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導論
第四節 文獻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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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導論 11
沒有面孔，各種實體都是無形的。因此，懲罰司法的機制必須刺透這種無形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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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論文即嘗試採用傅科這類視角，檢視中國社會、中國共產黨，如何建構所謂「解放」
話語，進而剖析其背後隱含的「規訓」所在。
釐清了幾個有關本研究的基本概念後，撰者接著要對中國領域中有關性別議題的研究文 獻進行簡單回顧。
第四節 文獻回顧
中國的性別議題為何（該）受到重視？撰者認為，這與中國傳統儒教價值觀的形成與崩 解關係頗大。換言之，中國傳統封建社會所建構出的男尊女卑意識形態，左右著長久來中國 社會的性別認知，也形塑著上至天子，下至貧民的行為準則。然而，19 世紀末一連串西方 思維的衝擊以及列強武力的干預，迫使中國開始反省自身危機。中國傳統禮教在西方列強的 攻擊環伺下，漸漸地出現變裂。為了救亡圖存、為了能趕上西方現代化的腳步，19 世紀末 的中國社會不斷探索著中國衰敗的原因。於是，開始有人注意到救國與「婦女解放」之間的 關聯性。
因此，過去被定義於家庭領域的「婦女」，日益受到士紳重視，逐漸地「走出家庭」。
至此，中國女性與政治革命目標扣連在一起，「解放婦女」成為不少知識份子心中拯救中國 的重要前提。此後，「婦女解放」的論述便不斷出現於清末民初的中國變局裡。1921 年中 國共產黨成立，黨員們急欲實踐馬克思主義理想以求拯救殘破的國家山河，「婦女解放」也 被置入無產階級革命的論述當中。此後，一直到1949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至 1970 年 代末期改革開放期間，中國境內建構且經歷了有別於以往、有別於西方的特殊性別論述。在 那段歲月中成長的中國女性，走過了怎樣的「解放」道路？或許，可以用李小江的這段話來 詮釋：
我們─中國婦女─在這條路上走了整整半個世紀。有人教導並引導我們，「時代不同 了，男女都一樣」（毛澤東）我們因此得以進入男人的世界，加入男人的行列，像男 人一樣做事說話，力求做男人一樣的人。我們已經竭盡全力，在許多方面確實做到了
「像男人一樣」。我們總在自覺地「改造自己」，卻從來沒有反躬自問：如果女人也 是與男人平等的人，我們為什麼要「學做男人」？在男人的世界男人的視野中在我們 的心裡，我們輕視女性乃至最終丟失了「女人」─女人成為一個舊社會的符號，很長 時間內，我們盡量遠離「她」像拒絕「落後」一樣企圖逃避它，哪裡還敢以女人的身
20 傅科，《規訓與懲罰：監獄的誕生》，頁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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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分去反觀自己？21
事實上，李小江在許多研究及書刊中，都一再流露出她對中國女性的自我質疑與追尋。
她不僅質疑女性的傳統角色，也對女權運動可能丟失愛、家庭及女性特質等問題表達憂慮。
也因此，她的一些作品一再地追尋著「女人」：
那麼，女人的歷程是怎樣的？
到經典史籍中去尋找吧。結論是：女人沒有歷史！
堂皇的文化遺產中，女人在哪裡？
女人似乎只是一個悠遠而美麗的傳說。在神與人、夢幻與真實混雜的世界─文學領 域，留下了女人生存和活動的印跡。22
撰者認為，在李小江的諸多研究中，展現出中國大陸性別研究與台灣或西方性別研究的 差異。西方資本主義國家中的婦運，嘗試在男性統馭的文化框架中挑戰、質疑所謂女性特質 帶給女性的規訓與懲戒，急欲尋求並建立女性自我意識。不過，對中國大陸的女性而言，改 革開放令她們重新檢視中共過去數十年來所宣揚的性別價值觀，在歷經了那段「男女都一 樣」的歲月後，有些人選擇回過頭去追尋男女在外貌、氣質及社會分工等方面的差異，李小 江就是其中一個例子。
然而，撰者認為這份焦慮如同雙面刃。換言之，藉由探討中國女性的多樣性，或許可以 幫助重新檢視過去那段與當前迥異的性別政策。另一方面，過分強調女性特質與性別分工，
卻可能又會再次導致以性別差異限制個體發展的結果。撰者的看法是，女性覺醒不代表必然 失去性別獨特性與差異性，反而可以提供世人更多反省機會，檢視不同的生活方式與意識形 態的異同。
實際上，除了上述這類充滿感性與自我批判的性別研究之外，許多大陸學者也開始著手 進行人類學、口述史的性別研究。例如，杜芳琴及和鐘華主編的《大山的女兒：經驗、心聲 和需求》華北卷與西南卷兩本書，嘗試以口述方式填補過去歷史中對女性的忽略。杜芳琴表 示：
使婦女像其他「下屬群體」一樣進入主流歷史和社會是婦女史學者革新歷史和改善婦 女狀況的重要目標。口述史是針對以往文字的歷史中偏重於少數男性精英的建功立業 的歷史、漠視大多數而做的校正。……隨著婦女運動的開展，婦女口述史方興未艾，
21 李小江，《解讀女人》（高雄：宏文館，2002），頁 6。
22 李小江，《女人／一個悠遠美麗的傳說》（臺北：婦女新知基金會，1992），頁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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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呂芳上等編著的《無聲之聲（I）：近代中國的婦女與國家（1600-1950）》34除 了嘗試從國家、政治觀點切入外，亦有部分研究企圖自性別角度來探討中國女性議題。另有 研究則從身體政治的角度，以社會學研究的方式探究近代中國身體發展，例如黃金麟著《歷 史、身體、國家：近代中國的身體形成1895-1937》35。
至於西方學者關於中國女性的研究，有弗萊明‧克裏斯香申（Flemming Christiansen）
與絲琳‧雷伊（Shirin M. Rai）在研究中國政治與社會時，特闢一章討論中國的性別問題，
作者認為中國的性別問題被黨國機制設定為次要議題，毛澤東及後毛澤東政權都不挑戰具性 別歧視的「父權體制基礎」，黨國機制的政治權力壟斷，使得中國女性很難組織自己的利 益。36
此外，伊麗莎白‧克羅（Elisabeth Croll）則藉由剖析社會主義和婦女運動的關聯來探討 中國的婦運。她指出，中國婦運、民族主義及社會主義等過去未有交集的諸多異質社會動
36 Flemming Chrisiansen、Shirin M.Rai 著，黃烈修、潘兆民譯，《中國政治與社會》（臺北：韋伯，1999）。
37 Elisabeth Croll, Feminism and Socialism in China(London: Routledge & K. Paul, 1978), p. 3.＂ In China the integration of feminism with socialism has demanded that in addition to improving the status of women, the women＇s movement also arouses an awareness of class interests and responds to all form of oppression.＂
38 Elisabeth Croll, Feminism and Socialism in China, p. 116.＂ Feminism, patriotism or nationalism and labour movements hitherto separated were to be brought together in the one analysis and strugg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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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導論 15
不是哪一個人所可以恩賜的。』她認為，在中國，除非『婦女們不斷提升社會主義意 識並為男女平等的目標努力奮鬥』，否則很難贏取勝利。39
除了上述諸多女性學者對中國性別議題進行過反思與研究外，不少的男性學者也對此議 題充滿興趣且留下了豐富的研究成果。然而，在這當中，有的男性研究者儘管宣稱必須重視 女性議題，但卻在無意間流露出他們的性別立場。例如劉小萌在〈當代研究個案：知青中的 女性〉曾提及：
中國走過了不同於它國的發展道路，也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的一系列社會問題。
每當我看到書店櫥窗裡形形色色的「女性獨白」、「絕對隱私」或者關於女同性戀的 什麼報告，不由會想，難道就沒有一些更重要、與國計民生關係更緊密的社會問題引 起關注嗎？40
撰者認為，劉小萌這段話，其實具有某種偏見。該怎麼定義哪些事件屬於「更重要」、
或者屬於「與國計民生更緊密」的社會問題？定義者是誰？標準又是什麼？倘若父權社會邏 輯便是慣於將女性置於次要地位，那麼有關女性的議題當然永遠被視為「放不上檯面」的事 件被看待，也永遠不若那些被歸類為男性領域的「國計民生」議題有著更加「偉大」的論述 權。易言之，儘管劉小萌針對中國女知識青年進行研究，行文間也經常流露出對女性受到不 公平待遇的同情，但是他卻在無意間流露出某種將女性議題矮化的態度。
簡單回顧上述諸多研究，無論是從婦女史、婦女生活與健康、回憶錄與訪談、傳記、婦 女參政權或軍事參與等面向進行研究，都相當程度地豐富了中國研究領域裡的女性研究。然 而許多著作並非以性別的視野進行論述，多半屬於政策類的回顧研究，這點與撰者的研究方 向較為不同，不過卻能作為撰者探討中國過去性別議題時有用的佐証資料。
最後，則要稍微介紹一下與撰者研究取徑較為相似的幾個研究。有系統的蒐集1949 年 以前的中國女性研究者，當屬《共和時代的中國婦女》該論文集，當中有專文討論性別史理 論及方法論者，亦有觀察中共的性別政治，或是從傳媒場域看待中國新女性等論著。台灣近 期有關的研究則有柯惠玲，〈性別與政治：近代中國革命運動中的婦女（1900s-1920s）〉
39 這段話是克羅在結論所寫，她引用當時一名中國女性 Zui Yulan（譯名：朱玉蘭）對中國婦運與社會主義無產 階級大革命二者的詮釋。Elisabeth Croll, Feminism and Socialism in China, pp. 332-333.＂ ｀actual life and struggle have taught us that real equality between men and women doesn＇t come of itself, and it can＇t be given by anybody.＇ She thought that in China it would only be won ｀if the women themselves fight for it with a constantly heightened socialist consciousness.＂
40 劉小萌，〈當代研究個案：知青中的女性〉，載於李小江等著，《歷史、史學與性別》（南京：江蘇人民出 版社，2002），頁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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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解放與規訓：中共與性別話語建構（1921-1949）
41，同樣嘗試跳脫過去僅關注婚姻、家庭、子女、纏足等議題，改從性別角度審視中國女性 在政治、經濟與國際領域中的體現。
事實上，上述諸多學者的研究皆豐富了我們對中國研究領域中性別議題的認識，也為往
事實上，上述諸多學者的研究皆豐富了我們對中國研究領域中性別議題的認識，也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