女部當中的成員，在當時都被視為「進步」的象徵，對中國女性來說 婦女部扮演著突破傳統的關鍵角色。也因此，撰者認為透過研究中共婦女部運作邏輯，以及 分析婦女部活躍份子的思想與主張，或許能更加瞭解當時中國社會之性別意識，並更加認識 中共婦女部如何建構、操縱「婦女解放」議題。

本研究即源於上述背景，撰者欲藉由突顯中共婦女部的角色，來探究1921 年至 1949 年 間中國社會關於性別議題的「主流」話語為何，並嘗試分析該話語所致影響。其中，令撰者 相當好奇的是，究竟當時中共婦女部是否真的帶領著中國女性迎向「解放」，使得中國女性 在一次次的動員、支援革命當中，尋得了存在的價值與主體意識？抑或，當時中共婦女部的 行動，不過是再次迎合父權社會對於穩定的企盼，透過「婦女解放」話語來使中國女性得到 某種安身立命的虛幻想像，實則再次複製傳統社會的性別分工體制？此外，中國人民在面對 婦女部的行動時，是積極配合還是消極抗拒？主政者將「婦女解放」與民族國家的興亡扣連 起來，這種操作手法帶給「婦女解放」哪些利弊？

第三節 概念界定

究竟何謂「女性」？何謂「婦女」？何謂「女性主義」？「性」與「性別」又有何異 同？本研究中又如何使用這些概念？為能釐清研究焦點並有利於研究進行，撰者認為有必要 對上述概念稍做說明。

一、「婦女」、「女性」、「女性主義」

在研究中，撰者較傾向於使用「女性」而非「婦女」一詞來進行論述，主要原因如下：

首先，撰者希望能從較不具性別歧視的角度進行研究，因此對於可能帶有性別階層化或性階 層化的「婦女」一詞，撰者不主動使用。文中用到「婦女」一詞之處，皆是出於史料本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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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語。例如，五四運動、中國國民黨與中國共產黨的政治運動都曾採用「婦女解放」一詞，撰 者不對其中的「婦女」一詞進行更動，但撰者在論及當時「婦女解放」運動中相關人物時，

則會使用「女性」或「男性」等詞語。必須特別說明的是，採「女性」或「男性」等詞語，

是為了行文方便，而非撰者認定人類社會只存在二元對立的性別劃分，亦非表示撰者認為有 著統一的、普遍的、毫無差異的性、性別或性傾向的分野。

為何撰者認為用「婦女」一詞可能帶有性別歧視意涵？《說文解字》對婦的解釋：

「婦，服也，從女持帚灑掃也。」易言之，若我們將「婦」字拆解開來看，可以發現是

「女」與「帚」的組成。「女」的甲骨文是形體呈現出兩手交叉謙恭跪坐貌。「帚」的甲骨 文則是意指掃地等家事。「婦」的甲骨文，則被解讀為拿著掃帚的女人。⁵也就是說，女性 的活動領域被劃於家務操持，性格則被化約為柔順、服從的特色。

此外，《大戴禮‧本命》則這麼詮釋「婦女」：

女者如也，子者孳也，女子者，言如男子之教，而長其義理也。故謂之婦人。婦人，

伏於人也。是故無專制之義，有三從之道，在家從父，適人從夫，夫死從子，無所敢 自遂也。教令不出閨門，事在饋食之間而已矣。⁶

另外，《禮記‧郊特牲》提到「婦」時特別強調婦德：

信，婦德也。壹與之齊，終身不改，故夫死不嫁。男子親迎，男先於女，剛柔之義 也。…出乎大門而先，男帥女，女從男，夫婦之義由此始也。婦人，從人者也：幼從 父兄，嫁從夫，夫死從子。夫也者，夫也。夫也者，以知帥人者也。⁷

而在《禮記‧昏義》中，則一再指出「婦順」的重要：

成婦禮，明婦順，又申之以著代，所以重責婦順焉也。婦順者，順於舅、姑，和於室 人，而後當於夫，以成絲麻、布帛之事，以審守委積，蓋藏。是故婦順備而後內和 理，內和理而後家可長久也。故聖王重之。…是以古者婦人先嫁三月，祖廟未毀，教 於公宮，祖廟既毀，教於宗室，教以婦德、婦言、婦容、婦功。教成，祭之，牲用 魚，芼之以蘋藻，所以成婦順也。⁸

5 張舜徽，《說文解字約注（四）十九卷─二四卷》（臺北：木鐸，1984），頁 3231-3232。

6 高明註譯，〈本命〉，《大戴禮記今註今譯》（臺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75），頁 466-467。

7 王夢鷗註譯，《禮記今註今譯》（臺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84），頁 432-433。王夢鷗在此說明，嫁為人 婦，一次與男人喝過交杯酒，就終身不得變心。自從離開女家大門，男的領先、女的隨後，就已經代表夫唱婦 隨的意義了。所謂的「婦人」，就是附從於人的，幼年附從父兄；出嫁附從丈夫；丈夫死了則附從兒子。

8 王夢鷗註譯，《禮記今註今譯》，頁 968-969。根據王夢鷗解釋，這裡是在強調媳婦的孝順，要其依照公婆旨 意行事，並與其他女眷和睦相處，這樣才適合丈夫。換言之，媳婦的孝順與家庭和諧關係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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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導論 7

由上所述，撰者認為「婦」字本身隱含著某種性別刻板印象，複製著傳統性別分工所宣 揚的「男主外，女主內」的價值觀，並且隱含著女性應該柔順、服從的迷思。為避免引起誤 會，撰者在本研究中將採「女性」（female）一詞來指稱所謂的「女人」（woman）、或

「婦女」等概念。

事實上，對於「誰是婦女」這件事，也有研究者探究過其話語內涵：

無論是「婦」還是「女」，都是與家庭緊密相連的概念，與英文中強調性別特徵的

“women ”或者“female”都大為不同。……話語可能是新生的，話語的元素語言卻不得 不是古老而滯重的，「婦女」這一語言符號中，仍然隱含著它特有的歷史文化內涵，

是已婚的、成年的、老態的、舊式的。「婦女」是在官方文件中或者在會議上官員對 女人的統稱，一旦落實到具體的人，它其實是一個受女人鄙視被社會擲荒了的詞語—

—僅適用於街道和農村裏沒有職業因此無從找到「性別—職業」代稱的女人⁹

儘管上文作者在分析「婦女」與「女性」差異時，曾強調二者在中國近代史上都是「被 意識形態化的辭彙，換句話說，都是一種話語形式，只是承載著不同的形象和意識形態模 式」。然而，在隨後討論中，該作者雖說明中共有意採「婦女」一詞來區隔國民黨統治時的

「女性」，並指出向警予曾在20 年代評論裡將「女性」歸為資產階級的範疇，¹⁰但該作者 卻未對中共這種話語操作提出質疑與批判。令人不禁好奇，該文作者是否認可中共對「婦 女」話語的操作與轉變，並認為有個「統一」的群體可以用來指涉當時中共所稱的「婦 女」？

有鑑於此，為避免本研究也陷入這種複雜、矛盾的境況中，撰者更加不能採用「婦女」

一詞來進行討論。

那麼，為何撰者不採用「女人」來進行論述？事實上，對於這個概念，也曾經在社會 學、女性主義研究中引發相當論辯。例如，有些研究討論究竟「誰是女人」，研究者將台灣 的女性主義研究紛爭區分為兩大陣營：

一方主張透過公共政策的推動以改善婦女處境；另一方則主張在體制邊緣持續不斷創 造新的運動主體與運動空間，強調以邊緣戰鬥為主。……一方認為「女人」具有某種 程度的共同特質或共同利益，可以作為運動與政策的主體；另一方則認為「一個無法 以性別來歸類或想像的人種正自然在萌芽中」，雙性反串與同性戀等的「男女不分」

9 儲卉娟，〈誰是「婦女」？——以及「婦女」作為話語的實踐〉，香港中文大學中國研究資料庫，

http://www.sexstudy.org/article.php?id=1495。這段話是儲卉娟對於李小江所著〈我們用什麼話語思考女人？〉一文 的詮釋，李小江該文載於邱仁宗編《中國婦女與女性主義思想》，中國社科出版社，1998 年版。

10 儲卉娟，〈誰是「婦女」？——以及「婦女」作為話語的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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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正宣示著跨性別運動的來臨。¹¹

上述研究主要在處理究竟「女人」這一詞能否當成一個整體，並以此作為論述主體。此 外，尚有西方女性主義、黑人女性主義以及第三世界女性主義的爭辯。例如，第三世界女性 主義者認為：

父權體制必須被放進全球權力結構的脈絡來分析……跨國企業廉價勞動力的來源多半 是年輕貧困的女性，她們所受的剝削不僅來自於性別，更與全球結構因素相關，可見 性別作為一種權力結構，是與其他的權利分配機制，包括階級、種族、年齡、地域等 相互關連、渾然一體的。¹²

第三世界女性主義者認為，主流女性主義以父權體制來解釋女性受壓迫原因，並以

「性」與「性別」的劃分說明性別歧視存在普遍性，然而卻過分強調性文化（sexuality）對 女性的影響，使得無論中國的纏足或非洲陰蒂割除等習俗總成為關注焦點。此外，主流女性 主義慣以「姊妹情誼」的訴求，認為全世界女性都分享著共同的被壓迫處境，以致於忽略了

「性」與「性別」的劃分說明性別歧視存在普遍性，然而卻過分強調性文化（sexuality）對 女性的影響，使得無論中國的纏足或非洲陰蒂割除等習俗總成為關注焦點。此外，主流女性 主義慣以「姊妹情誼」的訴求，認為全世界女性都分享著共同的被壓迫處境，以致於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