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事件發生後各地的衝突狀況
第二節 中部地區衝突狀況
厲嘯的槍管，在不可知的下一瞬間血肉飛濺，夷然回歸於台灣大地……
這祇是血凝大地，碎肉漫空的北台灣之一景而已！泥地溝水草木都變 了顏色，風中雨裏久久攜帶一股濃濃的異味……。
實際上，延平學院，這所夜間部私立學院就這樣被毀被滅了。爾後再 生的是「延平中學」……46
多少英雄滿懷抱負就這樣變成槍下冤魂，北部地區因為菁英匯集，抗 暴活動有組織，因而鎮壓時往往血流成河，但歷史永遠會記得一幕幕殘酷 又心酸的畫面，不容青史成灰燼！
第二節 中部地區衝突狀況
李喬以＜中嘉抗暴多血淚＞一題概括了中部地區對抗陳儀軍的慘烈經 歷。中部雖然是在事件發生後才開始起義，但憑藉著許多能人烈士的犧牲 奉獻，也曾一度大破國府軍贏得「光榮戰役」，而赫赫有名的「二七部隊」
即是最大功臣。可惜最後因處委會和二七部隊內部無法團結，援軍到後寡 不敵眾，功敗垂成。
中部地區的民眾是聽到收音機的廣播，才知道台北發生的緝煙事件。
但台中市民並不因此而害怕或嚇倒，反而積極地響應，自動自發地發傳單，
呼籲大家召開市民大會，研擬對策。與會的包含謝雪紅「人民協會」人馬、
「中師」「中商」等學生代表、三青團台中分團人員、台中縣參議員、還 有當地仕紳如醫師、律師、地主等等，舉凡台中地區有名望的人物幾乎都 到場了，謝雪紅還被推舉為大會主席；另外，台中地區的有志青年與學生 組成了一支「民主保衛隊」，以維持治安和準備有組織的鬥爭。然因參加
46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298。
開會的各路人馬派系分明、成分又複雜，大夥兒各自表述又各有堅持，所 以一番嘈雜下在三日後除了成立「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台中分會」外，
並無具體結論或共識。
各項發展似乎都十分順利，可是在整體運作上卻仍然呈現各自為政的 狀態：二二八處委會根本發生不了作用，「民主保衛隊」隊長吳鎮湖始終 不見行動；謝雪紅那股勢力又不容於一般士紳、地方舊勢力的那批人。換 言之，中市迄今為止的「戰果」，祇是各青年學生隊伍各自行動的收穫罷 了。47
三月三日上午，國民軍派卡車分途向市區掃射。下午，自廣播獲悉台 中情況危急，附近城鎮的人民，如彰化、大甲、豐原、東勢、員林、埔里 等抗暴隊伍皆前來支援。國民軍與人民軍激烈交戰，其中歷經零星戰鬥，
人民軍皆獲勝利，國民軍迅即潰散，因此接收許多軍方的武器和佔領幾個 軍事據點如干城營房等，俘虜國民軍三百多人，全市乃泰半為人民收復，
士氣高昂。市民感激人民軍英勇，紛紛資助捐款，婦女與女學生也動員負 責炊事。
三月三日下午，位於公園路與自由路交叉口右邊的「教化會館」──
前日本「誠師團」參謀部，在吳金燦等指揮下於傍晚攻陷。……
三月三日晚，……團管區司令部的「干城營房」，被黃信卿指揮的「埔 里隊」所攻陷；據獲不少輕武器……。同一時間，干城營房之南對面的台 中憲兵隊被青年學生所攻佔。48
三月四日，鍾逸人（即書中主角林志天）為紀念二月二十七日被殘殺 的同胞，遂將「民主保衛隊」改名為「二七部隊」，並在其他隊友的推舉 下擔任隊長。中部地區許多抗暴隊伍聞訊紛紛加入，包括東勢、埔里、烏 日、南屯、北屯、青年學生、返鄉軍人、及後來連原住民隊伍「阿里山隊」
也加入了行列，名流歷史的「二七部隊」愈加壯大。至於二七部隊為何被 誤以為是「紅軍」，李喬採納鍾逸人的說法並記載於小說中做解釋：
47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336。
48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335。
本部隊的編制、軍紀、號令、服飾一律依照日本陸軍的制度。這是不 得已的措施，服飾不說，一般軍隊用語、規矩在台灣話裏都闕如；何況隊 員勿論在文學校，或軍隊，都習慣於那套日式行事，所以就自然而然了。
在服飾方面，因一些小小的誤失，後來竟造成了重大的困擾，甚至歷 史性誤解：隊員分發到日陸軍「戰鬥帽」，覺得那套黃五角星的帽徽心裏 不舒服（抗拒）;如果把它摘下來又似乎有所欠缺，於是設法「改造」。實 際上改造是困難的，有人想到加以「染色」。何來方便色料？有人找到紅 色墨水，於是在金黃星徽上塗抹紅墨水。結果造成紅通通而還露出金黃閃 閃的「新帽徽」。這個帽徽，被人看成「紅星」，台灣當時是「恐紅」的 社會，於是給「二七部隊」帶來無謂的困擾。也因為如此──三月七日之 後，謝雪紅又「加入」了「二七部隊」──結果「紅軍」之說，「二七部 隊是紅軍」的傳言就是如此這般造成的。49
三月十日之後，台北屠殺的情報傳來，台中的處委會即刻自行虛化，
委員們為避禍幾乎不敢露面，十一日只有三個委員到本部把文件燒毀；御 用紳士釋放了遭監禁的軍警與外省官吏，市民害怕國民軍報復，紛紛疏散，
炊事也告中斷。
然二七部隊依舊鬥志高昂，舉行戰略會議後決定，留在市區勝算不大，
徒然犧牲無辜的市民，因此以全副武裝撤退至埔里來牽制國軍，使之不濫 殺無辜，打算作持久抗爭。二七部隊此舉使國府軍二十一師進駐台中後，
因忌憚人民武裝力量還在準備反擊而不敢屠殺市民，故台中市在起義期間 雖戰果輝煌，卻是遭受捕殺報復及搶劫最少的地方。
三月十二日上午十一時，林志天正式下令準備撤出中市移駐埔里；他 特別強調：是移駐，不是解散。他並指示宣傳部對外散播消息：「二七部 隊中隱藏相當數目的日軍，他們將繼續留在部隊，一起撤往埔里……」50
退守埔里之後的二七部隊，活動力依舊強烈，十五日在日月潭突擊國 府軍又得到勝利。十六日，二十一師增派重兵自草屯大舉進攻埔里，二七 部隊勇敢應戰，雖裝備貧弱，但士氣旺盛戰技高明，仍殲滅敵兵二百多名。
49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339。
50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449-450。
二七部隊終因彈盡援絕，發現組織性抵抗已然不可為，決議化整為零，投 奔嘉義民主聯軍集結地──小梅繼續抵抗。因此在十六日夜十一時，埋下 武器，解散部隊。
中部另一個主戰場──嘉義方面，三月三日亦成立「嘉義二二八事件 處理委員會」。嘉義市的青年學生和抗暴軍屬，在聽廣播知悉「虎尾機場」
戰況後，大半北上支援。而其他嘉義的人民武裝部隊，猛攻國民政府軍和 憲兵隊，獲得初步勝利。國民軍撤往紅毛碑，但人民軍仍不放鬆繼續追擊，
打得國民軍無力招架，三日後竟將位於紅毛碑的全台最大軍械庫炸毀，再 逃至機場和憲兵會合。人民軍遂團團包圍嘉義機場，同時斷絕國民軍的水 源電源，國民軍彈盡援絕下乃向人民求和，人民軍也因苦戰多日，人員彈 藥損失亦多而接受。
但由結果來看，求和完全是國民軍的狡獪的緩兵之計，因為他們在求 和的同時也不斷以無線電向陳儀軍求救，當台北來的飛機空投大量武器彈 藥之後，國民軍立即翻臉，向人民開火，人民軍應付不及而死傷慘重。
就在正午時分，突然一架「敵機」來襲──向機場中心投下大小小許 多「炸彈」。
但並未有一顆炸開，倒有一包掉到民軍這邊。戰戰兢兢靠近，小心觸摸、
拆開一看：是白米和軍用餅千……。
「重個、直直落，一定係銃仔，彈藥！」大家恍然，開始憤怒憂心……
有幾個好奇心強的青年，故意「冒險」往敵方走近……
──「格格格格──」一開始就是機槍連放掃射！
──「喔──哇──」兩個人當場倒地陣亡，一個人下腹中彈卻拚命逃 脫火網，可是腸子洩地，幾分鐘之後還是死了。51
三月九日之後，國府軍方面，接到長官公署的「援兵即到、死守機場」
的兩次急電。於是，他們假意求和，並提出日前所提二條件條件：（一）
市民所攜武器全部集中於警察局，不得使用。（二）市民提供白米二十袋、
蔬菜水果三千斤、美國香菸六百盒給國府。天真的人民代表們，以為國府 軍真的要和平解決，遂讓步接受。十一日派出陳復志等十二名代表，裝了 兩卡車的物資運進機場補給，豈知國府軍一接受物資，就當場逮捕和平代 表，其中三人逃跑，但安全回市內的只有二位婦女理事52。（與李喬書中說
51李喬：《埋冤一九四七埋冤上冊》，頁 419。
52楊逸舟：《二二八民變－台灣與蔣介石》，頁 34。
法略有出入，並列於下）
「咱一群十外人，載著酒肉、搭巴克个卡車，高舉白旗通過『交戰區』，
無發生啥事故，進入機場──就係要塞大門。赫工！一排機關銃正面格格 格格格就掃」……
「緊接，一群阿山兵銃仔上刺刀－將咱大家押去……」
「告訴你們！你們是來送死！」……
「第一，你是中級軍官，參與謀亂，領導造反。你要第一個處死！這 公平吧？」
「……」有人抑壓不住幽幽地哭了。
「第二，這些人，全都得死！這樣明白吧？」……
絕望、後悔、憤怒、怨恨；嘆息、流淚、祈求、起願、幻想……不知 經過多久──實際上祇是三個小時而已，林文樹他，和唯一女代表被「拖」
出牢房，送到原先來過的大廳上。……
「現在就放你兩個回去，要你們轉告暴民：立刻撤離機場四周五百公 尺！不然就視同敵對團體──支援的陸空軍就要到了，到時一律殲滅，還 要追捕關係人，父兄親族！知道嗎?」53
這時候，人民方面，依據「和談」之約，已經把所有武器集中於警察 局，不能立刻應戰，至再拿到武器的時候，為時已晚。十二日，二十一師 援軍抵達嘉義，開始大屠殺，掃蕩的「區域」包括公園、電台、學校、三 青團和處委會等，掃蕩的人物包含仕紳、青年學生及無辜市民，被捕被殺
這時候，人民方面，依據「和談」之約，已經把所有武器集中於警察 局，不能立刻應戰，至再拿到武器的時候，為時已晚。十二日，二十一師 援軍抵達嘉義，開始大屠殺，掃蕩的「區域」包括公園、電台、學校、三 青團和處委會等，掃蕩的人物包含仕紳、青年學生及無辜市民，被捕被殺